遙遠的橋-----第一部 撤退_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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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撤退_6

6

就在馮·倫德施泰特孤注一擲,要把陷入困境的第十五集團軍救出來的同時,150英里以外的安特衛普,英軍第十一裝甲師師長喬治·菲利普·羅伯茨少將正興高采烈地告知他的上級,他有了一個驚人的進展。他的部隊不但攻佔了該市,而且也攻佔了那個巨大的港口。

羅伯茨的坦克部隊與近衛團裝甲師一起,在僅僅5天的時間裡,就非同尋常地行進了250多英里。邁爾斯·C·鄧普西中將的偉大的英軍第二集團軍的先頭部隊,得到了第三十軍軍長布賴恩·霍羅克斯中將的命令,要“發瘋似的不斷前進”。羅伯茨的這個師讓近衛軍去攻佔布魯塞爾,自己則繞過這座城市,在比利時地下組織的勇敢協助下,於9月4日凌晨進入了安特衛普。現在,大約36個小時以後,在肅清了這個深水港口驚恐萬狀的敵人之後,羅伯茨報告說,他的部下已經完好無損地攻佔了安特衛普佔地1000英畝的巨大港口地區。倉庫、起重機、橋樑、35英里長的碼頭、駁岸、船閘、幹船塢、機車車輛——令人難以置信的是,甚至那些極其重要的電力控制的水閘門都處於充分工作狀態——都被奪取了。

德國人要炸燬這個港口的計劃失敗了。在主要橋樑以及其他關鍵設施的下面雖然已經安放了炸藥,但由於被英軍和抵抗組織(其中有比利時的工程師,他們精確地知道炸藥安放在何處)的驚人速度搞得不知所措,一片混亂的德國衛戍部隊根本沒有機會摧毀這些巨大的港口設施。

37歲的羅伯茨漂亮地執行了給他的命令。不幸的是,在“二戰”這個最大的失算當中,沒有一個人指導他利用這個形勢——也就是說,揮師北上,奪取在北部郊區阿爾貝特運河上的橋樑,然後全速前往僅僅18英里之外的南貝弗蘭半島的基礎部分。如果堅守住這個地峽2英里長的頸狀部位,羅伯茨就能圍困地峽裡的德軍,從而為肅清極其重要的北岸做好準備。這是一個重大的疏忽。“二戰”的一個主要的戰利品,安特衛普港,被奪取了,但那些仍然被德軍把守的入口,卻並沒有被奪取。這個巨大的設施,本來能夠在前線各地縮短盟軍的補給線並向補給線提供物資,現在卻沒有用處。在使人飄飄然的氣氛當中,沒有一個人看到這個疏忽不僅僅是個暫時情況。確實,似乎沒有必要那樣匆忙。在德國人潰退的情況下,隨時都可以肅清殘敵。第十一裝甲師完成了它的任務,於是就堅守陣地,等待新的命令。

鄧普西的裝甲部隊在北方壯觀的大舉猛攻,堪與巴頓在阿登高地南部的大舉猛攻相媲美,不過它自然而然地結束了,儘管在這個時刻沒有幾個人意識到這一點。羅伯茨計程車兵疲憊不堪,缺少汽油和補給。布賴恩·霍羅克斯將軍的第三十軍剩餘人員也是如此。這樣一來,在同一個下午,那種把受到重創而又士氣低落的德國人趕回北方的無情壓力,就突然放鬆了下來。當英國人停頓下來,以便“重新裝備,加註燃料和休息”的時候,在對安特衛普一事上就錯上加錯了。

第三十軍年富力強的軍長霍羅克斯將軍,甚至都沒有想到安特衛普。就像英軍第二十一集團軍群司令、陸軍元帥蒙哥馬利一樣,霍羅克斯的關注也集中在另外一個目標上:渡過萊茵河,迅速結束戰爭。剛剛在幾個小時前,蒙哥馬利為他各個集團軍的氣勢和幹勁而興高采烈,於是給盟軍最高司令德懷特·D·艾森豪威爾發了電報,說:“我們現在已經到達這樣一個階段,朝向柏林的一個真正強大而又猛烈的挺進,就有可能到達柏林並結束戰爭。”

在倫敦,荷蘭親王殿下與威廉明娜女王進行了商談,然後給他在加拿大的妻子朱莉安娜公主打了電話。他敦促她立即飛到英國,準備一旦荷蘭獲得自由便返回荷蘭。他們長期的流亡生活就要結束了。解放來到得會很迅速,他們必須做好準備。然而伯恩哈德卻又心中不安。

在過去的72小時裡,抵抗組織發來的電報一再強調,在荷蘭的德國人驚慌失措,並一再說,開始於9月2日的撤退仍然在進行。現在,9月5日,地下組織的領導人報告說,儘管德國人仍然一片混亂,但這個集體大逃亡卻似乎慢了下來。伯恩哈德也聽取了荷蘭流亡政府首相的報告。格布蘭迪首相有點尷尬。顯然他9月3日的廣播為時過早,盟軍部隊毋庸置疑尚未越過荷蘭邊界。親王與首相分析原因,為什麼英軍按兵不動?毫無疑問,從他們收到的地下組織電報來看,荷蘭的形勢是清楚的。

伯恩哈德沒有受過多少軍事訓練,軍事事務依賴於他的顧問們,但他對眼前的事態卻大惑不解。如果德國人仍然是一片混亂,如果正如他的抵抗組織領導人所認為的那樣,“幾輛坦克的一次挺進”,就能“在幾個小時的時間裡”解放國家——那麼英國人又為什麼不繼續前進呢?也許是因為蒙哥馬利不相信荷蘭抵抗力量的報告,認為他們外行或者不可靠?伯恩哈德找不出別的解釋。否則,為什麼英國人並不立即越過邊界,而是一再猶豫呢?他不間斷地與許多人保持聯絡,他的大臣們、美國的巡迴大使安東尼·比德爾,以及艾森豪威爾的參謀長比德爾·史密斯,他由此明白,部隊的推進是流暢的,形勢也幾乎每個小時都在改變。儘管如此,伯恩哈德還是更想得到第一手的資訊。他做出一個決定:他想要求盟軍遠征軍最高司令部允許他飛到比利時,儘可能快地看到蒙哥馬利本人。他對盟軍統帥部很有信心,尤其對蒙哥馬利很有信心。即使是這樣,如果出了什麼差錯,伯恩哈德也應該知道。

陸軍元帥伯納德·勞·蒙哥馬利簡樸的帳篷司令部,就設在距離布魯塞爾市中心幾英里處的萊肯御花園裡。他曾發出一份“僅限於艾森豪威爾閱讀”的個人密碼電報,現在他正在司令部裡不耐煩地等待迴音。電報迫切要求,要向柏林發起一次強大而又猛烈的挺進。電報是在9月4日深夜發出的,現在,9月5日的中午,這位唐突、精瘦的58歲阿拉曼英雄正在等待迴音,為戰爭的未來程序而煩惱。在諾曼底登陸的兩個月以前,他就說:“如果我們的事情做得妥當,不犯錯誤,那麼我認為德國將在今年退出戰爭。”蒙哥馬利堅定不移地認為,在盟軍攻佔巴黎並渡過塞納河之前,一個重大的戰略錯誤就已經鑄成了。艾森豪威爾的“廣闊前線方針”——也就是推動他的各個集團軍穩固前進,朝帝國的邊界進發,然後來到萊茵河——是在諾曼底登陸前制定出來的,在那個時候可能是正確的。這個英國人認為,隨著德國人混亂的突然崩潰,這個方針現在過時了,而這個戰略仍舊“沒有鬆動”。他所受到的所有軍事訓練都告訴他:“我們不能出了錯而不受懲罰,而且……我們將面臨一次給英國人民帶來重大負擔的漫長的冬季戰役。”

