當時的扶蘇已經是有妻室子女的人了。但美人在身旁脈脈含情、繼而主動投懷送抱……試問哪個熱血的男子能抗拒呢?
於是一切就自然而然地發生了……
在扶蘇鎮撫膚施城的日子裡,韋小姐常瞞著家人在晚上偷偷溜出家門與扶蘇幽會。
男俊女靚,情到深處,你濃我濃,一副熱戀中的璧人模樣。
從女兒非正常舉動裡察覺出苗頭的韋父卻睜隻眼,閉隻眼。以算計精明著稱的韋父在靜靜等待一個機會。
因為眼光獨到的韋父已隱約從扶蘇的言談舉止中,判斷出扶蘇的身份必定大富大貴。於是有著商人敏銳判斷能力的韋父索性推波助瀾,等待機會玉成此事。
機會沒有被等來,卻等來了秦始皇的一紙調令。
當始皇帝的聖旨到達膚施城的時候,扶蘇的身份被徹底揭開——始皇帝的兒子,大秦帝國的繼承人,當今皇太子。
韋氏父女在得知扶蘇的真實身份以後,有種被從天而降的金塊砸中腦袋的幸福眩暈感——攀上了扶蘇這根高枝,韋小姐就成了皇太子的妃子之一,韋父就將成為未來大秦國的國丈——韋家輝煌騰達簡直是指日可待了。
但扶蘇在接到秦始皇招其回咸陽的聖旨時,立即陷入了左右為難的境地。
一方面,扶蘇這幾個月來與韋小姐相處得如膠似漆,早已難捨難分。更何況兩人已珠胎暗結,韋小姐的腹中已種下了二人愛的結晶!
另一方面,大秦軍紀嚴明,在征戰之時嚴禁包括主將的任何人員拖家帶口,更遑論與民女私許終身呢。
扶蘇身為領兵將領卻在事實上帶頭違反了軍紀。扶蘇深知秦始皇的暴烈脾氣:他自己或許能矇混過關,但難保韋家上下不會因為“惑亂皇子”的罪名而全部人頭落地。
兩方面反覆權衡之後,扶蘇被迫做出了唯一的抉擇:立即離開膚施城,帶著萬般的愧疚和不捨離開了韋小姐和她肚子裡的孩子。將韋小姐的祕密保持到自己登基為帝的那天。
與愛侶天各一方的韋小姐起初終日以淚洗面,但腹中的小生命讓韋小姐逐漸學會了堅強。在幾個月後,她順利誕下一名男嬰。依照和扶蘇臨行前的約定,將此麟兒命名為由廣。
透過祕密書信與韋氏溝通的扶蘇在得知自己又有了一名兒子的時候,不禁欣喜若狂。他常在書信中勸誡韋氏將來要聘請膚施城內著名的鴻儒博士來教導這個身份特殊的孩子。
扶蘇對這韋氏和由廣算得上情深意重。他總是藉著每年夏天去河套探望蒙恬的機會,假道膚施,偷偷與母子倆相會。
得益於韋父的出色運作,韋家小姐不出嫁、韋家莫名其妙的多了個孩子的事沒在膚施城引起太多的震動和閒言碎語。
春去秋來,十幾多寒暑,由廣慢慢長大成人。
而作為由廣母親的韋氏在遍嘗獨自養育孩子的艱辛之時,也漸漸養成了特殊的性格:首先,她性堅強——自從由廣記事以來,他從見過自己的母親流過一滴眼淚。哪怕有潑婦無賴指著她鼻子罵她私養野種;其次,她對由廣的愛是無條件的——為了由廣,她可以拉下臉面、豁出命去;再有,因為兒子長期見不得光的緣故,她胸中鬱結很多暴戾之氣。雖然她平日裡待人和善,但一旦她暴怒起來會讓任何見著她發脾氣的人色變。
扶蘇、韋夫人和由廣在默默地等待,等待他們三人光明正大地站在太陽下的那天。
但事情往往不會像人們預料的那樣順利:起先,扶蘇因為屢屢勸諫秦始皇施行“仁政”而使得始皇帝龍顏大怒。扶蘇隨即被髮配到河套隨他師傅蒙恬一起修築長城,抵抗匈奴。
再後來,就是沙丘宮之變。趙高、李斯、胡亥三人先是篡改秦始皇遺詔;進而命扶蘇和蒙恬、蒙毅自殺;最後進入咸陽,胡亥繼位為秦二世。
好在早已料得先機的子嬰果斷出手,才改變了這段註定成為悲劇的歷史……
晚宴上鶯歌燕舞,座上四人卻各懷心事。
子嬰悶聲地飲了幾杯酒。他從扶蘇的隻言片語裡,從張什報來的詳盡情報里加上自己後世的心理學分析,對由廣以及由廣背後的韋夫人做出了初步判斷。
子嬰心中暗歎一聲:身在顯赫之家,吃頓團圓的晚飯都如此地勞神費力。所謂團圓大約只是父親心中的一種假象。
子嬰自斟了一杯酒,想道:自己與這新來的由廣公子關係微妙,在由廣母親的推動下,難保在今後的日子裡不會發生什麼摩擦。與其在這裡勾心鬥角,還不如上街去對在寒風裡苦苦掙扎的難民噓寒問暖。我寧願這些不好的預感只是自己的多慮。
