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羽失去了與自己相依為命,半年以來在江東開創了一番大局面的叔父項梁,近日以來心緒南寧。
在把身為江東義軍主將,大楚的武信侯——項梁的靈柩送往現今的大楚國都盱臺(作者按:今江蘇盱眙)的路上,項羽因為悲傷過度,外加感染了風寒,竟病倒在軍中,不能理事。
無奈之下,項伯與項莊代行大將軍的號令,節制江東諸軍向大楚國都緩緩撤退。
劉邦見項家軍新敗又兼無利可圖,於是在和樊噲,周勃商議之後,向項羽婉轉請辭。
項羽一心想把舒服的靈柩早日運回楚地。他見軍心渙散,也就沒有強留劉邦,對其抬手放行了。
劉邦心中大悅,他按照和張良的事先約定帶著旗下2000餘人去碭郡發展。
……
在一路向東的顛簸馬車中,項羽時常夢見自己和叔父初秋時節在吳中聚眾起事的情景:
二世二年九月,在吳中小有名氣的項梁被會稽郡守殷通請進了會稽郡公署議事。
郡守殷通親自出了公署大門,將項梁迎到會稽郡署大堂的側手下坐下。
落座之後,殷通道:“大江以西全都造反了,這也是上天要滅亡秦朝。俗話說: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所以,我打算起兵反秦,想請您和桓楚統領軍隊,共襄義舉。”
項梁道:“桓楚是秦朝通緝的要犯,他逃亡在外。別人都不知道他的去處,只有我侄兒項羽知道他的藏身之處。”
項梁出得大堂和在外守候的項羽商議一番之後,回來與郡守殷通一起坐下,道:“請讓我把項籍叫進來,讓他奉命去召桓楚。”
殷通欣然同意。項梁於是就把項籍叫進來了。
不大一會兒,項梁給項羽使了個眼色,道:“動手!”
於是,項羽二話不說拔出劍來,將大堂正中的殷通一腳踢翻,並斬下了他的頭。
項梁手裡提著郡守的頭,身上掛著郡守的官印。
殷通的部下大為驚慌,一片混亂。
項羽為了震懾殷通的手下,領著幾名項梁的親兵,在郡公署一連殺了有一百來人。
郡府上下都嚇得趴倒在地,沒有一個人敢起來。
項梁見時機成熟,就止住了殺紅了眼的項羽,召集原先認識的會稽郡內的豪強官吏,喊出了“暴秦無道,天下人共罰之”與“楚雖三戶,亡秦必楚”的口號。
在場豪強紛紛**出右臂,高舉右手雲集相應。
轟動一時的吳中義舉就這樣發生了。
項梁派人去接收吳中郡下屬各縣,共得精兵八千人。又部署郡中豪傑,派他們分別做校尉、司馬。
項梁賞罰分明,任人唯賢。他內舉不避親,外舉不避仇,很快就取得了會稽郡父老的信任。
於是項梁就自領會稽郡守,任用項羽為副將去巡行佔領會稽郡下屬各縣。
……
當時的景象是何等的意氣風發!
但哪曾想兵敗如山倒。土崩瓦解之後,新近招募計程車兵紛紛生出了遁匿之心。
這些勢力小人,往後攻城略地還是得依靠我一手帶出來的江東子弟兵!
……
正在馬車中的項羽昏昏沉沉,有一搭沒一搭地胡思亂想之時,項伯閃身進了馬車之中。
摸了摸項羽的額頭之後,項伯道:“啟稟少將軍,範先生託人送來的訊息說,盱臺要變天了……”
項羽睜開了不滿血絲的眼睛,愣愣地問道:“亞父怎麼說?”
項伯這些天來為了制止逃兵,忙前忙後,勞神費力。他整個人瘦了一圈,臉上呈現出一種病態的蠟黃色。
他嚥了口頭吐沫,用嘶啞的嗓音回道:“咱們的大王(作者按:楚懷王熊心)趁著項將軍領兵在外,積極地將自己的親信安**朝廷。”
項伯見項羽眉頭緊鎖,雙拳緊握,心道:少將軍的心情一定比他的身體更糟糕。
但現在主將身亡,整個軍中都是人心惶惶,士兵開小差十有其一……情況已經糟到不能再糟,索性此刻就把這從國都傳來的壞訊息統統告知少將軍好了:
“大王前些日子,提拔張楚故將,蒼頭軍的首領呂臣為偏將軍。”
“聽聞項將軍陣亡的訊息,大王到我軍大本營向留守的駐守軍中的範曾先生表示慰問之後,轉臉就把大楚上將軍的頭銜送給了他一手培植出來的親信——宋義。”
項羽勉強支撐起自己的身體,掀起車窗,吸進了幾口冰涼的空氣之後,憤然說道:“呂臣這人倒是有幾分膽色,但他何德何能可以與我同日而語!?宋義?他又是什麼東西!”
項伯見項羽的臉色越發地難看,出聲解釋道:“呂臣因為斬殺謀害陳勝王的主謀莊賈,被晉升,倒也說得過去。但他的確是不能與少將軍你同日而語……”
“至於宋義,這人據說是大王繼位之前落難時,曾數次出手救助過大王。他聽說大王登基為王,就特地來投奔。大王感念他當年的恩義,特別加封他為將軍。”
“而今,我們江東軍崩潰,主將新敗……大王以整飭軍隊為名,將這宋義委任為上將軍……”
“夠了!”項羽一揮手,止住了項伯的通告。
“要是沒有我叔父和範曾先生的籌劃,他到現在也只不過是個放羊的娃娃!他算是哪門子楚懷王!他剛剛當上楚王才幾天,竟然就如此地放肆!我看我直接帶兵,殺回楚都城算了!”
項伯聽了項羽的牢騷,眼中驚恐不已,他撩開車窗觀察了一番之後,刻意地壓低聲音說道:“將軍息怒,範先生已經把對策給送來了。”
聽到範曾給身處窘境的自己送來應對當前頹勢的辦法,項羽的眼中有了些許的憧憬。
他頓了頓,向項伯問道:“亞父怎麼說?”
項伯心道:範先生已經拿出了主意,項少將軍只有照辦是了。
項伯一字一頓地說道“範先生只說了一個字——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