8月17日,他曾向美軍第十二集團軍群司令奧馬爾·N·布拉德利上將提出了一個孤軍挺進的計劃。他本人的集團軍群以及布拉德利的集團軍群,應該“待在一起,組成一個有40個師的堅固團體,它將會強大得無所畏懼。這支軍隊應該向東北方向挺進”。蒙哥馬利的第二十一集團軍群將肅清英吉利海峽沿岸,並奪取安特衛普和荷蘭南部。布拉德利的美軍第十二集團軍群,其右翼位置在阿登高地,應該朝亞琛和科隆進發。蒙哥馬利所提議的大規模強攻,基本的目標是:“在冬季來臨之前奪取萊茵河上的橋頭陣地,並迅速奪取魯爾河地區。”他闡釋說,這十有八九會結束這場戰爭。蒙哥馬利的計劃,需要使用艾森豪威爾的4個集團軍中的3個——英軍第二集團軍、美軍第一集團軍,以及加拿大第一集團軍。至於第四個集團軍,也就是巴頓的美軍第三集團軍,此刻正因其輝煌的推進而成了世界各地報紙的頭條,蒙哥馬利也就未予考慮。他平靜地提議,該集團軍的推進應該停止。

大約48小時以後,蒙哥馬利得知,他相信對他本人的主意做出積極迴應的布拉德利,事實上卻贊同由美軍進行一次挺進,也就是由巴頓朝萊茵河和法蘭克福進行大規模強攻。這兩個計劃都被艾森豪威爾拒絕了:他不打算改變他的戰略概念。盟軍最高司令想保持足夠的靈活性,以便在情況允許的時候,既向魯爾河挺進又向薩爾河挺進。在蒙哥馬利看來,這不再是“廣闊前線方針”,而是一個雙重挺進的計劃。他感到,現在每一個人都“各行其是”——尤其是巴頓,他似乎被給予了高度的自由。在蒙哥馬利看來,艾森豪威爾決心堅持他原先的概念這一點十分清楚地揭示出,最高司令“事實上完全不瞭解地面作戰的情況”。

蒙哥馬利的見解是基於近來事態的一種令他生氣的發展,他感到,這個發展貶低了他本人的作用。9月1日,艾森豪威爾親自接管了指揮權。由於最高司令認為蒙哥馬利是“對陣戰的大師”,所以把D日的襲擊以及隨後作戰開始階段的總作戰控制權,交給了這位英國將軍。這樣一來,奧馬爾·N·布拉德利上將的美軍第十二集團軍群,也就處在了蒙哥馬利的指揮之下。8月底美國報紙的報道披露,布拉德利的集團軍群仍然在蒙哥馬利的指揮下作戰,這在公眾中造成了一片抗議浪潮,因而美國陸軍參謀長喬治·C·馬歇爾上將立即命令艾森豪威爾,“立即直接指揮”所有地面部隊。美軍的各個集團軍又恢復了原先的指揮權。這個舉動把蒙哥馬利弄了個措手不及。他的參謀長弗朗西斯·德吉恩岡將軍後來說:“我認為蒙哥馬利……絕沒有想到這個日子會來得這麼快。可能他希望這個一開始確立的指揮權會停留一段較長的時間。我認為,對聲望和民族感情的影響,或者對美國在兵員和武器上愈來愈大的貢獻,他往往沒有給予足夠的重視……然而對我們大多數人來說,顯而易見,讓一位英國將軍和一個英國司令部無限期地保留對這些數量更為眾多的美軍編隊的指揮,是一種不可能的局面。”對他的參謀們來說這可能是顯而易見的,但對蒙哥馬利來說卻並非如此。他感到受到了公開的羞辱。

蒙蒂以及他的上級、帝國總參謀長艾倫·布魯克爵士都對艾森豪威爾很挑剔,這幾乎不是什麼祕密。這兩個人都認為,他舉棋不定、優柔寡斷。在於7月28日給蒙哥馬利的一封信中,布魯克評論說,艾森豪威爾“對戰爭只有最模糊的概念”。另外一次,他對這位最高司令的定論是,他有“一種最具魅力的個性”,但“從戰略的觀點來看,卻具有非常有限的頭腦”。蒙哥馬利從來就不是一個說話吞吞吐吐的人,他“從一開始就看出,艾克純粹沒有做這個工作的經驗”,他感到,雖然歷史將會把艾森豪威爾記載為“一個非常好的最高司令,但作為一名戰場指揮官,他卻是非常差勁,非常差勁”。蒙哥馬利憤怒了,於是開始鼓吹一個總體的“地面部隊司令”概念,這是一個夾在各個集團軍群和艾森豪威爾之間的職位。他知道,只有一個人能幹這個工作——那就是他自己。對於這場地下宣傳活動,艾森豪威爾瞭然於胸卻保持平靜。這位最高司令其實同蒙哥馬利一樣固執,馬歇爾將軍給他的命令是清楚的,即使要有一位總體的地面部隊司令,那也非他本人莫屬。

直到8月23日以前,有關孤軍挺進的計劃,或者有關設立地面部隊司令的想法,蒙哥馬利都沒有機會與艾森豪威爾直接討論。8月23日,最高司令來到第二十一集團軍群的司令部吃午餐。飯後,煩躁的蒙哥馬利以非同尋常的不理智,堅持要與最高司令私下交談。他要求,應把艾森豪威爾的參謀長比德爾·史密斯將軍排除在這次商談之外。史密斯離開了帳篷,接著,在一個小時的時間裡,艾森豪威爾神情嚴肅,捺住性子,讓他的下屬就有關“一個堅定而又正確的決定”的必要性給他上了一課。蒙哥馬利要求,艾森豪威爾應該決定,“主攻應該在什麼地方”,這樣一來,“我們就能確保迅速獲得決定性的結果”。他一再要求進行“孤軍挺進”,他警告說,如果最高司令繼續“廣闊前線戰略,讓整個前線都在前進,每一個人都一直在作戰的話,那麼前進將不可避免地逐漸消失”。蒙哥馬利警告說,如果出現這種情況,那麼“德國人就會贏得恢復元氣的時間,戰爭就會在整個冬天繼續,大有可能進入1945年。如果我們把補給品分攤開來,在一個廣闊的前線上前進的話,我們就將處處薄弱,沒有獲得成功的機會”。在他看來,只有一個方針:“或者是讓右翼停下來,用左翼進行打擊,或者是讓左翼停下來,用右翼進行打擊。”只能有一個挺進,一切都應該支援這個挺進。

艾森豪威爾認為,蒙哥馬利的建議是一個巨大的賭博。它可能產生迅速而又決定性的勝利,但反過來也可能造成災難。他不打算接受所涉及的風險。他發現自己夾在兩方之間,一方是蒙哥馬利,另外一方是布拉德利和巴頓——每一方都鼓吹“主要的挺進”,每一方都想擔當此任。

蒙哥馬利素以行動緩慢的戰術而聲名狼藉,即使那戰術是成功的;到這個時刻,他需要證明,他完全可以以巴頓的速度來利用形勢;此刻巴頓的集團軍已遠遠跑在別人的前頭,渡過了塞納河,正全速趕往德國。艾森豪威爾圓滑地對蒙哥馬利解釋說,不管孤軍挺進可能有什麼長處,他都幾乎無法阻擋巴頓,無法讓美軍第三集團軍突然停下來。“美國人民,”最高司令說道,“絕不會容忍讓它停下來,而輿論是能贏得戰爭的。”蒙哥馬利激烈地表示異議。“勝利才贏得戰爭,”他宣告,“要是把勝利給人民的話,他們就不會在意是誰贏得的戰爭。”

艾森豪威爾不為所動。他認為,蒙哥馬利的看法“過於狹隘”,這位陸軍元帥並不“理解總的形勢”,但他當時並沒有這樣說出來。艾森豪威爾向蒙哥馬利解釋說,他想讓巴頓繼續東進,這樣,美軍和從南方推進的法國軍隊就可能會合。他非常簡潔但是清楚地表明,他的“廣闊前線方針”將繼續。

蒙哥馬利暫時把話題轉到地面部隊司令上。“得有人替你管理地面作戰。”蒙哥馬利聲稱,艾森豪威爾應該“高高在上,以便對涉及海陸空等方面的整個錯綜複雜的問題持超然的觀點”。他從傲慢退卻,態度轉而謙恭起來。蒙哥馬利說,如果這“涉及美國的輿論”,他將欣然“讓布拉德利控制戰役,在他的麾下效勞”。

