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鬱芫,回到C市,來不及看周邊的風景,打車就回了家裡,走進家門,沒有注意一屋子的人,直接向中央的那口棺木走去,還沒走近,臉上已經留下眼淚,而當看清老人安詳躺在那兒的模樣,鬱芫已淚流滿面,無意識地雙腿已經跪下去,整個人更是泣不成聲。
一直跪到晚上,房間裡只剩下鬱芫乾爸乾媽、嚴宇、厲紫鳶和鬱芫五人,嚴阿姨看著鬱芫一直跪在地上不發一言,臉上還有沒幹涸的眼淚,走過去,想把她攙扶起來去吃點兒東西,只是剛碰到肩膀就被她躲開了,沉默一秒,再次放了上去,這次,鬱芫直接轉過來,冷漠開口:“走開!”
“先起來吃點兒東西吧,跪了一天了”,不介意鬱芫的冷漠,嚴阿姨開口。
“不需要”,鬱芫再次冷漠拒絕。
“你這樣你爺爺也不會安心的,快起來吧”,不能讓她這樣下去,說著便想拉她起來,結果還是被推開了。
“你別碰我,也別跟我說爺爺,如果你真想讓他安心,他病重的時候為什麼不給我打電話?他彌留之際為什麼不給我打電話?我一直以為你和乾爸最瞭解我,沒想到到頭來最讓我失望的也是你們”,說到最後,鬱芫的話越來越沒有感情,就像將她當作陌生人。
“你爺爺病發得突然,通知你你當時也趕不過來,所以……”
“趕不過來?!你怎麼知道我趕不過來?就算來不及,至少我還可以跟他影片,至少我還能見他最後一面,但是你們連這樣的權利也剝奪了”,想到沒有見到爺爺的最後一面,鬱芫心裡的痛苦就無法排解。
“你也沒有權利這麼說媽,是爺爺不讓通知你的,你沒有權利怨任何人,要怨只能怨你自己”,厲紫鳶忍不住開口,受不了鬱芫居然說出責備長輩的話。
“哼,我是沒權利,那你又有什麼權利站在這兒說我?你別忘了,我才是爺爺的親孫女,我才是他唯一的親人!”第一次,鬱芫有點口無遮攔。
“鬱芫,別說會讓自己後悔的話”,一直坐在旁邊沒有說話的嚴叔叔開了口。
聽到這麼嚴肅鄭重的話,鬱芫當場愣住了,過了很久,才意識到自己剛剛說了什麼,看向嚴阿姨,道歉:“對不起,乾媽,我說錯話了,這些年來,一直都是你們在照顧爺爺,對不起,我不該剛剛的話,您別放在心上。”
“沒關係,乾媽知道你是太傷心了,不怪你。快起來吧,讓你爺爺安心的走,你知道他生前最擔心的就是你了,別讓他看到你因為他而不吃不喝”,嚴阿姨勸說,這次總算將鬱芫順利扶了起來。
“恩”,想到爺爺,想到肚子裡的孩子,鬱芫配合的站了起來,走到餐桌旁,安靜地一口一口往嘴裡送飯,雖然實在沒有胃口,還是逼著自己慢慢嚥了下去。
深夜,獨自躺在爺爺的臥室,腦子裡不斷回憶起從小到
大和老人相處得畫面,慢慢地,不知不覺就睡著了。睡夢中,過往的畫面飛速走過,直到看到韋淼的身影,鬱芫心裡一痛,告訴自己趕快醒過來,快醒過來,但是不管用,在醫院的一切還是漸漸清晰起來。
那個時候,鬱芫大學畢業一年多,作為大學裡最好的朋友,和韋淼一直保持著聯絡,但是直到那次偶然的見面才發現她居然在C市已經生活了將近一年的時間,追問之下才知道,是因為她奶奶轉院到了這裡,所以她才跟著來的。鬱芫大學的時候便知道,是韋淼奶奶含辛茹苦將她養大的,還供她上了大學,所以大一開始,韋淼便開始做兼職補貼家用,還好,家裡只有她們兩個人,因此生活條件還算可以。沒想到才畢業兩年,老人便患了重病,還是白血病,鬱芫跟著韋淼去看望,看到老人對韋淼的關心和留戀,鬱芫突然便想到了自己的爺爺,想著一定要幫她們的忙。
有一天,韋淼突然來找她,說是找到了合適的骨髓,現在就差手術費,想向她借錢。鬱芫自然馬上答應下來,但當時因為嚴宇和厲紫鳶的事情,她和嚴家的關係很尷尬,所以她能想到的只有賣掉自己的房子,可惜,當幾天之後她好不容易拿著錢趕到醫院的時候,看到的只剩老人的屍體,而韋淼眼睛直直看著,不發一言。鬱芫覺得怎麼也不該發生這樣的事情,忙找醫生詢問,才知道是老人自殺的,因為不想因為昂貴的手術費讓韋淼背上債務,而且老人年紀大了,即使手術,成功的概率也很低,所以即使再不捨得孫女,她還是選擇以這樣的方式告別人世。
其實鬱芫能夠理解老人的選擇,但同時更明白韋淼心裡的痛苦,全世界只剩下自己的感覺,她也曾深深體會過。走到韋淼面前,想拉她起來,結果她猛然推了一下,鬱芫便坐到了地上,旁邊的醫療器材撒了一地,鬱芫的胳膊也被無意割傷,一下便流了很多血。韋淼轉身看過來,不知是被鬱芫的血刺激到了還是怎樣,只見她迅速將所有人趕到了門外,鎖上門,手裡拿著一把手術刀,直視鬱芫。鬱芫想過去奪,卻被她靈敏的躲了過去,看著鬱芫,冷聲問:“這幾天你去哪兒了?為什麼聯絡不到你?”
