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水鬼震怒瘋狂的咆哮彷彿野獸一般,瞬間掙扎的巨大力量,竟然讓兩艘船都劇烈的搖擺起來。
船弦邊的肖九踉蹌了一下,匆忙站穩之後的第一反應就是在扶住老爺子的同時去看周伯,不過兩位老人家都比他這個年輕人還要穩健的多。老爺子甚至還反手扶了他一下,至於周伯正在美滋滋的喝著果粒橙,絲毫未受影響,發現肖九看過來,還表示無妨的對他搖了搖頭。
還沒等肖九把視線收回來,遊船又是一次明顯的傾覆,搖晃時船身發出的吱吱嘎嘎的想動,聽的人牙酸心顫。
“開燈!”孫老爺子扶著船舷大喊。
之前在船側卻一直沒開啟的探照燈頓時亮了,兩艘遊船,四盞大燈,光柱交織成了一個井字。探照燈的光亮本該是刺眼的,但燈上蓋了一層黃紙,光柱就變得有些昏黃暗淡。一開始井字中間的口比較大,但隨著打燈的人緩緩移動,口越來越小,終於有光柱碰觸到了水鬼的身上。
“啊——!”
“嗞啦!!”
隨著慘叫一起迴響在人耳邊的,是彷彿肉下油鍋的沸騰之聲。
被碰觸到的水鬼慘叫著翻滾顫抖了起來,其他鬼怪還要掙扎,但是也相繼被光柱碰到,只能緊跟著同伴慘叫起來。大網在她們的掙扎痛呼中劇烈的顫抖著,兩條船雖然依舊有些不穩,但不至於像剛才那樣,彷彿隨時都要傾覆一般了。
船開足馬力,在最短的時間裡回到了岸上,岸邊的小碼頭上,無事的人立刻下船上岸,為其他人空出位置。
肖九跟著老爺子和周伯下來,在岸邊站著觀看。他也知道其他同來的人,和黃家的人租了酒店的一處會議廳,不能到湖邊來的那段時間,多有演練。但他每次想去看看,都被人攔著,好的說“祖師爺想給小師祖一個驚喜”,不好的直接冷著臉說“地方太小,沒地方給小師祖端茶倒水”。
雖然肖九和他們都是一樣的年紀……或者說,正因為肖九和這些人大多是一樣的年紀,甚至還要比他年長,半路中突然插進來成了前輩的肖九,才更惹人非議吧?尤其如今這些跟著老爺子出來行事的,都是門中的精英,從小便潛心修行的。
看見了更精英的肖九,就算沒嫉妒,知道天賦這東西是強求不得的,可是彆扭也總歸是有的。即便現在已經和肖九交好的孫亮,最開始和他相處的時候,同樣也是有些不痛快的。
所以在剛剛倒是頭一次看見,更是頭一次知道原來他們預備了網。
但這些人也是清高的,很少有人兩面三刀,否則也不會老爺子明明在這,他們也依然對肖九不假辭色了。
肖九是被排斥的,但是現在他卻能發自內心的笑著。他對所有人都保持著禮貌和友好,但只是性格和習慣的原因,接納與不接納……隨便。他一直保持著本心,明白自己要的是什麼——跟老爺子學藝,瞭解更多的關於鬼的事情。因為這對他來說確實是驚喜,驚喜於原來這個世上,他們這些圈裡人的手段,還真是千變萬化。
不過又過了一會兒,就算是肖九也看出來了不對勁。
——水鬼已經上了岸,看陣勢是要把她們“請”進事先預備好的鋪在地上的黃絹上,可就是無論如何也做不到。
他們明明早就準備了長鉤,由兩個人舉著,要把水鬼勾住拖過來,可幾次都不成功,最危險第一次,險些把抓鉤子的兩個人都拖過去。要知道現在水鬼雖然沒法把人拖進水裡淹死,但是看她們的青面獠牙,還有十隻利爪,怎麼看也不是吃素的。
“小孩子過家家。”周伯在一邊唸叨著搖頭。
老爺子有些尷尬:“實不相瞞,這幾十年來少有這麼厲害的鬼怪了,都是些沒經驗的小家……”
老爺子話音剛落,就聽一聲慘叫,卻是一個拿著鉤子準備上前的年輕人毫無徵兆捂臉大叫。
“怎麼回事?”不知道誰問了一聲,下一秒,事實已經回答了他。
螢火蟲,剛才只是漫天飛舞,但並不像是有什麼危害的螢火蟲,突然間朝著人的身上飛撲過去,見肉就咬!這些飛舞起來美麗異常的蟲子,此時此刻卻再也不能給人帶來美麗的享受,只能帶來疼痛和恐慌。
就算在場的都是見多了超自然事件的圈裡人,也都是頭一次碰到這種事。尤其像是老爺子說的,幾十年來他們也是第一次遇到這麼凶猛的厲鬼,即便是精英,也有人同樣被嚇得夠嗆,螢火蟲的變故再次發生時候,也就不是所有人都能保持冷靜了。