艾森豪威爾迅速拒絕了這個建議。把布拉德利置於蒙哥馬利之上,是英國人民無法接受的,反過來也一樣,把蒙哥馬利置於布拉德利之上,美國人也無法接受。他解釋說,至於他本人的角色,他無法從親自控制戰役的計劃上偏離開來。但是,為了尋找對一些迫切問題的解決辦法,他打算對蒙哥馬利做出一些讓步。他需要海峽的各個港口以及安特衛普,它們對盟軍的整個補給問題至關重要。出於這種考慮,艾森豪威爾說,暫時將優先考慮由第二十一集團軍群向北方挺進。蒙哥馬利可以使用在英格蘭的盟軍第一空降集團軍——眼下這是盟國遠征軍最高司令部僅有的後備部隊。除此之外,他還可以得到在他右邊行進的美軍第一集團軍的支援。

用布拉德利將軍的話說,蒙哥馬利已經“在最初的小衝突上取勝了”。但這個英國人還遠遠沒有滿足,他堅信,艾森豪威爾已經錯失了“巨大的機會”。當巴頓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也有同感——不過卻是出於不同的原因。艾森豪威爾不僅以美軍第三集團軍為代價,把補給的優先權給了蒙哥馬利,而且還拒絕了巴頓向薩爾河大舉猛攻的建議。在巴頓看來,這是“這場戰爭最重大的錯誤”。

在這場個性衝突和軍事哲學衝突之後的兩個星期裡,很多事情發生了。蒙哥馬利的第二十一集團軍群,在速度上已堪與巴頓的集團軍相匹敵。到9月5日時,隨著他的先頭部隊進入安特衛普,蒙哥馬利更加確信,他的孤軍挺進的概念是正確的,他決心要推翻最高司令的決定。戰爭已經到了一個關鍵性的轉折點,蒙哥馬利堅信,德國人正瀕臨崩潰的邊緣。

有這種看法的並不只他一個人,幾乎每一個層次的司令部裡,情報官員都在預告戰爭結束在即。最樂觀的估計,系來自倫敦的盟軍聯合情報委員會。德國的形勢已經惡化到了這樣的程度,因而委員會認為,敵人已無力恢復元氣。他們估計說,每一個跡象都表明:“在德國統帥部控制之下的有組織抵抗,不可能持續到1944年12月1日以後,而且……還可能結束得更早一些。”盟軍遠征軍最高司令部也同樣樂觀,在8月底的時候,盟軍遠征軍最高司令部的情報總結宣稱:“8月份的各個戰役獲得了成功,西線的敵人受到了懲罰。兩個半月的苦戰已經使歐戰的結束在望。”現在,一個星期以後,他們認為,德軍“不再是一支有凝聚力的軍隊,而是若干個企圖逃跑的作戰團體,一片混亂,甚至士氣低落,缺少裝備和武器”。英國國防部作戰部那位保守的局長約翰·肯尼迪少將,甚至也於9月6日特別提到:“如果我們以近來的速度前進,那麼28日的時候就應該到達柏林了……”

在這個樂觀預言的大合唱當中,似乎只有一個持異議的嗓音。美軍第三集團軍的情報處長奧斯卡·W·科赫上校認為,敵人仍然有能力進行最後的掙扎,並警告說:“除非國內發生動盪——德國國防軍有進行暴動的微乎其微的可能性……否則德軍將繼續戰鬥,直到戰死或者被俘。”但對第三集團軍興高采烈的指揮官喬治·S·巴頓中將來說,他自己的情報官的謹慎估計,並沒有什麼意義。與北方的蒙哥馬利一樣,南方的巴頓現在離萊茵河只有100英里。他也認為,就像蒙哥馬利所說,時間已經到了,應該“強出頭,孤軍深入,進入敵人的國土”,並結束這場戰爭。唯一的區別在於,究竟應該由誰來“強出頭”。這兩位指揮官都被勝利衝昏了頭腦,都為榮耀而競標,因而現在為了獲得那個機會而競爭。蒙哥馬利懷著熱情,把他的競爭範圍縮小到了巴頓一人:一位統率一個整集團軍群的英國陸軍元帥,正在試圖在速度上超過一位統率一個單一的集團軍的美國中將。

在前線各地,成功的狂熱強烈地影響了戰役指揮官們。壯觀地橫掃法國和比利時,並有證據表明德國人到處都遭到了失敗之後,人們自信地認為,什麼也不能阻止那個勝利的波濤,它將穿過齊格菲防線以及防線以外的地區繼續前進,進入德國的心臟。然而,要使敵人立足不穩並一片混亂,就要求盟軍不斷地、持續地施壓。對那種施壓的支援,現在已經產生了一種幾乎無人意識到的危機。那種使人飄飄然的樂觀主義近乎自我欺騙,因為這個時候,艾森豪威爾的大軍在從塞納河興奮地衝刺了200多英里之後,陷入了一個巨大的保養和補給難題。在6個星期幾乎沒有遇到什麼抵抗因而從未停頓的進軍之後,沒有幾個人注意到,前進的勢頭突然消失了。當第一批坦克走到德國的門口,在一些地方開始試探西牆本身的時候,進軍開始變慢了。盟軍的追擊結束了,是被它自己的成功扼殺了。

嚴重削弱進軍速度的主要問題,是缺少港口。補給

品並不短缺,但這些補給品卻貯存在諾曼底,仍然要越過海灘運進去,或者是透過一個唯一可用的港口運進去,那個港口就是瑟堡——在先遣部隊後面大約450英里的地方。從那麼遠的後方,為4個全速追擊的龐大集團軍提供補給是一個噩夢般的任務。運輸工具的缺乏,更是雪上加霜。鐵路網不是在諾曼底登陸之前已遭到了轟炸,就是被法國的地下組織毀壞了,無法足夠快地修復。輸油管道現在只是在鋪設和延伸。結果,從配給的口糧到汽油,什麼東西都由公路運送,而卡車的短缺又令人沮喪。

追擊日復一日地向更東邊推進,為了能與追擊齊頭並進,每一種車輛都被逼得用來提供保障服務。火炮、高射炮以及備用的坦克從車上卸了下來,留在後面,這樣運送它們的車輛就可以用來運送補給品。各個師的運輸連都被調走了。英國人把整整一個軍留在了塞納河西邊,這樣它的運輸工具就能為其餘的快速前進部軍隊服務。因為活塞有缺陷,1400輛載重量為3噸的英軍卡車無法使用,隨著這個問題的發現,蒙哥馬利的困難在逐漸增加。

現在,為了使追擊不停頓地進行下去,人們做出種種艱鉅的努力。一種傳送帶式的卡車車隊——名字叫“貨運快車”——向東方疾駛,卸下補給品之後,又折回西邊再裝上補給品,有些車隊往往每天疲憊地來回執行600到800英里。即使所有可用的運輸工具都晝夜不停地行駛,即使戰場上的指揮官採取最嚴格的節約措施,各個集團軍對補給品的要求仍然不能滿足。由於負擔超過了其能力,這個權宜之計的補給結構已經幾乎到達崩潰點了。

除了嚴峻的運輸問題之外,士兵們疲倦了,從諾曼底以來的弩炮式的進軍後,裝置也磨損了。坦克、半履帶式車輛以及各種各樣的車輛,已經行駛了這麼長時間,因沒有得到適當的保養不斷地出故障。使一切都相形見絀的是,汽油嚴重短缺。艾森豪威爾的各個集團軍,每天需要100萬加侖汽油,但收到的卻只是那個數量的很少一部分。

