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城南鼓樓街一帶是長治最有名的紅燈區,分佈著大大小小几十家妓院、賭場和大煙館,各種檔次的都有,任君挑選,是地地道道的銷金窟。前兩日因全城大搜捕,這裡的生意蕭條了不少,但如今風頭一過,此處便立馬又紅火起來。
一入夜,各類嫖客、癮君子和賭徒們便紛至沓來,有開汽車來的,有坐黃包車來的,還有步行而來的,雖身份各有不同,但來這裡目的卻是一樣的:各取所需。
夏少校是坐黃包車來的,穿一身高檔深色西裝,腳上的皮鞋擦的鋥亮,頭帶禮帽,一副生意人的派頭。他讓黃包車伕直接把自己拉到鼓樓街上人氣最旺的三全樓門前,根據老吳所掌握的情報,齊一鳴今晚就在這裡過夜,身邊保鏢不多,正是下手的好機會。
三全樓起初叫鼓樓夜總會,但因其提供賭博、抽大煙和嫖妓一條龍服務,所以長治城中老百姓背地裡就叫它三全樓,久而久之,這個名字就傳開了,也就沒人再叫鼓樓夜總會了。
黃包車停在三全樓門前,夏少校起身下車,摸出一塊大洋丟給車伕,然後邁步踏上門前的臺階,徑直朝大門走去。大門前站著兩個門童,一看夏少校的著裝和派頭,就知是有錢人,連忙開門彎腰,將夏少校恭迎進去。
三全樓樓分三層,一樓大廳是賭場,並設有吧檯,順著大廳中央左側的樓梯向上二樓,便是吸大煙的包廂,再往上自然就是最令男人銷魂的去處了。三全樓不但設施豪華氣派,服務一流,而且還長年為那些有錢有勢的富商大賈們提供未**的清倌兒,全都是十五六歲的處女,個個長得水靈標緻,價格自然也不是常人敢問津的。
齊一鳴今晚就是為此前來的,他現在是冢田司令官的身邊的紅人,正值春風得意之時,三全樓的老闆自然是竭力巴結了,招待規格也是貴賓級的。
夏少校一走進大廳,便立刻有服務生迎了上來,伸手接過他摘下的禮帽,躬身問需要什麼服務,是在一樓玩玩,還是直接上二三樓。夏少校對這種場所並不陌生,在重慶的時候就是夜總會的常客了,心裡自然有數。
他掏出兩張紙幣遞給服務生當小費,說自己現在一樓玩兩把,其它服務過會兒再說。服務生點頭道謝而去,將他的禮帽放到門口專門存放衣帽的地方。
夏少校先換了五百塊錢的籌碼,接著走入賭場,準備先觀察觀察環境再說。臨來前,老吳告訴他,賭場吧檯內的服務生中有自己人,去那裡自然會有人跟他接頭。可他現在不想馬上去接頭,擔心會引人懷疑,還是先在賭場中玩兩把再說。
他走到一張玩21點的賭桌前,人坐滿了,只好先站著看。稍後,有人離開,他馬上補位,坐下點上一支菸,等待莊家發牌。他的牌技不錯,但今晚有大事要辦,不可太過張揚,以免發生意外。
夏少校的心思不在賭桌上,所以一連輸了三把,籌碼還只剩一百多,戲演的差不多了,該辦正事了!他收好籌碼,起身離開賭桌,神色平靜地朝吧檯走去。
吧檯前客人不多,角落裡有一對男女在調情。夏少校剛坐上吧檯前的高腳椅,立即就有服務生上前招呼。他點了一杯法國紅葡萄酒,然後掏出純金煙盒取煙點燃,接著順手將煙盒放在吧檯上。這是約好的暗號,自己人看到煙盒後就會主動與他接頭。吧檯裡有三個男服務生,不知那一個才是自己人。
使用純金煙盒的客人很少見,而且煙盒表面還鏤刻著獨特**,不必擔心認錯人。
高腳椅是可以進行360度旋轉的,靈活度也是恰到好處,可見三全樓是把服務做到家了,難怪會有這麼高的人氣,穩坐鼓樓街紅燈區龍頭老大的位置 。
夏少校一手端酒杯,一手夾香菸,將高腳椅旋轉180度,面對大廳慢慢地啜飲著,同時觀察有沒有可疑的人員在盯著自己。鬼子的全城大搜捕雖然暫時停止了,但絕不會放鬆對公共場所的監視,自己一天之內就連殺了幾十名鬼子和漢奸,震驚了整個長治城,就連駐太原的日軍華北方面軍第一軍軍部,都打來電話詢問發生了什麼事,其影響力由此可見一斑。
鬼子吃了這麼大的虧,當然不會甘心,必定要瘋狂報復,現在看似風平浪靜,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掀起滔天巨浪來。
十分鐘過去了,還不見有人來接頭,夏少校仍舊悠然自得地品著葡萄酒,絲毫沒有流露出焦急的神色。現在才剛過十點,正是客人們精神最旺盛的時候,要行動也需過了零點以後再說,他有的是時間等。
一名服務生手拿抹布,邊擦吧檯邊慢慢朝夏少校靠近。他走到夏少校身後,抬眼飛快地瞟了一下煙盒,然後故意裝出不小心的樣子,就手用抹布將純金煙盒掃入吧檯內。夏少校早已用眼角的餘光看到那名服務生走了過來,但他沒有轉身,等待對方主動接頭。
純金煙盒啪地一聲掉到吧檯內,夏少校心知等的人來了,方才轉過身來,皺著眉頭對那名服務生說道:“你小心點,那可是純金的,摔壞了你賠得起嗎!”