而恐慌,是可以傳染的。當第一個人尖叫著慌不擇路的開始四處亂竄的時候,第二、第三個人很快也就出現了,轉瞬間,場面就混亂了起來。
肖九看著慘叫的人,還在疑惑到底怎麼了,就聽嗡的一陣聲響,連成片熒光幾乎能與天上的月光爭輝,但這奇景可是沒幾個人能欣賞了。眨眼間,周圍的人都是一頭一臉的螢火蟲,只有肖九、周伯和兩個老爺子例外。
“我們救人,九九你去把水鬼拖出來用黃綾裹住!”老爺子大喊一聲,從口袋裡掏出來了個條……格子手帕,對著離他最近的人一抽,那人身上啃咬得正歡的螢火蟲啪啦啦的全都掉了下來。
大鬍子的孫老爺子直接脫光了上衣,老當益壯的光著膀子用衣服去抽。周伯卻只是找了地方坐下,只是在肖九看過來的時候示意沒事,並不出手。
其實不是沒有螢火蟲來攻擊肖九,但是飛到了距離肖九一寸左右的地方,就立刻彷彿喝醉了酒一樣,搖搖晃晃的轉身飛走了。肖九停了老爺子指示,又見三位老人都不需要自己幫忙,立刻快步朝著網子跑去。
現在孫黃兩家的人想要堅守原地也是不可能了,沒有壓制,四個水鬼各自抓上了散碎的骨頭,正朝水邊爬去。看來她們在水中速度極快,力大無窮,在岸上卻沒法直立行走,只能緩慢的爬行。
發現了肖九過來,爬在最後的水鬼將白骨扔給同伴,齜牙咧嘴的轉過身來。原本肖九和她的距離還有十幾步,肖九腦子裡千迴百轉,想著要抓住對方拖到黃綾的那邊去,大概要有被咬和被抓的心理準備了。誰知道突然間,地上的水鬼沒了蹤影,肖九下意識的一抬頭,就看見水鬼飛撲而至!
肖九本能的反應就是躲避,可還沒等他有動作,就聽一聲怒喝傳來:“打!”
這怒喝正是周伯發出的,明明他人還離得遠,聲音卻恍若炸雷一樣,肖九被炸得瞬間一暈,水鬼的爪子已經遞到了眼前!
頭微微一歪,直刺的爪子原本該是擦著肖九的眼睛過去,水鬼手指一動,就要改刺為抓,肖九卻一把抓住了水鬼手腕,腳下旋轉,反身一拽一壓!水鬼被帶著翻了個圈,被狠狠拍在了地上。
耳邊響起了水鬼的嘶聲慘叫,肖九自己也略有些驚訝,他真沒想到,剛才的那種力量和速度是他能夠施展出來的。不過,這個水鬼慘叫不是因為她被摔在了地上,而是因為她被抓住的手腕茲茲的冒著白煙,彷彿駱寒清捏著她手腕的手,不是血肉而是強酸。
即便如此,水鬼依舊彪悍,身上惡臭的黑色毛髮陡然間瘋狂的生長起來,最長的凝如利刺要插入肖九的眼中,相對短的則蜿蜒如蛇順著肖九的手臂纏繞了上來。更有一層看起來彷彿水蒸氣,但並無水的澄清,反而充滿臭氣的氤氳氣息從水鬼身上冒出來,盤繞著肖九周圍。
“啪!”肖九抓住了刺向自己眼睛的長刺,掌心一痛的同時,長刺也與纏繞到肖九身上的毛髮一樣,冒著白煙茲茲有聲,周圍古怪水氣的味道於是越發的難聞。水鬼也掙扎得越發的厲害,肖九上擋下遮,一時之間竟然和水鬼僵持住了。
突然間,他吊墜湧出一道白煙,煙霧流轉,似慢實快,眨眼間就在水鬼身上繞了一圈,讓她動彈不得。肖九知道是星期二在幫他,剛進拽住女鬼,三兩步就把水鬼拽到了一邊的黃綾上,一觸黃綾,星期二幫忙的煙霧立刻散去,肖九趕緊快手快腳的把水鬼纏住。
黃綾看似無力鬆散,但只是繞上兩繞,水鬼就動彈不得了。
這時候,老爺子和孫老爺子在地上畫了個圈——確確實實只是個圈,螢火蟲卻進不到圈裡,每次朝圈的方向衝擊,都彷彿是高速撞到了窗玻璃上的蟲子,“啪”的一聲爆裂成了一團黃綠色的漿液。
肖九看了一眼,就去抓第二隻水鬼。
“你也是鬼,為何與我們作對?”那幾只水鬼卻知道自己跑不了了,乾脆不跑,轉過身語氣森森的質問著。
大概是知道自己隱不住了,星期二從肖九的玉墜裡出來,淡笑著一指肖九:“他是我的老伴。”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頸椎犯的太厲害。。。。頭暈目眩的,一開始還以為是中暑了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