結果是嚴重的。在比利時,就在敵人從面前逃跑的時候,美軍第一集團軍卻整整停頓了4天,因為它的坦克沒有油了。巴頓的美軍第三集團軍,領先別的集團軍100英里以上,而且也沒有遇到什麼抵抗,卻不得不在默茲河停頓了5天,因為裝甲縱隊的汽油用完了。當巴頓發現他定了40萬加侖汽油,但由於照顧優先而被削減只收到32萬加侖時,勃然大怒。他當即命令他那個前衛軍的軍長,道:“儘快抬起你們的屁股前進,直到你們的發動機汽油用完,然後下車步行,該死的!”對司令部的參謀們,巴頓大發雷霆,說自己“面對兩個敵人——德國人和我們自己的統帥部。我能夠收拾德國人,但卻沒有把握勝過蒙哥馬利和艾森豪威爾”。他做出了嘗試。巴頓堅信,能夠不出幾天便殺出一條路進入德國,於是他向布拉德利和艾森豪威爾發出強烈呼籲:“我計程車兵可以吃他們的皮帶,”他怒吼道,“可是我的坦克得有汽油呀。”

在諾曼底給德國人帶來的慘敗,以及在突破之後對德國部隊有條理而又迅速的殲滅,已經造成了後勤方面的危機。諾曼底登陸的計劃者們本來想當然地認為,敵人將會在各個有重大歷史意義的沿河防線堅守戰鬥,因此進軍會更保守一些。據認為,在奪取了諾曼底灘頭陣地和攻佔海峽的各個港口之後,應該有一個停頓,以便對部隊進行重組,把補給品聚集起來。預計的立足點將在塞納河以西,而按照預定的時間表,到9月4日(D日的90天以後)才能到達塞納河。敵人部隊的突然崩潰以及朝東方的倉皇逃跑,使得盟軍的時間表變得毫無意義。誰能夠預見,到9月4日的時候,盟軍的坦克部隊會在塞納河以東200英里的地方,並且進入了安特衛普?艾森豪威爾的參謀們本來估計,大約要用11個月的時間才能到達在亞琛的德國邊界。現在,由於坦克縱隊已經靠近帝國,盟軍就把他們進軍的時間表提前了幾乎7個月。補給和運輸系統本來是為慢得多的進軍速度設計出來的,現在卻承受著狂熱的追擊所帶來的壓力,這幾乎是一個奇蹟。

儘管後勤方面形勢嚴峻,但誰也不想承認各個集團軍必須很快停止前進,或者追擊已告結束。“師級以上的指揮官,”艾森豪威爾後來寫道,“每一個人都一門心思認為,只要再加上幾噸補給品,他就能夠繼續向前衝去贏得這場戰爭……因而,每一個指揮官都乞求和要求,應該比所有其他人都有優先權,而不可否認的是,在每一個人的面前又確實都有可以迅速利用的機會,這就使得這些要求完全順理成章了。”即便如此,普遍的樂觀也感染了最高司令。這讓他認為,進軍的勢頭能夠維持下去,足以在德國人還沒有機會防禦之前,便攻破齊格菲防線,因為,他在“整個前線”看到了敵人“崩潰”的跡象。9月4日,他命令布拉德利的“第十二集團軍群將攻佔薩爾河和法蘭克福地區”。蒙哥馬利的“第二十一集團軍群將攻佔魯爾河和安特衛普”。

這個宣佈讓巴頓也似乎平靜下來。現在他確信,只要有足夠的補給品,他強大的美軍第三集團軍就能夠單憑自己的力量,抵達薩爾工業區,然後繼續一路全速趕到萊茵河。而在隨處可見的空前的勝利氣氛中,蒙哥馬利用他在9月4日發出的密碼電報,再次堅持不懈地強調了他的論點。這一次,他遠遠超出了8月17日的提議,也遠遠超出了8月23日與艾森豪威爾的交談。這位英軍第二十一集團軍群的司令員堅信,德國人已經崩潰了,他相信,他不僅能夠抵達魯爾河,而且還能一路全速直達柏林本身。

在給艾森豪威爾的有9個段落的電報中,蒙哥馬利再次清楚地說明了那些理由,他堅信進行一次“真正強大而又猛烈的挺進”的時刻已經到來。有兩個戰略機會向盟軍敞開,“一個經由魯爾河,另外一個經由梅斯和薩爾河”。但他又認為,由於“我們並不擁有足夠的資源,所以無法維持兩個這樣的大舉猛攻”。只有一個大舉猛攻存在著機會——那就是他的大舉猛攻。在蒙哥馬利看來,那個挺進,也就是“經由魯爾河”進行的北方挺進,“有可能帶來最佳和最快的結果”。為了確保成功,蒙蒂的孤軍挺進將需要“所有的保障資源……毫無保留的保障資源”。他現在明顯對任何其他的考慮都不耐煩了。他在公開表明他本人的計劃是有價值的,而且他的技能也是有價值的,他自信他本人就是那個能夠馬到成功的人。別的作戰行動則是能夠剩下多少後勤支援就進行多少。他提醒最高司令,這是不可能妥協的,他拒絕考慮進行兩個大舉猛攻的可能性,因為“那將把我們的保障資源一分為二,使得哪一個挺進都不是猛烈的”,其結果就是“拖長戰爭”。蒙哥馬利認為,問題是“非常簡單而又清晰的”,而時間又“極其重要……因而需要立即做出決定”。

這位自威靈頓以來最得人心的英國指揮官,既言辭刻薄又態度專橫,他一門心思想著他的信念。他分析說,考慮到嚴峻的後勤形勢,他的孤軍挺進理論比兩個星期以前更站得住腳了。蒙哥馬利以他倔強的方式——而且毫不在乎對方對他電報的口吻會有什麼看法——不僅是在為最高司令提出一個舉措,這位陸軍元帥也是在指定一個舉措。艾森豪威爾必須讓別的集團軍在原地停下來——尤其是必須讓巴頓的集團軍在原地停下來——這樣所有的資源就能放在他的孤軍挺進的後面。這份編號為M—160的電報結尾,是蒙哥馬利傲慢的一個典型例子。“如果你正到這一邊來,不妨做一短暫訪問,討論一下,”他提議道,“如果這樣,我將樂於在明天午餐的時候見到你。不要以為當前我能離開這場戰役。”自己的結束語幾乎就是無禮,但蒙哥馬利似乎沒有想到這一點,因為他感到焦慮的是,這個能徹底消滅德國人的最後機會絕不能喪失。他就像帽貝一樣,抱住他的孤軍挺進計劃不放。因為他確信,艾森豪威爾也一定意識到了,進行最後一擊的時間已經到來。

在瑟堡半島西部的格朗維爾,在別墅的臥室裡,盟軍最高司令讀了蒙哥馬利編號為M—160的電報,既憤怒又難以相信。55歲的艾森豪威爾認為,蒙哥馬利的建議是“不現實的”,是“異想天開”。蒙哥馬利有三次用孤軍挺進計劃把他糾纏得火冒三丈。艾森豪威爾本來以為,他已經在8月23日一勞永逸地解決了這個有關戰略的衝突。然而現在,蒙哥馬利不僅再次鼓吹他的理論,而且還提出要一路衝到柏林去。艾森豪威爾通常是平靜而和藹的,現在卻發脾氣了。“除了蒙哥馬利以外,沒有一個人會認為這是可行的!”他朝他的參謀大發雷霆道。在艾森豪威爾看來,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開放海峽的各個港口,尤其是安特衛普港。這一點為什麼蒙哥馬利就不能理解呢?對於所存在的那些具有**力的機會,最高司令太清楚了。但正如他對盟軍最高副司令英國皇家空軍元帥阿瑟·特德爵士以及盟國遠征軍最高司令部助理參謀長弗雷德裡克·摩根中將所說,蒙哥馬利“侈談率領一支軍隊進軍柏林,而這支軍隊又要從海灘取得絕大部分補給品,這是異想天開”。