那服務生急忙連連鞠躬道歉,並迅速彎腰撿起純金煙盒,然後用雙手拿著,畢恭畢敬的遞給夏少校,嘴上說道:“對不起先生,是我不小心,請您原諒!”
夏少校哼了一聲,伸手接過煙盒,立刻察覺煙盒底部多了一張摺好的小紙條。他馬上用手掌握住煙盒,不讓外人看到那張小紙條,然後若無其事地將煙盒裝進上衣兜裡,仰脖喝乾杯中酒,隨口問那名服務生:“洗手間在那兒?”
那服務生立即抬手指給他看,夏少校點點頭,放下酒杯,起身朝洗手間走去。
進入洗手間後,夏少校沒有立刻掏出紙條看,而是先檢查了一下洗手間,確定無人後,這才掏出紙條仔細觀看。紙條上的內容寫的很簡練,一目瞭然:目標已到,三樓貴賓區五號房,保鏢四人。
快速看完紙條後,夏少校掏出打火機將其點燃,隨後丟進坐便內用水沖走,不能留下任何證據,以免牽連那名服務生。他看看手錶,十點四十分,距零點還有一段時間,此時上樓有些早,過半個小時後再去也不遲。
夏少校走出洗手間,連轉了幾張賭桌,最後停在一張搖骰子押大小的賭桌旁,開始下注。他連押四把小,都沒有中,手裡的籌碼不多了。他扭頭朝不遠處站立的服務生打了一個響指,那人立刻快步走過來聽候吩咐,他掏出一千元紙幣讓服務生都換成籌碼,出手闊綽。
服務生很快就把籌碼換好送來,夏少校抽了一塊五十元的籌碼遞給服務生當小費,隨後繼續埋頭下注。二十分鐘內,一千塊籌碼變成了五百塊,他依舊興頭不減,老是壓小,似乎是押不中不肯罷休!
如此有錢的冤大頭,自然會引起有心人的主意。三樓還沒接客的妓女們,此時都集中在一樓賭場內,各自尋找合適獵物。
不久,一名身穿無袖旗袍的**女人就出現在夏少校身旁,緊挨著他坐下來,故意將旗袍的開叉撩起,露出一大截穿著透明絲襪的大腿,分明是想**夏少校。女人歪頭瞟了一眼正聚精會神下注的夏少校,放浪地笑道:“先生,你的手氣好像不太好呀!”
夏少校沒理那女人,自言自語道:“真邪門,怎麼老是押不中呢?”
他故意出手大方,老輸不贏,就是要吸引個妓女過來,為的是上三樓時不引人注意。
那女人見夏少校沒反應,立即開始主動進攻,伸右手搭住他的肩膀,上身前傾,用高聳的胸脯使勁摩擦著的他的臂膀,嗲聲嗲氣地說道:“先生老押小的不中,不如押一把大的試試嗎!”
說完,女人暗自探左手在夏少校的胯間摸了一把,接著一語雙關地催促夏少校道:“男人就該押大的!”
夏少校也逢場作戲地攬住女人纖腰,色迷迷的瞅了她一眼道:“好,聽你的,就押大!”
說著,他把剩餘的籌碼全部押在大上,隨即抬頭催促莊家馬上搖骰子。莊家面無表情地拿起竹筒,問其它客人還押不押,沒人回答。莊家開始用竹筒挨個收起三枚骰子,隨後舉到空中熟練地搖晃起來,那手腕的靈活度讓人歎為觀止。
一分鐘後,莊家啪地一聲將竹筒倒扣在桌面上,眾人立即高喊起大小來,那女人也興奮地高喊著大。莊家冷靜地環視了眾人一眼,猛然將竹筒掀開,三個象牙做的骰子立時展現在眾人面前。
“一二三,小!”莊家高喊道。
押大的人一片噓聲,押小的人則興高采烈。
夏少校攥起前頭狠狠地砸了幾下桌沿,似乎心有不甘,還想叫人換籌碼接著賭。那女人當然不願讓他把錢都輸在賭桌上,那自己不是白忙活了嗎!她趕忙拉住夏少校說,今晚他的手氣太背,不如自己先陪他上樓休息休息,明天再賭!
夏少校估摸著齊一鳴此時應該睡下來,自己也該上三樓去熟悉熟悉環境了,便點點頭,起身攬著著女人腰朝樓梯走去。兩人依偎著走上樓梯,相互調笑著朝二樓走去。二樓是吸大煙的包廂,夏少校對此不感興趣,他的目標在三樓,所以只是匆匆掃了一眼,然後就摟著女人上了三樓。
三樓的佈局和二樓差不多,也是由一間間包房組成,但裝飾和陳設明顯提高了一個檔次,只是不知道貴賓區在那兒。女人帶他順著鋪滿紅地毯的走廊前行,然後右轉,前面出現一排包房。女人輕車熟路,領著夏少校直接走到正數第三間包房前,推開門請他進去。
夏少校站在門口朝兩邊看了看,扭頭問女人:“這裡是貴賓區嗎?”
女人說道:“不是,貴賓區還要往裡走,這裡是普通區。你問這個幹麼,是不是嫌這裡檔次太低呀?”
夏少校連忙擺擺手道:“我只是隨便問問,都說三全樓的貴賓區是人間天堂,有機會真想見識見識?”
“狗屁人間天堂!”女人一臉憤然地說道:“裡面全是一些十五六歲的生澀小丫頭片子,身體還沒發育全呢,那裡會伺候男人呀!去那裡面的男人個個都是變態,不少人的年紀都能當小丫頭的父親,早晚會遭報應的!”
夏少校苦笑著搖搖頭,邁步進入包房。他今晚的目標是齊一鳴,不可節外生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