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周鵬等人被發現後,乾脆就變暗為明,天天泡在老桂酒館裡跟夏少校喝酒聊天,反正酒錢可以找汪師長報,何樂而不為。其實,周鵬等人心裡是十分敬佩夏少校的,只是礙於汪師長的命令,不得不賴在羊井鎮不走,名為保護,實則監視。夏少校心裡清楚,柳副官一天不除,敏和老桂的安全就得不到保障,而現在又有汪師長的人貼身監視,想要轉移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但他著急歸著急,表面上卻毫不顯露,一邊和周鵬等人周旋,一邊暗暗琢磨如何擺脫他們的監視。汪師長派人監視他的用意,恐怕不止是為了防止他潛回長治殺柳副官那麼簡單,很正在會暗中和日本人談條件換回柳副官。他如果真這麼做了,那可就太愚蠢了,日本人必定會拿柳副官來要挾他率領31師投降,到時他就進退兩難了。
汪師長會不會投降日本人他不敢肯定,但整個31人師不可能全都想當漢奸,背叛自己的祖國,因此汪師長和日本人談判一開始就會非常被動,而且絕不會很順利。像這樣的談判必然是祕密進行的,也不可能一蹴而就,恐怕是要打幾個來回的。在雙方為達成共識前,柳副官是不會輕舉妄動的,這就給自己贏得了時間,一定要好好把握才行。
但這些都是他的猜測,無法得到證實,所以必須未雨綢繆,提前做好防範工作。
今天,夏少校準備帶著敏去山裡面練練槍,以防萬一。他搞了一把適合女人用的花口擼子(勃朗寧1910型手槍)給敏防身,也教會了她如何使用,可敏的槍法太差勁,而且開槍時總是閉著眼,根本不看目標,十槍有九槍不中,一定要加強練習了。
一大早,兩人出鎮北進入山區,朝夏少校平時練槍的地點走去,周鵬等人也遠遠地跟隨,可真成保鏢了。夏少校敏並肩走在山路上,有說有笑的像是去郊遊,半個小時後便來到了目的地。
這處簡易的靶場其實就是山谷中一塊狹長的平地,長不到三百米,寬十幾米,,一頭豎著夏少校自己製作的木靶,上面已是彈痕累累。兩人從山上下到靶場中,直接朝木製標靶走去。
手槍是自衛武器,有效射程也就是五十米,而實際交火距離不超過二十米。夏少校讓敏站在標靶前二十米處,自己則走到標靶前,從身上取出昨夜畫好的靶紙,用大號夾子夾在標靶上,然後回到敏的身邊,告訴她可以射擊了。
敏取出花口擼子,熟練地開啟保險,拉動套筒推子彈上膛,隨後舉槍瞄準標靶。
周鵬等人站在山坡上觀看敏打槍,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不以為然的笑意,似乎是第一次看到女人打槍。
敏深吸一口氣,手指扣住扳機,閉上左眼瞄準靶紙。
夏少校在一旁提醒她道:“千萬不能再把兩隻眼都閉上了!”
敏不耐煩地撅撅嘴說:“知道了!”
“砰砰砰……”敏說完連扣扳機,子彈射出,彈殼飛跳,嚇得她又習慣性地閉上了雙眼,結果一發也沒中靶。
周鵬等人雖離的較遠,但是也看到可靶紙根本沒有動,都心照不宣地笑了,其中還有人發壞地鼓掌喊道:“好槍法!”
敏知道周鵬等人是來監視她和夏少校的,心裡本來就有氣,現在又聽到有人喝倒彩,立即繃著臉轉過身來,舉槍瞄準站在山坡上的周鵬等人,嬌聲喝道:“再喊一個試試!”
周鵬等人嚇得急忙分散掩蔽,敏打不中標靶,但打人可就難說了,誰也不敢觸這個黴頭,乖乖地一聲不吭。
夏少校上前按住敏舉槍的手,含笑說道:“別理他們,練習射擊最忌心浮氣躁,靜下心來在試試,你能行的!”
說完,他又衝躲在山坡上的周鵬等人喊道:“當個好觀眾,誰要是再敢喝倒彩,子彈可是不長眼睛的!”
周鵬露頭說道:“長官請放心,誰要是再敢喊,我就把他踹下去當給敏姐當靶子!”
敏本是個性格內向的女人,很少對人發脾氣,更別說是用槍威脅了,今天也不知是怎麼了,那來這麼大的火氣,也許是在借題發揮吧!她紅著臉轉回身,重新換彈匣,準備再次射擊。
夏少校這次沒有再提醒她,周鵬等人的倒彩聲就是最好的動力,也可算作是激將法吧!