“我去籌錢了,我手機壞了,還沒來得及買新的”,怕買房的錢不夠,鬱芫連買手機的錢也省了下來。
“籌錢?嚴雨櫺,你還想裝到什麼時候?啊!你爸爸是大企業嚴肅,你還需要去籌錢!”韋淼憤恨得質問。
“你怎麼知道?淼淼,事情不是你想得那樣,我可以……”
“你不用再說了!你以前說過吧,我是你的好朋友,嚴雨櫺,我現在讓你做個選擇,我奶奶既然不在了,我也不想再活,反正也早就想體驗一下割腕自殺的感覺,現在機會來了”,說著便將手術刀放在了手腕上,鬱芫震驚的想要過去,卻被她眼裡的決絕楞在了原地,只聽她繼續說:“想阻止我嗎?我給你個機
會,你替我來,我給你一分鐘的時間考慮”,說完眼神看向另一把鋥亮的手術刀。
鬱芫看著她冷漠決絕的臉,腦子裡快速轉著,卻怎麼也想不出解決的辦法,一分鐘的時間很快過去,看到鬱芫著急的表情,韋淼冷笑了一下,然後拿起刀就要割下去,鬱芫連忙阻止:“好,我來”,說著,走到架子旁邊,拿起一把手術刀,看了眼自己的手腕,那一瞬,腦子裡突然浮現出爸媽和哥哥的臉,心裡頓時安靜下來,覺得就這樣離開了其實也不錯,至少他們一家終於可以團聚了,沒有再猶豫,狠狠割了下去,瞬間,血噴湧而出,鬱芫覺得自己的表情應該很平靜,但看向對面,卻清晰看到了韋淼臉上的震驚,那一刻,鬱芫突然想到,她好像是暈血的,想過去安慰她,想讓她把刀放下,但自己的意識卻開始慢慢抽離。
然後,韋淼自己將手裡的刀扔在了地上,一步步向窗臺走去,鬱芫預感到了什麼,馬上恢復了清醒,想過去阻止,但早已失血過多的身體已經連說話的力氣也沒有了,更不要說走過去拉住,只能眼睜睜看著她走到窗臺。
轉過身體,看向鬱芫,韋淼輕輕開口:“雨櫺,謝謝,認識你是我這輩子最開心的事情,而大學四年,是我一生中最快樂無憂的日子,我滿足了。奶奶是我最近的也是唯一的親人,我怕她一個人離開會孤獨,我也怕自己覺得孤獨,所以我們還是不分開的好。你就當作從來沒認識過我吧,再見。”說完,最後看了一眼鬱芫,毫不猶豫跳了下去。
後來,醫生什麼時候進來的鬱芫已經記不清了,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安靜躺在病**,身邊坐著爺爺、嚴叔叔嚴阿姨、嚴宇,就連厲紫鳶也在,但鬱芫怎麼也看不清他們臉上的表情,腦子裡依舊是韋淼對她說過的話和當時她的眼神。
再後來,嚴叔叔請了心理醫生過來,但對鬱芫的作用不大,她依舊不說一句話,除了吃飯,其他時間都在發呆。就這樣過了整整一週,走出房門的時候,鬱芫已經完全恢復了正常。嚴叔叔不放心,又請了心理醫生,這次是用不著,因為透過和鬱芫的談話和聊天,鬱芫的心理狀態很健康,鬱芫也再三向他們保證自己沒事兒,他們這才稍微放心,但每次鬱芫出門還是會派人跟著,持續了一個多月。
從夢裡醒來的時候,鬱芫滿頭大汗,因為懷著孩子,她沒有開空調,只有一個小風扇嗡嗡吹著。睜著眼,鬱芫完全沒了睡意,想到那個時候白天完全正常的自己,晚上卻整夜整夜做噩夢,有時候甚至覺得自己得了精神分裂症。還好,並沒有持續很久,慢慢地,鬱芫完全恢復了過來,只是偶爾還是會做噩夢,但次數明顯少了,於是,將有關韋淼的一切都鎖了起來,連帶著也不再聯絡大學同學,甚至是大學室友。只是,恢復正常就又要面對嚴宇和厲紫鳶,鬱芫想要解脫,想要重新開始,因此選擇了離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