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哥哥是國軍
餘惠蘭雖死了丈夫，但看到兩個兒子這麼有出息，又被這種喜悅所替代。畢竟死者不能復生，她的二兒子程民生雖說沒回來，但知道他情況良好，也不必為他擔憂。程立春為抗日而死，死得也光榮。倒是她的小妹餘惠敏，讓她放心不下。餘惠敏整日鬱鬱寡歡，與馮少川的相識，是她的初戀。情竇初開的她剛剛享受到愛情的甜蜜，馬上又沉浸到失去戀人的傷痛之中，這種打擊可想而知。她本是一個純真純潔的少女，時逢國難，一腔愛國熱情使她傾慕英雄，追慕英雄。馮少川不但相貌俊秀，而且渾身是膽，一身正氣，一舉手一投足都散發出難以抵擋的英雄豪氣，這樣的男人才是她心中的偶像，她心中真正的白馬王子。如今，她的父母沒有了，家也沒有了，投奔到姐姐家，姐夫也沒有了，剛剛愛上一個人，這個人也沒有了。她感到自己如一葉浮萍，剛剛碰到一枝茂盛的荷葉，卻又被一股急流沖走，她又要開始漂泊了。
餘惠蘭和秦剛談了幾句，起身準備晚飯。程氏兄弟便和秦剛閒聊起來，餘惠敏則坐在桌旁一言不發。
貴生說：“秦隊長，我算不算游擊隊員？”
秦剛問：“你什麼時候成了游擊隊員了？”
貴生說：“我都跟著你們打過好幾次鬼子了，到現在連個隊員都不是嘛？”
秦剛說：“和游擊隊一起打過鬼子的人多了，你爹也和我們一起打過，柳興旺，程有福，還有你們的護衛隊員，其它村子也多的是，難道他們都是游擊隊員嗎？”
貴生急了：“哪怎樣才能成為游擊隊員呢？”
秦剛笑道：“不急不急，你才十幾歲，還是小孩子呢，再等兩年吧。”
貴生說：“不行，我都十七了，再等兩年，日本鬼子都跑了，我現在就要參加。”
秦剛說：“現在你家正缺人手，家裡有事讓你媽找誰呢？再等兩年吧，兩年後，你兄弟長大了，你就能出去了。”
貴生說：“那不行，現在正打鬼子呢，我家沒啥事，你說說，有啥事能比打鬼子更重要？”
濟生插嘴說：“你說的不行，我長大了，也要打鬼子呢，我哪能憋在家裡？”
秦剛指了指餘惠敏，說：“行不行讓你姨說，她說行就行，她說不行就不行。”
兩兄弟一起轉頭望著餘惠敏，餘惠敏正聽著兩兄弟和秦剛的談話，隨即答道：“要我說，他們兩兄弟都去打鬼子，家裡什麼事都不要你們管。”
倆兄弟高興了，拍著手說：“怎麼樣，再說不行可不行了，我姨的話你得聽。”
秦剛問：“為什麼她的話我就得聽呢？”
濟生說：“……因為我姨是個大人……”
貴生說：“因為我姨和馮隊長是哪個，哪個……”他說不上來是什麼，不由得扭頭看。 餘惠敏紅了臉，嗔道：“胡說什麼呢？”
秦剛說：“你說這個我知道，可是我和馮隊長還是朋友呢，又是同學，為什麼我的話不算數呢？”
濟生搶著說：“因為你說的話不合我們的意。”
幾個人都笑起來。
秦剛說：“好吧，你們都是小英雄，現在你們名氣很大，整個游擊隊都知道你們啦，你們會成為一個合格的游擊隊員的，我會考慮你們的請求，游擊隊也很歡迎你們加入呀！”
倆兄弟高興得跳起來。
“不過現在還是不行。”秦剛說：“游擊隊有游擊隊的規定，我不能壞了規矩，懂不懂，這是紀律，我剛接任，不能違犯，我也得向上級彙報呢，知道不知道？”
倆兄弟不跳了，說：“那你就彙報唄，我們等還不行嗎，我們等，我們等——”說著，兩人高興的跑了出去。
餘惠敏說：“你就收下他們唄，至少貴生是差不多了。”
秦剛說：“他們兄弟倆年齡雖小，但是能頂大人用，我很喜歡他們，但是他們家接連遭到這麼多事故，我再拉走他，心裡不忍，還是讓他們多陪陪她娘吧，日本鬼子現在西進不了，又被洪水阻擋，一時半會走不了，也打不完，有他打的。”
餘惠敏說：“我姐恨死了日本人，她不會阻攔。”
秦剛說：“我理解她，也理解你，少川兄犧牲了，我很難過。我們是同學、朋友，我們一起上軍校，一起參加革命，又一起入黨。我們不是親兄弟，卻勝過親兄弟。但是，人死不能復生，你也要節哀呀，我們畢竟還要活下去，我們的道路還很長。”
餘惠敏說：“我想加入你們游擊隊，你們要不要我？”
秦剛說：“我會考慮你的請求，等我向上級彙報一下，會給你一個答覆。”
餘惠敏說：“我隨時聽候你的命令。”
秦剛說：“打日本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不能性急，不能由著自己的性子來，我們是一個整體，有紀律，有約束，如果一盤散沙，各自為戰，早晚也得被鬼子各個擊破。”
餘惠敏說：“你說的我知道，我哥哥在部隊也是這樣，什麼事都要統一指揮。”
“你哥哥在哪個部隊？”秦剛問。
“他在程潛部隊新編29師，他是團長，我爹孃死後，我給他寫信他都沒空回來。”
“你哥哥是不是叫餘惠鵬？”
餘惠敏說：“是呀，你認識他嗎？”
秦剛說：“我不認識他，但是我聽說過他，都是一個地方出來的嘛，他是個有本事的軍人。”
餘惠敏說：“當然了，他就是很有本事。”
秦剛說：“你哥哥最近可能要回來了。”
惠敏忙問：“真的嗎？你怎麼知道？”
秦剛笑笑說：“這是軍事祕密，不可多問，我也不能多說。”
餘惠敏說：“你已經說了。”
秦剛攤開手：“我已經違反紀律了，我想他回來後可能會回家一趟，看看你們，給你爹孃燒燒紙。”
餘惠敏高興起來：“那就好了，我們家現在就靠他立家了，你看我，現在有家不能回，這算怎麼回事呢？”
秦剛說：“是呀，你們家這種情況，全國何止千萬，所以我們要合起心來，把日本鬼子趕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