敏這次開槍射靶果然沒有再閉眼,而且是雙目齊睜,七發子彈有五發中靶,最好成績是八環。周鵬等人沒敢再喊,聽話做個好觀眾。
接下來,敏又練了一個小時,直到手臂痠麻為止,成績也有顯著提高。
夏少校不想讓敏練得太辛苦,準確率也不是一兩天能練出來的,需要長期堅持才行。敏今天克服了打槍閉眼的毛病,這就是很大的進步,目的已經達到,該回家了。
周鵬他們一共有五個人,輪班晝夜監視,至今也沒發現有鬆懈的跡象,汪師長沒選錯人,很稱職。不過這些人也不是鐵打的,總會有疲勞的時候,那時自己的機會就來了。他今天帶敏進山練槍,另一個目的就是要消耗消耗這些人的體力,自己晚上可以放心睡覺,可他們卻要睜大眼睛盯著自己,看誰耗得過誰!
夏少校決定今後三天天天帶敏進山練槍,不一定非要限制在簡易靶場內,可以再走的遠一些,,好好累一累這幫傻小子們!
趙山是午飯前來找虎子的,說追查殺害老村長凶手的事有些眉目了。
虎子當時正和游擊隊員們一起等著開飯。雖然劫了鬼子六萬多斤糧食,但大部分都分給老百姓了,游擊隊的伙食也沒有多大改善,能吃飽就已經不錯了。今天的午飯依然是雜麵窩窩頭、野菜粥和一大鍋沒多少油水的炒白菜。
游擊隊平時的訓練強度很高,光吃這個如何能增加營養,虎子整盤算著從小鬼子那裡搞點營養品來改善改善游擊隊的生活。
趙山和虎子排隊打好飯後,找了出僻靜的地方邊吃邊談,游擊隊員們都清楚他倆有事商量,誰也不往兩人跟前湊。
“情況屬實嗎?”虎子咬了一口雜麵窩窩頭問趙山。
“屬實。”趙山好像是餓了,三兩口就吞下一個窩窩頭,沒成想給噎住了,急忙端起野菜粥衝了衝,方道,“縣委敵工科的同志跟了這傢伙三天,發現他經常出入鬼子第26旅團部,行蹤詭祕,而且還經常和一個神祕的中年婦女見面,只是不知談些什麼。”
“那女的是什麼人?”虎子問。
“不清楚,敵工科的同志沒跟住,讓她溜了!”趙山無奈地搖搖頭。
“那傢伙真是日本人嗎?什麼來歷?”
“是日本人不會錯,但不知道身份和來歷。不過敵工科的同志透過內線得知,此人叫黑島直一,鬼子旅團部的頭頭們對他很是尊重,想必來頭不小。”
“那也無法證明他就是殺害老村長的對手呀!”
“敵工科的同志說,你給的那把短刀好像是日式武器,而這個身份不明的日本人又同時出現在上陽縣城,兩者之間必有某種關聯。”
“那晚偷襲於家坳村的是兩個人。我跟他們交過手,其中一人好像是個女的,也許就是敵工科同志跟丟的那個神祕女人。”
“那個情況很重要,我會盡快轉告敵工科的同志,讓他們重點監視這個神祕的女人。”
“不行,這個女人的身手非常厲害,普通人是盯不住的,弄不好反而會丟掉性命。”
“沒關係,敵工科的同志們經驗豐富,多派幾個人跟蹤應該沒問題的。”
“老趙,追查殺害老村長的凶手是私事,絕不能讓敵工科的同志冒險,萬一有人發生意外,我就更對不起死去的老村長了!”
“那你說怎麼辦?總不能眼睜睜看著線索不查吧!再說,這兩人來上陽縣絕不是為了殺老村長,很可能又更大的陰謀,所以這件事也不能完全算是個人的私事。”
“你沒見過這兩個人身手,不清楚他們又多危險,應該立即警告敵工科的同志,切勿過分靠近這兩個人,以免發生不測。”
趙山聽後,疑惑不解地問虎子:“聽你的意思是不讓敵工科的同志繼續追查了?”
虎子點點頭道:“對,我親自去查。”
趙山即可搖頭道:“不行,你不能去,那太危險了!”
虎子耐心地解釋道:“我和他們交過手,雖沒看到長什麼樣,但身高體型卻記得非常清楚,去了一看便知。”
趙山還是不同意虎子去,勸道:“敵工科的同志現在也只是猜測,許多事情還需要證實,等他們把情況都搞清楚了,你再去也不遲!”
虎子搖頭道:“老趙,你就別勸我了!給我三天時間,成與不成我都會按時回來,怎麼樣?”
趙山道:“虎子,你別忘了,你現在是游擊隊的副隊長,怎能說走就走呢,部隊可是有紀律的。”
虎子抬頭望著趙山,眼中有淚光閃動:“老村長是我親手打死的,連一句話都沒留下,如果不能親手為他報仇,我這輩子都難以安心啊!”
趙山也難受的別過臉去,抬手拭去眼角的淚滴,老村長確實死得慘,而且死前還遭受過非人的折磨。現在,可疑的凶手就在上陽縣城,如果自己硬攔著不讓虎子去,那他還不得恨自己一輩子呀!
他嘆口氣道:“那好吧,就給你三天時間,但我有一個條件你必須答應!”
虎子興奮地說:“什麼條件?”
趙山一字一句地說道:“你必須活著回來!”
虎子的眼神立刻變得鋒利起來,異常冷靜地說道:“放心吧,他們在於家坳村沒能殺死我,現在也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