陸軍元帥的電報,到來的時機是不可能更糟糕的了。最高司令此刻正在**撐坐著,他的右膝由於受傷而用石膏固定著,而蒙哥馬利對此一無所知。然而,艾森豪威爾心緒不寧,卻不僅僅是因為這個原因。在9月1日,也就是4天以前,他把盟國遠征軍最高司令部的主要部分留在倫敦,自己來到歐洲大陸親自指揮。他在格朗維爾附近的朱盧維爾設立了一個小小的進軍指揮司令部,這個司令部遠遠不能滿足需要。由於各路大軍運動速度驚人,結果艾森豪威爾滯留在離前線400多英里的地方——而且到目前為止,還沒有電話或者電傳設施。除了無線電和一個基本的傳令兵系統之外,他無法立即與在戰場上的指揮官們交流。除了這些戰術上的不適外,他又受到了身體上的傷害,那是他對主要指揮官們進行的一次例行飛行訪問之後受的傷。9月2日,他在沙特爾與美軍高階將領們開了一個會,返回的時候,由於風大和能見度低,艾森豪威爾的飛機無法在司令部的機場上降落,而是在他的別墅附近的海灘上降落的——是安全降落,不過在盡力幫助飛行員把飛機拖離水邊的時候,艾森豪威爾嚴重地扭傷了右膝。這樣一來,在戰爭的這個極其重要的關頭,正當最高司令試圖控制地面戰役,而由於事件發展得如此迅速,有必要立即做出決定的時候,艾森豪威爾卻動彈不得了。

儘管蒙哥馬利——對布拉德利和巴頓來說同樣如此——可能感到,艾森豪威爾“完全不瞭解地面作戰的情況”,但只是距離才使得這種論點說得通。艾森豪威爾優秀的、英美參謀融為一體的參謀部,對戰場上日復一日的形勢的認知,比他的將領們所意識到的要多上許多。雖然他期望作戰指揮官們能夠表現出主動性和敢作敢為,但只有最高司令和他的參謀們才能夠綜觀全域性,並做出相應的決定。老實說,在這個過渡階段,雖然艾森豪威爾正在親自控制,但似乎又缺乏一個明確的方向,而這在某種程度上又是由於最高司令角色的複雜性所致。聯合指揮絕非易事,由於艾森豪威爾維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並且不折不扣地執行參謀長聯席會議的計劃,才使得這個系統運轉了下來。為了盟國和睦的利益,艾森豪威爾可以對戰略進行修改,但不會把小心謹慎的習慣拋到九霄雲外,正如最高司令後來所說,他無意讓蒙哥馬利“像一把匕首似的孤軍朝柏林大舉猛攻”。

他對蒙哥馬利不只是容忍,還一次又一次地讓步,這往往讓他自己的美國將領們憤怒。然而似乎蒙哥馬利卻“總是什麼都想要,但一生中做什麼事情都沒有做快過”。艾森豪威爾說,他理解蒙哥馬利的怪癖,而這個英國人卻並沒有意識到自己的怪癖。“注意,人們告訴過我他的童年,”艾森豪威爾回憶說,“當你舉行一場比賽,比賽的一方是伊頓公學和哈羅公學,而另外一方是一些不入流的學校的時候,有些入伍的年輕人就感到有點自慚形穢。這個人一生都在試圖證明他是個了不起的人物。”但這位陸軍元帥的看法,卻清楚反映出他的英國上級有關盟軍應該如何作戰的信念。

儘管是可以理解的,但蒙哥馬利在提出這種看法時所表現出來的傲慢,卻總是讓美國指揮官們感到不舒服。艾森豪威爾是最高司令,又得到了參謀長聯席會議的廣泛授權,他首要關心的是把盟軍聚集在一起,迅速贏得戰爭。盟國遠征軍最高司令部的一些參謀,包括許多英國人,都認為蒙哥馬利難以忍受,也都說他讓人難以忍受,儘管如此,艾森豪威爾卻從未評論過他,除了在私下裡同他的參謀長比德爾·史密斯議論之外。事實上,最高司令對蒙哥馬利的積怨,比任何人知道的都深得多。艾森豪威爾感到,這位陸軍元帥是“一個精神變態者……這樣的一位自我中心者”,以為他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完美的……他一生中從未犯過錯誤”。現在艾森豪威爾不打算讓他犯下一個錯誤。“拆掉在瑟堡的美國人這堵東牆,”他告訴特德,“當然不會補上要趕往柏林的英國人這堵西牆。”

雖然如此,與英國愛將之間越來越大的不和,仍然讓艾森豪威爾深感不安。最高司令決定,在之後的幾天內,他將與蒙哥馬利會晤,力圖澄清他所認為的誤解。他將再次詳細地解釋他的戰略,希望能得到同意,不管那個同意會來得多麼勉強。會晤以前的這段時間裡,有一件事情他明確表了態。他堅定地拒絕了蒙哥馬利的孤軍挺進計劃,以及他進軍柏林的申請。9月5日晚,在一封給陸軍元帥的密碼電報中,他說道:“我雖然同意你有關向柏林的一個強大而又猛烈地挺進的構想,但我卻不同意它在這個時刻發動卻不進行其他的一切部隊調動。”最高司令認為,“西線的德軍大部現在已經被消滅了”,應該利用那個成功,“立即突破齊格菲防線,在一個廣泛的前線上渡過萊茵河,並奪取薩爾河和魯爾河。我打算以最快的速度來做這件事”。艾森豪威爾認為,這些步驟將“鉗制德國的主要工業區,並在很大程度上消滅它進行戰爭的能力”,艾森豪威爾繼續說,開放勒阿弗爾港和安特衛普港是絕對重要的,然後才能發動進入德國的任何“強大的挺進”。但是眼下,艾森豪威爾強調,“不管怎麼重新安置我們當前的資源,都不足以維持向柏林的挺進”。

艾森豪威爾的決定用了36個小時才到了蒙哥馬利那裡,而且到達的又只是電報的後半部分。這結尾的兩段,蒙哥馬利是在9月7日上午9點收到的,開頭的部分直到9月9日才到達,那是又過了48個小時之後。蒙哥馬利認為,艾森豪威爾的電報再次證實,最高司令“脫離戰鬥太遠了”。

從蒙哥馬利所收到的電報第一個片段可以足夠清晰地看到,艾森豪威爾拒絕了他的計劃,因為該片段中有這麼一句話:“不管怎麼重新安置我們當前的資源,都不足以維持向柏林的挺進。”蒙哥馬利立即發出一封電報,激烈地表示不同意。

隨著追擊的減弱,蒙哥馬利最擔心的事情正在變成現實:德國人的抵抗正在變得頑強。蒙哥馬利的電報尤其集中在補給品的短缺上,在電報中,蒙哥馬利聲稱只得到了他所要求的一半,因而“我無法這樣長久堅持下去”。他拒絕從朝柏林大舉猛攻的計劃上偏離開來。在他的電文中,立即開放安特衛普這個極其重要港口的明顯必要性甚至都沒有提及,卻強調說:“一旦加來海峽有一個港口能為我運轉,我就將另外需要大約2500輛載重量為3噸的卡車,外加平均每天約1000噸的空運物資,以使我能夠趕到魯爾河並最終到達柏林。”由於這全都“非常難以解釋,”因而陸軍元帥“不知道是否可能”讓艾森豪威爾來看他。他堅信不疑,認為最高司令的決定是一個嚴重的錯誤,他確信自己的計劃能奏效,拒絕承認艾森豪威爾的拒絕是決定性的。但他無意飛往朱盧維爾去嘗試改變艾森豪威爾的主意。這樣的外交手腕不是他性格的組成部分,儘管他充分意識到,能夠讓對方採納提議的唯一希望,就是要與最高司令面對面會晤。蒙哥馬利既憤慨又激動,等待著艾森豪威爾回覆。當伯恩哈德親王來到司令部向他表示敬意的時候,發現這位英國陸軍元帥幾乎正與世隔絕,焦躁易怒。

伯恩哈德是在6日晚上來到法國的,帶著一小批參謀人員、三輛吉普車、他的名叫馬丁的錫利哈姆犬,以及一個鼓鼓的公文包,裡面是荷蘭地下組織的報告。他們一行人乘坐三架達科塔型飛機,在兩架戰鬥機的護航下飛到歐洲大陸,伯恩哈德本人開著其中一架。他們從亞眠機場開車前往北邊50英里處的杜埃,並在7日一大早便動身前往比利時和布魯塞爾。在位於萊肯的司令部裡,親王受到了霍羅克斯將軍的接待,霍羅克斯把他向蒙哥馬利的參謀們做了介紹,並把他帶到陸軍元帥的面前。“他的心情很壞,顯然不高興見到我,”伯恩哈德回憶道,“他心事重重,而且可以理解的是,王室成員在他的地區出現,是一種他不能夠輕易免除的責任。”

