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他還活著
那天下午跟周雄分別後,于飛開車送陳老六去6離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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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開到酒吧門口停下,于飛說:“下車吧。”陳老六木然地開啟車門,于飛等他走過來,摟住他的肩膀往裡走。
因為是下午時分,酒吧裡空蕩蕩的,服務員基本上都被安排休息去了,只留了一個小姑娘算作值班,坐在廳堂裡看電視。
陳老六這時已經慢慢回過神來,他甩開于飛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將那個小姑娘轟走了。然後一屁股坐在吧檯前,從半懸空的不鏽鋼杯架上取下兩個高腳酒杯,又順手操過一瓶酒,倒了兩杯,一杯遞給於飛,另一杯一口悶了下去。
又了一會兒愣,陳老六突然輕聲說:“孃的,彪子肯定是雄哥安排人給作了。”
于飛冷靜地看著他,沒有出聲。
“當時他安排彪子出去的時候我就覺得不大對頭,他有那麼好心?鬼才信!我看他早就打算好了,彪子一出去就找機會作了他,讓他有去無回。都是在一起拼死拼活的兄弟,這心也太狠了。”陳老六氣哼哼地說,又倒了一杯酒。
于飛拍拍他的肩膀,說:“事情已經生,你就別想太多了。”
“什麼叫想太多了?活生生一個人出去,就這麼說沒就沒了,屍體都見不到!我們當初那麼費力地救他,都為了啥呀?”陳老六還是平不下心來。
這麼說著,于飛心裡也沒底了。他藉口上廁所,走到內廳裡去,將男女廁所都看了一遍,確定沒人後,掏出手機將丁彪的號碼撥了出去。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手機通了,卻沒人應答!這下於飛的心真有點急得上火了。不會的,不會的,周雄說的一定不是真的!于飛核對了一下號碼,沒錯呀。他按下重撥鍵,再次撥了出去。
嘟——嘟——嘟,嘟——嘟——嘟。
“喂,飛哥。”
話筒裡清晰地傳來了丁彪的聲音,于飛懸著的心一下子放鬆了下來,他壓低嗓音訓道:“你幹什麼去了?怎麼才接電話呀?”
丁彪在那頭顯然愣了一下,說:“我剛睡著了,手機開的振動,才看到你的電話。沒事吧,飛哥?”
“哦,沒事。大白天睡什麼覺呀,嚇了我一大跳。”于飛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聲音溫和了許多。
“反正在這裡沒什麼事幹,我每天都要午睡兩三個小時呢。你口氣好像不大對呀。”丁彪**地說。
“真沒什麼事,就中午跟周雄在一起吃飯的時候,他突然說你在南美酒後駕車出車禍,報銷了!你說我緊張不緊張?還以為他追到東北把你給作了,故意說是在南美給沒掉的呢。”
“他說我在南美出車禍了?”
“沒錯,他說是那邊的人前兩天告訴他這個訊息的。”
“這就奇怪了,按理說南美那邊當天沒接到我,應該早就向周雄報告這個意外狀況了,他肯定能判斷出我並沒有出去。怎麼這個時候突然冒出我出車禍的訊息來了呢?”丁彪問。
對這一點,于飛也是百思不得其解,看周雄說得有鼻子有眼的樣子,不知道的人肯定就相信他的話了。可也正是因為他說得詳細,于飛才懷疑他散佈這一訊息的真正用意。
簡單地分析一下,存在兩種可能性:一是確實有人告訴周雄,說丁彪出車禍死了,周雄也深信不疑,認為後患已除,所以借聚餐機會“沉痛”向大家宣佈,告訴他這一訊息的人動機不詳;二是周雄已經得知丁彪並沒有出去,卻又怎麼都找不到他的藏身之處,於是故意生造出這個訊息來,意在試探,看有沒有知道內情的人,一著急露出馬腳來。
要是情況屬於前者,對丁彪來說應該算是件好事。最好的隱藏方法就是製造事端,讓別人都認為他已經死了,此後再也不會去注意。想不到的是,這最關鍵的一環——“製造事端”的工作竟然在當事人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就有某位大俠悶聲不響地義務幫他去做了,連名字都沒留一個,這等好事上哪兒找去?
如果屬於後一種可能呢?
