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拂曉的槍聲
沉睡在暮夜中的程家莊不知大禍即將來臨。
貴生兄弟倆打馬回到家，天剛矇矇亮。母親餘惠蘭聽到動靜已經點燈起床，餘惠敏和姐姐睡在一起，也起床檢視。濟生進門叫了一聲“娘”，便撲在母親懷裡。餘惠蘭摸著小兒子的頭，問：
“怎麼不見民生回來，你們沒見著他？”
貴生生氣地說：“娘，咱以後別去叫他了，民生他生咱們的氣，不願回來。”
餘惠蘭怔了一會，說：“這不怪他，是爹孃把他推出去的，他生孃的氣也正常，你們可別生他的氣，你們是親兄弟，打都打不散，拆也拆不開的呀！”
餘惠敏問：“你們怎麼這個時候回來呀，昨晚怎麼不回來，今天又這麼早，一夜沒睡嗎？”
兄弟倆興奮地把搗毀日本人氣球的事說了一遍。惠敏跺腳說：
“你們這兩個傻子，闖了禍還得意呢，那秦安知道是你們倆還不告訴日本人？日本人肯定要來追殺，小祖宗喲，咱村子又要遭殃了。”
兩兄弟突然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惶恐起來，說：“這可怎麼辦？日本人可能已向這裡追過來了。”
惠敏說：“還不快通知人。”
於是大家都著急起來。貴生又想起一件事，對惠敏說：“對了，秦安說他還要拿我和你交換呢。”
惠敏說：“那秦安和鬼子是一個鼻孔出氣兒的，咱不能在這兒呆了，得趕快躲起來。”
一家人趕快行動起來。貴生通知了程有福，又通知了柳興旺，柳興旺敲鐘把村裡的人都叫起來，先上崗躲藏起來，然後集中村裡的護衛隊員，拿起武器準備與敵人周旋。
貴生讓濟生陪娘和秋紅一起躲起來。柳興旺對他說：
“你也不能再露面了，鬼子抓的就是你們倆，哪能再往釘子上碰，你趕快去我家叫上翠翠和你大娘，你們一起躲得遠遠的，興國寺已經被鬼子發現，不要再去了，趕快走，再晚就來不及了！”
貴生把兩個包袱放在馬背上，叫上翠翠和她母親姜月霞，兩家人剛一出門，就被兩個保安追了上來，袁二金舉著槍遠遠就喊：
“站住。”
貴生和濟生讓幾個女人先走，他們倆個站在街上。袁二金騎馬過來，叫道：“餘小姐請站住。”
貴生橫眉說：“你要幹什麼，你想找死嗎？”
袁二金哈哈笑著：“程貴生，你們倆本事不小哇，不但逃跑，還搗毀了日本人的氣球，這回日本人可饒不了你們，告訴你，我們團長說了，只要餘小姐留下，我們保證不說出你們是程家莊的，否則，別怪我不講情面。”
餘惠敏站在遠處，回頭罵道：“讓秦安這頭豬死了那份心吧，我不會聽他的，死也不會。”
袁二金生氣了，揮舞著手槍，叫道：“喲呵，還想讓我來點真格的，那好，我就成全你。”
說著飛馬上前，伸手就去抓餘惠敏。餘惠敏往路旁一閃身，那袁二金又調轉馬頭，回過身來，剛要再抓，卻被貴生飛身跳起，一把拉於馬下。另一個團丁也飛馬過來，被濟生一磚頭擊中腦袋，抓住衣領拉了下來。貴生下了他們的槍，又在他們背上賞了兩個肘子，兩個人低聲嗚咽了一聲，梗著脖子，不能動彈了。
有了三匹馬，貴生濟生讓小姨和母親騎一匹，小秋紅坐在母親懷裡，又把翠翠和姜月霞扶到另一匹馬上。姜月霞和翠翠都沒騎過馬，只好讓兄弟兩個幫忙，貴生坐在翠翠身後，濟生和姜月霞坐在另一匹馬上，三匹馬同時衝下金牛嶺，沿著水岸向南奔去。同時，村裡的男女老幼也紛紛出村，沿著金牛嶺向南或向北奔逃。
鬼子兵說到就到。
他們先把村子裡跑不動的老弱病殘轟出來，集中到村口，問了兩遍，無人知曉。矢野一郎一揮手，機槍一頓亂掃，幾十個老人全部倒地，無一倖免。
鬼子兵又把金牛嶺上和興國寺裡躲避的群眾轟出來，合成一處，和尚們也和村民們站在一起。秦安掂起腳尖在人群中找了幾個來回，沒有發現餘惠敏，也沒有發現貴生兄弟，便喊道：
“鄉親們，大家不要害怕，皇軍這次來是尋找游擊隊的，大家知道的趕快說出來，皇軍不但不殺你們，還大大的有賞。”
矢野一郎望著大家，也“喲希喲希”地點頭。看沒人說話，他的豬臉就越拉越長。
柳興旺和程有福領著一百多個護衛隊員埋藏在興國寺外面。他們武器不多，只有十幾條槍，十幾棵手榴彈，其它的隊員還是拿著鐵杴棍棒等武器。正在焦急，只見從金牛嶺下面飛奔過來兩匹快馬，柳興旺看到馬背上是兩個小孩，急忙跑下去，正是程氏兄弟。兩兄弟手中都提著手槍，一條皮帶紮在腰間。柳興旺焦急地問：
“你們又回來幹啥，你娘他們在哪裡，安全嗎？”|
貴生回答：“放心吧，他們已經遠去了，日本人找不到她們。”
程有福也跑下來，訓道：“日本人正抓你們，你們還回來幹啥，找死呀！”
貴生說：“大叔大伯，我們兄弟倆惹的禍，不能連累鄉親們，俺爹俺奶都讓日本人殺死了，俺要報仇，俺不能給程家臉上抹黑。”
程有福伸出大手，摸了一下濟生的頭，說：“好孩子，不愧是咱程家的人，既然回來了，就一塊幹吧。現在鄉親們都在寺裡，日本人正在查認呢，查認不出可就要大屠殺了，咱們得救他們哪。”
濟生說：“不怕他們，我把他們引開，我會騎馬。”
柳興旺說：“別說傻話了，那槍子兒不長眼，打不住你還打不住馬？”
濟生不在乎地說：“打住馬也沒關係，他們肯定抓不住我。”
柳興旺說：“不行，我們還是集中力量，先消滅寺外的鬼子兵，把寺內的鬼子引出來，我們人雖多，但武器少，不能和他們硬拼，要邊打邊撤，利用嶺上的地形隱蔽自己。”
程有福也說：“不允許私自行動，現在我們就過去，把寺外的鬼子兵幹掉。”
柳興旺分了一下工，他帶領二十幾個年輕人彎腰向興國寺摸去。寺內這時候已寂靜無聲，矢野一郎連問幾聲，無人應答，於是矢野一郎戰刀一揮，喊道：
“預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