這位陸軍元帥以這次戰爭中最偉大的英國軍人而知名,用伯恩哈德的話來說,這個名氣使得他成了“幾百萬英國人心中的偶像”。36歲的親王對蒙哥馬利心懷敬畏。與艾森豪威爾的無拘無束、幾乎隨便的舉止不同,蒙哥馬利的舉止讓伯恩哈德難以輕易地與他交談。從一開始,蒙哥馬利就言辭刻薄且直言不諱,他向伯恩哈德清楚地表明,伯恩哈德在他的地區出現“令他擔憂”。蒙哥馬利既不圓通,也不解釋,情有可原地告訴親王,要訪問那支荷蘭部隊的司令部是不明智的——那支部隊就是艾琳公主旅,隸屬於英軍第二集團軍,駐紮在迪斯特附近,離前線還不到10英里。伯恩哈德是荷蘭武裝部隊總司令,他非常想訪問迪斯特,並沒有立即對此做出回答,相反,他開始討論荷蘭抵抗力量的報告。蒙哥馬利無視他的討論,又返回到原先的話題,告訴親王:“你不可住在迪斯特。我不能允許。”伯恩哈德被惹惱了,他不得不指出,他是“直接在艾森豪威爾的領導下供職,而不是在陸軍元帥的指揮之下”。這樣一來,根據伯恩哈德對這次會晤的記憶,從一開始,“不管對錯與否,我們就互相留下了壞印象”。(事實上,後來艾森豪威爾支援蒙哥馬利有關迪斯特的做法,不過他也確實說過,伯恩哈德可以待在布魯塞爾,“靠近第二十一集團軍群司令部,那裡可能需要你的出現”。)

伯恩哈德繼續回顧地下組織的報告中所反映的荷蘭形勢。蒙哥馬利被告知,德國人從9月2日就開始撤退,瓦解了,隨之又被告知了抵抗組織的構成。伯恩哈德說,就他所知,這些報告是準確的。按伯恩哈德的說法,蒙哥馬利反駁說:“我不認為你的抵抗人員能夠對我們有多大用處。因而我認為這一切完全沒有必要。”陸軍元帥的直言不諱令伯恩哈德著實吃了一驚,他“開始意識到,蒙哥馬利顯然不相

信來自我在荷蘭的特工人員的任何訊息。從某種意義上講,我幾乎不能責怪他。我推測,對他在進軍過程中從法國和比利時的抵抗力量得到的那些誤導的資訊,他已經有點厭煩了。但是,在眼前這件事情上,我認識那些牽涉到的荷蘭抵抗組織,我認識那些主持抵抗組織的人,而且我知道這些資訊確實是正確的”。因而他堅持自己的看法。伯恩哈德讓陸軍元帥看電報檔案,引用一個又一個報告中的話,並提出了一個問題:“有鑑於此,你為什麼不立即發動進攻呢?”

“我們不能依靠這些報告。”蒙哥馬利告訴他,“恰恰因為荷蘭抵抗組織聲稱德國人從9月2日就開始撤退,這並不意味著他們仍然在撤退。”伯恩哈德不得不承認,撤退“緩慢了下來”,而且也有“重組的跡象”。不過在他看來,仍然有立即發動進攻的充分理由。

蒙哥馬利不為所動。“不管怎麼說,”他說道,“儘管我非常想發動進攻並解放荷蘭,但由於補給的問題,我無法這麼做。我們缺少彈藥。我們的坦克缺少汽油,倘若我們確實進攻的話,那些坦克就可能會陷於困境。”伯恩哈德深感震驚。他在英國從盟國遠征軍最高司令部以及他本人的顧問那裡所得到的資訊,都使他確信,荷蘭的解放將是幾天之內的事情。“自然我想當然地認為,蒙哥馬利作為現場指揮官,對形勢的瞭解強過其他任何人,”伯恩哈德後來說道,“然而我們絕對了解德國人的每一個細節——部隊的兵力、坦克和裝甲車的數量、高射炮的陣地——而且我知道,除了在最前線上的抵抗之外,後面沒有什麼力量。我擔心死了,因為我知道,隨著每一天的過去,德國人的力量也將增長。我無法說服蒙哥馬利。事實上,我所說的每一句話似乎都無關緊要。”

然後蒙哥馬利非同尋常地披露:“我也像你一樣,急切地要解放荷蘭,但我們打算用另外一種甚至更好的方式來解放荷蘭。”他停頓了下來,想了一會兒,然後幾乎稱得上勉強地說道:“我正計劃在我的部隊前面進行一次空降行動。”伯恩哈德大吃一驚,立即有若干個問題來到他的頭腦。計劃在哪個地區空降?空降行動將在何時進行?目前的進展如何?然而他卻忍住了,沒有問。蒙哥馬利的態度表明,他不會再說什麼話了。行動明顯處在計劃階段,親王得出的印象是,只有陸軍元帥和他的幾個參謀知道這個計劃。雖然沒有被告知更多的細節,伯恩哈德現在卻心懷期冀,荷蘭的解放仍然就在眼前,儘管蒙哥馬利原先談到補給欠缺。他必須有耐心,必須等待。這位陸軍元帥的聲望是令人敬畏的,伯恩哈德既信任這個聲望,也信任這個人本身。親王感到又有希望了,因為“不論蒙哥馬利做什麼,他都會做好的”。

艾森豪威爾還是同意了蒙哥馬利的要求,於是定於星期日也就是9月10日會晤。他並不特別期待他與蒙哥馬利的會晤,也不期望像他原先預料的那樣,這位陸軍元帥會發表一些喜怒無常的言論,然而卻有興趣瞭解,在蒙哥馬利作戰行動中的一個方面上,有了一些進展。儘管最高司令必須對所有的空降計劃予以批准,但卻允許蒙哥馬利對盟軍第一空降集團軍進行戰術上的使用,允許他在涉及部隊的使用上制訂一個可行的計劃。他知道,起碼從4日開始,蒙哥馬利就一直在悄悄探討進行一次空降行動,以便渡過萊茵河奪取一個橋頭陣地的可能性。

6個星期以前,盟軍第一空降集團軍成立,司令員是美國人劉易斯·海德·布里爾頓中將,從那時起,艾森豪威爾就一直在尋找能夠使用那支部隊的目標以及合適的機會。為了達到這個目的,他一直在催促布里爾頓和集團軍的各位指揮官,制訂出大膽而又富有想象力的空降計劃來,要求在敵軍營地背後的腹地進行大規模的進攻。各種各樣的任務被提出了,也被接受了,但所有的任務又被取消了。幾乎在每一個情況中,都是因為進軍迅速的地面部隊已經到達了計劃由傘兵奪取的目標。

蒙哥馬利原先的提議是要求布里爾頓的空降部隊在韋塞爾鎮的西邊奪取一個渡口,韋塞爾鎮就在荷蘭與德國邊界的德國一邊。然而,那個地區的密集防空防禦工事,迫使陸軍元帥做了改變。他接著選擇的地點,是在荷蘭更朝西一些的地方:位於阿納姆的下萊茵河大橋——這是在德軍前線的背後75英里多的地方。

這個計劃被稱為“彗星行動”,到9月7日的時候,“彗星行動”已經準備就緒;後來,惡劣的天氣加上蒙哥馬利對他部隊所遭遇到越來越大的德軍抵抗的關切,行動又被迫推遲。本來在6日或者7日可能獲得的成功,到10日的時候又似乎有風險了。他首先感到,這個時候發動一次空降進攻,將會意味著延誤安特衛普港的開放。然而最高司令卻仍然對進行一次空降進攻的可能性神往不已。