那就有點麻煩了,周雄肯定是不達目的不罷休,沒找出丁彪來,將其穩妥地處理掉,他始終會緊盯著不放,乃至寢食難安的。
“這樣啊,彪子,不管周雄為什麼會布這個訊息,這段時間你一定要格外小心,將自己藏好了,有事情馬上跟我聯絡,好吧?”于飛叮囑說。
“我會的。”
“錢還夠用嗎?”
“你上次匯來的錢都還沒怎麼動呢,這窮旮旯地兒,都沒處花錢去,憋死我了。飛哥,你幫我想想辦法吧,這樣藏著也不是個事兒呀。”
“我知道,你得沉住氣了,兄弟。對了,六哥還不知道你的事吧?”
“對,我還沒跟他聯絡過。他對我真的很好,可是跟我一樣容易衝動,沉不住氣,我怕他知道周雄想害我,一激動就找他拼命去。”
“他現在就準備去拼命了,呵呵,別擔心,我會看著他。我想了想,還是過段時間再讓六哥知道的好,他這人喜怒別人一眼就能看出,要是知道你沒事兒,他準高興得蹦起來,會讓周雄看出名堂來的。”
“好,我也是這麼想,什麼時候告訴他,飛哥你安排好了。”
“那就這樣,六哥還在傷心呢,我得去看看他,可別做出什麼傻事來。你先安心在那邊待著,別亂動,我會想辦法,讓你有一天能光明正大地走出來。”
“好,別讓我等太久呀。”
“不會的,你放心好了。”
掛掉電話,于飛快步走出廁所,來到吧檯前。陳老六還在**,看于飛走出來,他不滿地說了句:“上個廁所怎麼去這麼久?”
“肚子不舒服,就多蹲了一會兒,你有空也可以蹲這麼久呀。”于飛微笑著說。
“少嬉皮笑臉,沒看我正煩著嘛。”
“六哥,彪子的事我也難過,可難過也不是辦法呀,我們得把心平下來,說不定這車禍還真是個意外。”
“你信?反正我是不相信。要是知道真是雄哥指使人乾的,我……”陳老六停住了話頭,不知該怎麼說。
“即使真是他指使人乾的,你想怎麼樣?你能怎麼樣?”于飛問。
“我……我還真不知道會幹出什麼事來。”陳老六似乎還沒認真地去想這一層,顯得有點沮喪。能怎麼樣呢?現在他經營的酒吧是周雄投資的,車子是周雄給配的,吃的住的哪一樣不得依靠周雄呢?在決定是否跟他反目成仇前,還真得好好掂量掂量所必須付出的代價。
于飛看透了陳老六的這份心思,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儘量將陳老六的衝動化解於無形,先把他穩住再說。要是他一衝動真跟周雄翻臉,于飛的很多努力都會付之東流。
說到底,于飛是陳老六給介紹與周雄認識的。在周雄的內心,陳老六隻是他養的用來看場子的一條狗,屬於典型的有勇但不足以謀大事型。而對於飛則應該仍在考察階段,在沒有決定正式予以“錄取”前,即使再怎麼欣賞你,想用你,總會隔著一層東西,不可能像對待吳奇一樣給予完全完整的信任。只是把你放在身邊,卻並不委以重任,不觸及太多的核心機密,你會覺得時刻都有雙眼睛在盯著你,觀察你,打量你。
所以,到現在為止,周雄雖然表面上看起來對於飛還比較相信,並不避諱什麼,連這次組織偷渡的一些內幕情況都和盤托出,但那也是在他極度高興的情況下生的,說不定過後便後悔當時不應該說那麼多。
于飛現在急於得到的是周雄他們犯罪的證據,可以拿得出手的、有充分說服力的證據!在這一點上,周雄一直防守得很嚴,相處這麼久,竟然沒有露出絲毫的破綻。就好像狼在面對一隻刺蝟時,刺蝟向他炫耀自己身上的肉很肥實,很香嫩,很好吃!卻又將身子縮成一團,將硬刺全都豎了起來,狼就只能流著口水乾看著,翻來覆去的沒法找到下嘴的縫兒。
辛辛苦苦折騰了大半年,到頭來的定位就是那條找不著縫的狼嗎?于飛想到這裡,自己都覺得好笑。
“叮鈴鈴……叮鈴鈴……”于飛的手機響了。他按下接聽鍵還沒喂出口,一個女聲先傳了出來:“你在哪兒呢,整天都見不到你的人影?說說你的位置,我現在就去接你,一會兒你陪我辦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