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餘家坪徵糧（二）
日本人走了。餘慶奎拉一下餘老爺的胳膊，輕聲說：“富生哥，咱們回家吧。”
餘老爺甩開他，生氣地說：“你別碰我，一邊待著去。”說著攙起老伴，慢慢往家走。其它老頭老太也都各自回家。
餘慶奎在後邊追著說：“我這也是為你好呀，你看今天這個樣子，不答應他們行嗎？我們又打不過他們，一群老頭子老婆子，有什麼辦法 。富生哥，你說說，不這樣做還能怎麼做，真的讓他們一刀砍死？”
餘老爺冷冷地說：“你答應了他們，你就去做吧，反正這工作我是做不了。”
餘慶奎哭喪著臉說：“富生哥，你咋這樣說話，我這都是為了你好，你不領情也就算了，咋能讓我去開展工作，我一個長工，有啥本事去收集糧食，我看你還是彆拗了，胳膊拗不過大腿，好好想想怎麼辦才是正理。”
餘老爺罵道：“閉住你那臭嘴，我憑啥為他們工作，他們都是些啥東西？”
餘慶奎不吭聲，默默跟著進了院子，蹲在自己的小屋門口，叭嗒叭嗒抽旱菸。
夜半時分，餘老爺和老伴開啟屋門，走到院中，四外聽了一下，輕手輕腳拉開頭門，想到女兒家躲避幾天，不想門口“哐啷”一聲，兩杆槍架在門口。兩名日本兵瞪大眼睛，哇啦哇啦吼道：
“你的亂跑，死啦死啦的有。”
餘老爺無奈，只得返回屋子，抹淚說：“日本鬼子要殺我，有啥辦法？”
老夫人安慰說：“他爹，明天你就推說出去工作，到別家去走走，看看有沒有機會，要是沒人跟著，就跑吧，別讓他們看見。”
餘老爺說：“那你呢，你咋辦？”
老夫人說：“我自己在家咋啦，我一個老婆子，他們還能吃了我？”
餘老爺搖搖頭：“你說的啥話，我咋能丟下你一個人在家呢，我寧願去死也不願丟下你不管，我們老夫老妻幾十年啦，我咋能做這種事。”
老夫人垂淚說：“那有什麼辦法，咱又出不去，一起等死總不如出去找個活路，你走了，我一個孤老婆子對他們沒啥用途，要殺要剮隨他們的便，死了就死了，我活這一把年紀了，沒啥遺憾的，老頭子，你就聽我一句話吧。”
餘老爺擺手說：“你別說啦，明天再說，睡覺。”
老兩口吹燈睡覺，哪裡睡得著。卻聽到窗後“嗵”地一響，接著響起了敲窗聲。餘老爺嚇了一跳，輕聲問：“誰呀”
一個尖尖的聲音：“姥爺，是我，貴生呀！”
餘老爺急忙下床，開啟門，正是外甥程貴生。嚇得心驚肉跳：“老天爺呀，你咋這時來啦，門口可是有日本兵把著呢。”
程貴生說：“我知道，我從後院跳牆來的。”
餘老爺怕人看見，把貴生按在床邊，“噗”地吹熄了燈，低聲說：“你咋這時來啦，有啥事嗎？”
程貴生不以為然地說：“沒啥事，俺娘說你們村上太緊，讓您到俺家住一段，等日本人走了再回來。誰知過不來，日本兵老拿槍指我，不讓我過，我只好等晚上過來，現在我們走吧，外面他們都睡了。”
餘老爺說：“我剛出門時他們還守著呢。”
貴生說：“那是門口，他們不敢睡，其它的都睡了，值班的也在打磕睡。”
餘老爺說：“不行啦，我走不了啦，日本人要我為他們徵糧，我不去徵糧就得死，這日子過不下去啦。”
貴生說：“姥爺，你跟我走吧，去俺家，俺姥姥也去，咱現在就走。”
餘老爺苦笑著說：“孩子呀，姥爺老啦，已經爬不上牆啦，不能象你一樣麻利，跑不出去再連累了你，姥爺就真該死啦。”
貴生說：“沒事的姥爺，那些日本兵都在打瞌睡，我從他們身邊過去他們都沒發現，我還拿了他們一杆槍呢。”
餘老爺趕快捂住他的嘴，說：“老天爺，你咋這麼大膽，你不要命啦。”又壓低聲音問，“那槍你放哪兒啦？”
貴生說：“我插進麥場裡面的麥秸垛下面了，插得可深了，外面一點看不見。”
餘老爺噓了口氣，說：“這還差不多，我給你說啊，這可是要命的事，誰也不能說，死都不能說，記住了嗎？”
貴生笑笑：“放心吧姥爺，我不會說的，你快收拾一下，咱們走吧。”
老爺子摸索著，拍拍貴生的肩頭，鄭重地說：“孩子，姥爺是出不去啦，趁這深夜，你趕快回去，姥爺這裡不能留你，到天亮沒有好果子吃，回去告訴你爹孃，不要為我操心啦。”
老夫人也拉住貴生的手，哭泣著說：“孩子，聽話，趁這天黑，你快走，不要被他們發現，可要多長個心眼，多瞅瞅多看看，瞅準了沒人再跑啊！”
貴生還想再說，被餘老爺勸住，說：“再別說了，孩子，再說也沒有用，你趕快走，天一亮就來不及啦。”餘老爺說著，輕輕開啟房門，拉他走出去，問，“你從哪裡進來？”
貴生說：“我從後院外面的那棵榆樹上爬進來的。”
餘老爺說：“那你還從那出去吧，注意輕點，不要被他們發現。”
貴生說：“那好吧，姥爺、姥姥，您可要多保重，我走了。”
餘老爺看著程貴生爬上牆頭，跳到榆樹上，又滑下去，才慢慢回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