在這些流產了的行動當中,有一些幾乎是在最後的時刻被取消的,它們給艾森豪威爾製造了一個大難題。每次,當一項任務到達開始階段的時候,那些運送汽油到前線的部隊運輸機就得在地面停飛待命。寶貴的空運補給噸位的損失,使布拉德利和巴頓大聲提出抗議。他們宣告,在進行持續追擊的時刻,對汽油的空運遠比空降任務更為重要。艾森豪威爾急於使用空降部隊,華盛頓也敦促他使用空降部隊——不論是馬歇爾上將,還是美國陸軍航空兵司令亨利·H·阿諾德上將,都想看看布里爾頓新的盟軍空降集團軍能夠有什麼作為——因而艾森豪威爾不想使他訓練有素的空降師擱淺。相反,他堅持應該一有機會就使用那些空降師。事實上,在追擊正在減緩的這個時刻,把部隊空投到萊茵河的對岸可能就是一種不錯的方式。但在9月10日的這個上午,當他飛往布魯塞爾的時候,他的腦海裡最重要的就是開放安特衛普這個至關重要的港口,其餘的事情全都位居其次。

蒙哥馬利卻並非如此,他抱定決心,迫不及待,正在布魯塞爾機場等待艾森豪威爾的飛機著陸。他以個性鮮明的精確性,針對這次會晤,將自己的論據進行了提煉加工。他已經與英軍第二集團軍的邁爾斯·C·鄧普西將軍交談過,也已經與弗雷德裡克·布朗寧中將交談過,布朗寧是英軍第一空降軍的軍長,也是盟軍第一空降集團軍的副司令。布朗寧正在耳房裡,等待這次會晤的結果。鄧普西由於關注在他面前愈來愈強硬的抵抗,並且從情報部門的報告中得知,新的敵軍部隊正在進入,於是要求蒙哥馬利放棄空降進攻阿納姆大橋的計劃,相反他提議,應該集中兵力奪取位於韋塞爾的萊茵河渡口。鄧普西斷言,即使與一次空降行動一起進行,英軍第二集團軍也不足以強大得能夠單憑自身向正北大舉猛攻抵達阿納姆。他認為,最好與美軍第一集團軍朝東北方向的韋塞爾同時進軍。

無論如何,攻入荷蘭境內現在都已經刻不容緩。英國國防部已經告知蒙哥馬利,德國人首次研發出來的V—2型火箭,已經在9月8日落在倫敦了,它們的發射地點,據認為是在荷蘭西部的某個地方。不管是在接到這個資訊之前還是之後,反正蒙哥馬利改變了他的計劃。按照原先的設計,“彗星行動”要求只使用一個半師的兵力——英軍第一空降師和波蘭第一傘兵旅。他認為,那支軍隊力量太弱,難以奏效。結果,蒙哥馬利取消了“彗星行動”,提出了一個更為雄心勃勃的空降建議。到目前為止,只有陸軍元帥的幾個高階軍官聽說過此事,而且由於擔心布拉德利會對艾森豪威爾產生影響,他們就煞費苦心,確保不讓在英軍司令部裡面的美國聯絡官獲得計劃的蛛絲馬跡。在這個時刻,布朗寧中將以及在英格蘭的盟軍第一空降集團軍司令部,也像艾森豪威爾一樣,對蒙哥馬利新的空降計劃一無所知。

由於膝部受傷,艾森豪威爾無法下飛機,因而會談也就在飛機上進行。就像8月23日時的情況一樣,蒙哥馬利決定了參加會議的人選。最高司令帶來了他的副手、空軍元帥阿瑟·特德爵士,還帶來了一位主管行政的助理參謀長、中將漢弗萊·蓋爾爵士。蒙哥馬利簡慢無禮地讓艾森豪威爾把蓋爾排除在會談之外,同時又堅持讓他本人的行政和補給官邁爾斯·格雷厄姆中將留下。要是換了另外一位不那麼好說話的上級,就大有可能對蒙哥馬利的態度提出異議,但艾森豪威爾還是捺著性子,答應了陸軍元帥的要求。於是蓋爾將軍離開了。

蒙哥馬利立即抨擊了最高司令的廣闊前線方針,他不斷地提到艾森豪威爾在前一個星期發來的一疊函件,要求注意到最高司令的前後矛盾之處,也就是說,並沒有清楚界定“優先”的意思。他認為,他的第二十一集團軍群並沒有得到艾森豪威爾所許諾的在補給品上的“優先”,而巴頓向薩爾河的大舉猛攻,卻被允許以蒙哥馬利的軍隊為代價而進行。艾森豪威爾平靜地回答說,他從來也沒有因為給蒙哥馬利“絕對優先”,而把別人全都排除的意思。蒙哥馬利重申,艾森豪威爾的戰略是錯誤的,將會帶來“極其嚴重的後果”。只要這兩個“忽動忽停而又不連貫的挺進被允許繼續”,讓補給品在他本人與巴頓之間分開,那麼“誰也不能成功”。蒙哥馬利說,艾森豪威爾必須在他和巴頓之間做出選擇。蒙哥馬利的語言是如此激烈、放肆,致使艾森豪威爾突然伸出手來,拍著蒙哥馬利的膝蓋,告訴他:“冷靜一下,蒙蒂!你不能這樣對我講話。我是你的上司。”蒙哥馬利的憤怒消失了。“對不起,艾克!”他小聲說道。

這個異乎常態但又似乎真誠的道歉,並不是事情的結束。對他的“孤軍挺進”,蒙哥馬利繼續頑固地據理力爭,儘管語氣不那麼尖刻了。艾森豪威爾全神貫注地聽著,對那些論點表現出了同情,但他本人的見解卻並沒有改變,廣闊前線進軍將繼續下去。他清楚地告訴了蒙哥馬利原因。艾森豪威爾後來回憶,他當時說道:“你的提議是這樣——如果我把你所要的一切補給品全都給你,你就能直達柏林——直打到柏林嗎?蒙蒂,你發瘋了。你不能這樣做。那簡直是活見鬼了!如果你試圖那樣,用一個長的縱隊進行孤軍挺進,你就不得不投入一個又一個的師,來保護你的側翼免受攻擊。假使你確實奪取了萊茵河上的一座橋,結果會怎樣?你不能長時間依賴那一座橋來為你的大舉猛攻提供補給品。蒙蒂,你不能這樣做。”

按照艾森豪威爾的說法,蒙哥馬利當時回答道:“我將順利地給他們提供補給品。只要你把我所需要的東西給我,我就能抵達柏林並結束這場戰爭。”

艾森豪威爾的拒絕是堅定的。他強調說,必須先開放安特衛普港,然後才可能考慮進行進入德國的任何主要的大舉猛攻。蒙哥馬利這時打出了他的王牌:事態的最新發展——從在荷蘭的地點對倫敦進行的火箭進攻——使得立即進軍荷蘭成為必要,他完全明白,這樣一種大舉猛攻應該怎樣開始。蒙哥馬利提議,為了攻進德國,應該使用幾乎整個盟軍第一空降集團軍,進行一次令人震驚的大規模攻擊。

他的計劃是“彗星行動”的一個擴大而又不切實際的翻版。蒙哥馬利現在想使用3個半師——美軍第八十二空降師和一〇一空降師、英軍第一空降師以及波蘭第一傘兵旅,由這些空降軍隊先於他的部隊在荷蘭奪取一系列的渡口,其主要的出擊目標是阿納姆的下萊茵河橋。蒙哥馬利預料,德國人會以為他將走最近的路線,朝東北方向大舉猛攻,前往萊茵河和魯爾河,因而他特意選擇了一條北方的“後門”路線,前往帝國。空降兵的突然襲擊,將會為他的英軍第二集團軍坦克部隊開啟一條走廊,坦克將全速透過被繳獲的橋樑,前往阿納姆,渡過萊茵河到彼岸。一旦這一切全都完成,蒙哥馬利就能轉而東進,從側翼包抄齊格菲防線,衝進魯爾河地區。

