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這是中國人對新的一年最感傷的感慨。這句詩所傾訴的,是物與事、人與事、人與物的複雜感受,寓意悠長。
春節和年的概念,最初的含意來自農業,古時人們把谷的生長週期稱為“年”,《說文。禾部》:“年,谷熟也:。在夏商時代產生了夏曆,以月亮圓缺的週期為月,一年劃分為十二個月,每月以不見月亮的那天為朔,正月朔日的子時稱為歲首,即一年的開始,也叫年,年的名稱是從周朝開始的,至了西漢才正式固定下來,一直延續到今天。但古時的正月初一被稱為“元旦”,直到中國近代辛亥革命勝利後,南京臨時政府為了順應農時和便於統計,規定在民間使用夏曆,在政府機關、廠礦、學校和團體中實行公曆,以公曆的元月一日為元旦,農曆的正月初一稱春節。
新春是中國一年之中最為重要且熱鬧的喜慶日子,也是最具有中國傳統特色的節日。若是想了解中國,在新春之際無疑是最佳的時機。中國的新春的開始,指的是農曆年的第一天,也代表著一年的開始。一般來說,在這樣的日子裡,不管路途有多遠在外的人都是回家過年的。團團圓圓,美美滿滿。沒有回去的,基本是由於這樣或那樣的種種原因而無法回去的緣故。像慕容流年這樣的不想回家,是一個例外。
每逢佳節倍思親,若可以,是不會有人不想回去的。背井離鄉,為了生存而四處奔波,在繁華的都市日擠夜擠,就為了混口飯吃。在這樣的時候,家家都開開心心團團圓圓的過年,若是說不羨慕不渴望那是假的。自己的那個家,並不是不想回,而是還沒有找到罷了。
服役近三年了,林建兵從沒如此迫切的想回家過年過。站在窗旁看著一束束騰起的煙花,心裡就不禁綻開無限的思念和渴望。是時候回家去了,林建兵默默的在心裡這樣告訴自己。
中國有兩個很明顯的地方,一個是城裡一個是鄉下。這和周總理當年回答外人說中國只有兩間廁所男廁和女廁,道理是一樣的。單純拿新春來說,鄉下和城裡便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光景。許三多和林建兵都是從鄉村裡出來的,對鄉下的新春的光景的感受也最是深刻。放鞭炮、討紅包、殺雞還神等等等等的這些,都是無法磨滅的記憶。
能這麼真實的看見煙花,許三多很高興。在鄉下他只放過鞭炮只見過那種一竄便竄上天的小炮仗,像流螢一樣,煙花卻是隻有在電視裡才有機會看見。這時,許三多不禁在心裡默默的說了一句,是說給自己聽的,道:煙花真好看。
已經十二點了,整片營地已經休息了。還有人沒有休息,馬連城便是其中的一個。這大大小小絢爛不一的煙花,便是他放的。十二點了,新的一年便真正的開始了。自從馬連城來到這個團旅,便只有他才敢在這個時候頂風作案站到樓頂耀武揚威似的放煙花。而他放的煙花,卻是裝飾了一批又一批睡不著的新兵的風景。所以,馬連城還有那燦爛的煙花,這風景,新兵營已經習慣了。
馬連城也很習慣的每到這個時候都要喊上一喊,道:“過年咯!”這聲音,在寂靜的新兵營裡,顯得格外響亮,響進了許多人的心窩裡。
張大爺眯起眼睛幾乎成了一條線,淡罵道:“這個瘋子。”
慕容流年還沒走,他陪張大爺看完煙花,便準備走了。這時,最後一束煙花竄上天空,接著燦爛出五彩斑斕的風景。慕容流年於是站起身來,準備靜靜離開,不打擾張大爺。
在慕容流年站起來的時候,張大爺開口了,道:“人生太短,就如這煙花。煙花尚且燦爛過,足矣。人生匆匆幾十年,虛度了,那就可惜了。”說完,張大爺便給自己蓋上一張被子,閉上了眼睛準備睡去。微弱的光線酩酊著那張慈祥的臉,很安詳。
也不擔心張大爺睡這裡會著涼,慕容流年在心裡說了一聲謝謝,毅然邁步離開。這些,慕容流年並不是不懂。將心比心,便是佛心。他只是還沒有找到,能說服自己的理由罷了。
也許是知道沒能說服這個令他看好的年輕人,張大爺微微嘆息了一聲,接著便是擠開眼皮眯出了一條線。他並不是要睡,他要熬年守歲。這些年,過得平淡安樂,他已經習慣了,也滿足了。會嘆息,也只是因為心存希望。
自從決定淡泊以寧靜致遠,張大爺便一直保持著一些良好的習性。而熬年守歲,是他一生中保持得最長久的生活習慣。守歲,就是在舊年的最後一天夜裡不睡覺,熬夜迎接新一年的到來的習俗,也叫除夕守歲,俗名“熬年”。能堅持做到這一點的老人,足以證明他的毅力、魄力以及對生活的態度。往往懂得生活的含義的,是像這樣在堅持著生活細節的人。他們懂得生活,也會珍惜生活。
獨自一個人伶仃在黑夜中的張大爺,悄然蒼涼著臉,喃喃道:“日出日落三百六,週而復始從頭來。草木枯榮分四時,一歲月有十二圓。”那麼,是又一年了。物非人非,獨自己還在。蒼涼的一聲嘆息,無限綿長,傾訴著歲月的滄桑。多少往事,也嵌入其間。
《代悲頭翁》洛陽城東桃李花,飛來飛去落誰家?洛陽女兒惜顏色,坐見落花長嘆息。今年花落顏色改,明年花開復誰在?已見松柏摧為薪,更聞桑田變成海。古人無復洛城東,今人還對落花風。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寄言全盛紅顏子,應憐關死白頭翁。此翁白頭真可憐,伊昔紅顏美少年。公子王孫芳樹下,清歌妙舞落花前。光祿池臺開錦繡,將軍樓閣畫神仙。一朝臥病無相識,三春行樂在誰邊?宛轉蛾眉能幾時,須臾鶴髮知如絲。但看古來歌舞地,唯有黃昏鳥雀悲!
花開花落幾十年,記憶最深刻的,惟獨這首《樂府》。是因為,這正是他的人生寫照。
慕容流年悄然回到宿舍裡讓林建兵他們嚇了一跳,林建兵疑惑著臉,道:“流年,你什麼時候上來的?”
慕容流年實誠道:“剛剛。”
林建兵又道:“你怎麼上來的?”
慕容流年道:“走上來的。”
“怎麼走上來的?”這次開口問的是除了慕容流年之外的七連三班的所有人。
“用腳走上來的。”
……
在回答別人話的時候,慕容流年有著和許三多一樣的難得的高貴品質。他基本上是有答必問,不會覺得你問的問題煩或是白痴,因為他對自己的回答也從來不覺得有什麼不妥。有什麼答什麼,答案直接且直白,通俗易懂。許三多就是這麼覺得的,所以他笑得很開心。
徹底無語的秦思海心想咋就認了個這麼白痴的老大,而餘波也是好心的看著他,意思是提醒秦思海說你的老大真的很白痴。秦思海的鬱悶是一波接著一波,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不僅要煩惱著該怎麼籌備明天的晚會節目,還要煩著這個白痴老大。秦思海就覺得,哪怕是國家領導人恐怕也沒有他這麼寬大的胸襟,能夠煩常人所不能煩的。
算了,睡覺吧。天踏下來還有姚明大哥這高個子頂著呢。
於是,這除夕夜,便真的是安靜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