子嬰計議已定,於是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站起身來。他拱手向扶蘇道:“父親,匈奴提親一事,我們今日在中午已有定論,不須再議。我這就出去巡夜,我放心不下那些災民。”
扶蘇臉上一陣錯愕,驚道:“嬰兒,你……”
陪侍在扶蘇身旁的韋夫人盈盈一笑道:“大公子見識非凡,相信一定能做出最好的決定。而且大公子有此愛民之心,夫君理當支援。”
子嬰臉上微微露出笑意,道:“多謝韋夫人謬讚。嬰兒告辭。”
說畢,子嬰向主席上表情明晦不定的扶蘇、以及笑靨如花的韋夫人施了一禮,並向由廣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扶蘇帶著複雜的神情,默默看著子嬰的背影。他心中暗想:子嬰這孩子太像始皇帝了。這孩子為人做事雷厲風行、霸氣十足。他性格深沉,有時候相當地冷酷無情。只可惜這孩子不夠仁厚。說句不敬的話,難保今後這孩子不會成為第二個秦始皇。待他大權在握之時,我大秦子民會不會又重蹈水深火熱?
韋夫人看著夫君臉上游移不定的表情,想起今天中午子嬰拒絕扶蘇的說情執意斬殺成通海的事情,心中已是明白了八九分。她面帶一抹詭異的笑容,向扶蘇道:“臣妾有一事不明,想請夫君指點。但又不知當講不當講。”
扶蘇的心思被韋夫人打斷,轉過頭來向韋夫人道:“我們本是一家人。夫人言無禁忌,但講無妨。”
韋夫人收起臉上的笑容,嚴肅地說道:“臣妾不知這河套之地,究竟誰是第一人?”
扶蘇面露疑惑,道:“夫人何出此言?”
韋夫人輕輕端起酒壺,將扶蘇的空杯填滿。她端起酒杯向扶蘇道:“今日正午,夫君說成通海不可殺,但大公子卻執意要殺他。士兵們沒有聽從夫君的命令,反倒在大公子的授意下將那成通海斬殺。臣妾實在不知道是大公子的命令管用,還是夫君的命令管用……”
剛接過韋夫人遞上酒杯的扶蘇聞言,頓時色變。他忿忿地將酒杯拍在案几上,怒道:“婦人之見!我父子二人本是一體,休得亂語。他依律斬殺成通海,為民除害,我支援!”
韋夫人不動聲色,微微一嘆道:“我見今日滿城文武竟無一人站出來替成通海求情,可見大公子在文武官員中威望甚高。按此情景發展下去,實在不好說這扶蘇城裡誰才是說一不二的第一人。”
扶蘇勃然變色,他一拍案几,正欲發作。
一直在座下默然不語的由廣忙道:“母親此言差矣。父親出面欲救成通海,源自孔孟道義;大哥斬殺成通海,出於尊重律法。既然父親授予大哥獨斷賑濟災民之權,他依律處斬成通海,與情與理都說的通。母親一定是多慮了。一起簡單的事情,哪來的扶蘇城第一人之爭?”
扶蘇臉色由怒轉喜,道:“廣兒說的對。夫人你真的是想多了。嬰兒做事向來雷厲風行,鐵面無情。你以後瞭解他多了以後就會知道,他其實是個極其孝順的好孩子。”
在扶蘇向韋夫人說話之時,由廣努力地閉著眼睛甩了甩頭,試圖將今天中午目睹的血腥一幕忘掉。他向扶蘇道:“今日得見,大哥果然是個血性男兒。我今後要多向他學學,讓自己身上也多些英武之氣。”
扶蘇滿意地點了點頭,笑道:“廣兒真是懂事。但我希望你別全學你大哥。你大哥英武有餘,仁厚不足。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還是得用孔孟先賢的學問。”
由廣拱手道:“父親教誨,孩兒銘記。”
韋夫人看著臉上單純之色盡顯的由廣,心中不由得暗暗搖頭。她嘴脣暗暗啟合幾遍,有幾句話最終沒有說出口。
她向扶蘇施了一禮,道:“聽夫君與廣兒所言,臣妾方知是自己見識淺薄。臣妾在此向夫君賠罪。”
扶蘇扶起韋夫人道:“我們四人本是一家,何必要爭個長短。我希望我們這個家能和和美美。即便我不能坐擁天下,有賢妻佳兒,我也能快慰平生了。”
韋夫人緩緩抬起頭,眼神中閃爍著幾多凌厲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