艾森豪威爾的好奇心被激發起來,他受到了感染。這是一個大膽、富有絕妙想象力的計劃,恰恰是他一直在為長期閒置的空降師尋找的那種大規模進攻。但現在最高司令卻處於兩難境地:如果他同意進行這個進攻,那麼安特衛普港的開放就得暫時拖延,給巴頓的補給品也得轉而給他人;然而,蒙哥馬利的提議又能夠給奄奄一息的進軍再次帶來活力,也許能夠推動追擊,渡過萊茵河並進入魯爾河地區。艾森豪威爾由於被這個計劃的大膽吸引住了,因而不僅予以批准,而且還堅決要求這個行動應該一有可能就進行。

然而最高司令又說,這個進攻是一個“有限的進攻”。他對蒙哥馬利強調,他認為,這次空降部隊與地面部隊的聯合行動,“只不過是向萊茵河和魯爾河北進的一個延伸”。根據艾森豪威爾對這次交談的記憶,他對蒙哥馬利說:“我告訴你我將做什麼,蒙蒂。為了讓你渡過萊茵河,你要什麼我就給你什麼。因為我想要一個橋頭陣地……不過我們得先渡過萊茵河,然後才能談別的事情。”蒙哥馬利繼續爭論,但艾森豪威爾就是不改變主意。陸軍元帥垂頭喪氣,不得不接受他所謂的“折中辦法”,會議就以這種氣氛結束了。

艾森豪威爾離開之後,蒙哥馬利便在一張地圖上為布朗寧中將概述了這個行動。舉止高雅的布朗寧是英軍中鼓吹空降作戰的先驅人士之一,他看到,這個行動要求,傘兵和滑翔機運送的部隊將奪取一系列渡口——其中有5個是重要的橋樑,包括馬斯河、瓦爾河和下萊茵河這幾條大河上的橋樑——它們在荷蘭邊界與阿納姆之間,跨度達64英里。除此之外,他們還要負責保持這個走廊的暢通——在大多數地方只有一條公路通向北方——而英軍的裝甲部隊將在那個走廊上大舉猛攻。裝甲部隊的全速推進要想獲得成功,那些橋樑就得全部完好無損地奪取下來。危險是顯而易見的,但空降部隊一直受到的培訓恰恰就是進行這種突然襲擊。儘管如此,布朗寧還是心中不安,他指著阿納姆的下萊茵河上最北邊的那座橋,問道:“裝甲部隊到我們這裡要用多少時間?”蒙哥馬利爽快地回答道:“兩天。”布朗寧仍然專心致志地看著地圖,說道:“我們能夠堅守四天。”然後他又說道,“不過長官,我認為我們可能去的是一座過於遙遠的橋。”

蒙哥馬利下令,那個萌芽中的概念(此後它將擁有代號“市場花園行動”——“市場”涵蓋的是空降部隊的空投,“花園”代表的是裝甲部隊的大舉猛攻)要以最快的速度展開。他堅決要求,進攻必須在幾天之內發動。他告訴布朗寧,要不然就太晚了。蒙哥馬利問道:“你什麼時候能準備就緒?”在這個時刻,布朗寧只能斗膽提出:“行動預定最早是15日或者16日。”

布朗寧帶著蒙哥馬利的框架計劃,擔負著在幾天之內就得為這樣一個巨大的任務做出準備的緊迫重壓,立即飛回英國。他的空軍基地位於倫敦郊外的裡克曼斯沃思附近,被稱為穆爾公園高爾夫球場基地。他一在基地著陸,便給20英里以外的盟軍第一空降集團軍司令部打電話,通知了該集團軍司令布里爾頓中將以及他的參謀長弗洛伊德·L·帕克斯准將。時間是下午2∶30,帕克斯注意到,布朗寧的電話裡含有“在這個司令部裡對‘市場’的第一次提及”。

由於一無所知而措手不及的軍官並非只是空降集團軍的司令員們。對陸軍元帥最持批評態度的人非奧馬爾·N·布拉德利上將莫屬,蒙哥馬利的大膽計劃不僅給布拉德利留下了深刻印象,還使他大吃一驚,他後來回憶說:“倘若這位虔誠、滴酒不沾的蒙哥馬利喝得酩酊大醉,搖搖晃晃地走進盟國遠征軍最高司令部,我也不可能更為吃驚……儘管我從未接受這個冒險,但卻坦率承認,它是這場戰爭中最富有想象力的冒險之一。”

它確實是這場戰爭中最富有想象力的冒險之一,但蒙哥馬利還是不滿。他現在甚至更進一步地督促盟軍最高司令,同時又恢復了作為他軍事生涯特色的那種謹慎、完美主義的思維。蒙哥馬利提醒艾森豪威爾,除非為了這個“被精選出來的挺進”,第二十一集團軍群能夠獲得額外的補給品和運輸工具,否則市場花園計劃最早也不可能在9月23日以前啟動,甚至可能推遲到9月26日。布朗寧估計,到15日或者16日市場計劃就可準備就緒了,但蒙哥馬利關切的是花園計劃,花園計劃即地面作戰行動。他再次要求得到他一直想得到的東西:絕對的優先權,在他看來,絕對的優先權將確保成功。艾森豪威爾在9月12日的案頭日誌上寫道:“蒙蒂的提議是簡單的——‘把一切東西都給他’。”艾森豪威爾擔心,任何延誤都可能危及市場花園計劃,所以也就依從了。他立即派他的參謀長比德爾·史密斯將軍去見蒙哥馬利。史密斯向陸軍元帥保證,將每天給他1000噸的補給品,外加運輸工具。除此之外,還向蒙哥馬利許諾,巴頓向薩爾河的大舉猛攻將停止。陸軍元帥把這個反應稱為“扣人心絃”,並因為這個“扣人心絃”的反應而興高采烈,他相信,他終於把最高司令爭取了過來,使他接受了他的觀點。

儘管蒙哥馬利部隊面前的抵抗已經強硬了起來,但他仍然認為,荷蘭的德國人,在他們前線的堅硬外殼後面並沒有多少力量。盟軍的情報證實了他的估計。艾森豪威爾的司令部報告說,在荷蘭“步兵預備部隊為數甚少”,而且甚至那些為數甚少的步兵預備部隊也被認為是“低層次的部隊”。據認為,敵人“在其長時間而又匆忙的撤退之後,仍然一片混亂……那個地區雖然可能有數量眾多的小股德國人”,但他們卻幾乎沒有能力進行任何有組織的抵抗。蒙哥馬利現在認為,他能夠迅速衝破德軍的防禦工事。之後,一旦他渡過萊茵河並朝魯爾河進發,他就看不出艾森豪威爾還怎麼會阻止他發動大舉猛攻。他分析,最高司令將不會有多少選擇,而只能讓他繼續朝柏林進發——從而結束這場戰爭,按照蒙哥馬利的說法就是,“迅速而又順理成章地”結束這場戰爭。蒙哥馬利充滿自信地把9月17日,星期日,定為市場花園行動的D日。他所設計的這個才華橫溢的計劃,將會成為這整個戰爭最偉大的空降行動。

對於市場花園行動,並非每一個人都像蒙哥馬利一樣有把握,起碼他手下的一位高階軍官就有理由擔憂。英軍第二集團軍的司令員邁爾斯·鄧普西將軍,並沒有對荷蘭抵抗力量的報告的真實性提出異議,這就與陸軍元帥不同。從這些報告上,鄧普西的情報參謀們整理出了一幅畫面,表明在艾因霍溫和阿納姆之間,德軍的力量在迅速增加,而艾因霍溫和阿納姆之間恰恰是計劃中空降部隊要空投的地區。甚至還有一份荷蘭人的報告說,“遭到重創的裝甲部隊編隊已經被派往荷蘭,重新進行裝備”,而這些編隊據說也是市場花園計劃所涉及的地區。鄧普西把這個訊息又送給了布朗寧的英軍第一空降軍,但這個資訊並沒有得到蒙哥馬利或者蒙哥馬利的參謀們的支援性認可。這個使人感到不祥的資訊,甚至都沒有被情報總結包括進去。事實上,在第二十一集團軍群司令部到處瀰漫的樂觀主義氣氛當中,這個報告完全被忽視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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