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救人,救人
兩艘海警巡邏艇很快趕到了,這是一種敞篷型快艇,可以坐八個人左右,上面裝著警燈警報器,主要用於近海巡邏和快速出警。《 無廣告》
隨行的有一個海警大隊的大隊長,他簡單地看了一下海圖和附近水流走向後,命令快艇到距離出事點稍遠的位置慢慢尋找,仍然一無所獲。此後換了幾個地點再找,還是沒有。
海面上都是手電筒和船艇大燈的光亮,如一個個小探照燈似的晃來晃去,大家都睜大了眼睛,一點一點地搜尋著。
快天亮時,又有三艘海警甲型交通艇趕到了事現場,每條艇都有二三十個人,臨時成立的搜救指揮組成員省邊防總隊的任副總隊長、鄧參謀長,邊管處和宣傳處的處長,以及肖震等幾位支隊領導也都在其中。
這種艇為全鋼板結構的武裝公邊艇,排水量二百多噸,是海上執勤執法、組織海上救助時的主要交通工具。
艇上五六名戰士迅速換上天藍色的輕型潛水服,背上一個氧氣瓶,然後兩人一組順著一根預先放下的繫了鉛墜的救生繩,身子向後躍入海中,大量的氣泡立時在水面上泛起。
大家都緊張地注視著氣泡泛起的方向,目光隨著它的移動而移動。
十多分鐘後,第一組人員被拉上了艇,待救生繩換個位置,第二組兩名潛水員順著繩子滑了下去,氣泡再次泛起。
剛出水的一名潛水員摘下簡易的防水玻璃面罩,喘著粗氣說,這片海域由於有漁民在搞近海養殖,水底下十分混濁,啥都看不清楚,又有暗流,水面上看著平靜,底下卻暗流湧動,並且分佈著很多破損廢棄的漁網,因此他們在水下根本不敢跑遠,只能在救生繩的周圍一兩米範圍內摸索,一不小心就碰著漁網,行動十分困難。
這時,在周圍海面上搜索的同志也陸續報告,沒有現李一鳴的蹤跡。肖震的臉色十分的陰沉,板著臉說:“繼續找!”便不再說話,眼睛關切地望著氣泡泛起的地方。已經過去了近四個小時,還是沒有一點蹤跡,李一鳴生還的機會越來越渺茫,船上的人都心急如焚。
第二組潛水員浮了上來,還是沒有收穫。因為這種輕潛服的手是外露的,有個隊員的手都被漁網刮破了,他呲著嘴說,底下的況太複雜了,混濁的海水讓眼前感覺就是一面面的牆,到處都是障礙,還老被暗流帶著跑,控制不住。
根據這兩組人員反饋的況,指揮組分析,必須綜合考慮漲潮退潮及暗流的流向與速度,以及可能出現的漁網纏繞,判斷出大致方位,再派下一組人員下去,搜尋成功的可能性應該更大。他們重新制定了搜救方案,確定一近一遠兩個點作為重點進行搜尋。
第三組潛水員下水了,考慮到底下漁網比較多,他們選擇的是就近的那個點。
氣泡泛起還沒過幾分鐘,救生繩一陣晃動,有況!船上的人迅速將救生繩拉起,一個潛水隊員冒了出來,他摘下面罩,氣喘吁吁地說:“找到了,快,給我匕首,他被漁網纏住了。”
有人忙遞過去一把匕首,他接過後,一個前翻滾,腳蹼劃拉了幾下,鑽到水裡去了。
大家心裡十分緊張,在遠處搜尋海面的快艇聞訊也圍攏了過來,幾十雙眼緊盯著氣泡泛起的地方,擔架抬了過來,急救裝置也準備好了。快點上來吧,希望能出現奇蹟,大家都在心底暗暗祈禱。
又過了七八分鐘,救生繩再次劇烈地晃動起來,這一下,好幾個人搶著去拉,唯恐力氣不夠。隨著救生繩的上升,大家的心懸了起來,水面上露出了一個頭……兩個頭,第三個呢?
第三個是平躺著進入視線的,兩名隊員合力將他高高地托出水面。
李一鳴被抬上擔架時,渾身冰涼,軀體已經有些硬。他的雙手還保持著奮力向前的姿勢,好像還在努力地追趕,好像要抓住什麼。在他的右手臂上,有一道深深的傷口,那是凌晨時被快艇的螺旋槳給劃傷的。
急救裝置用不上了,他已經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夏晨緊握著李一鳴的手,禁不住放聲痛哭,旁邊的人也都有些潸然淚下。
是啊,多少年的患難兄弟,多少年的生死戰友,這一刻竟然陰陽兩隔!再也見不到他在球場上歡騰躍跳卻總也搶不到球的笨拙身姿,再也聽不到他老喜歡當“麥霸”卻跑調得離譜的破嗓子,再也無法在一起附庸風雅對月當歌了,再也無法在一起面紅耳赤地煮酒論道……
他後悔當初為什麼沒有把全部的實都告訴他,他後悔昨晚為什麼只考慮到使“逃跑事件”更真實而要故意提出換崗,他後悔自己為什麼在聽到意料中的“有人跳海”的喊聲時沒有及時出現卻還故意慢了半拍,他後悔……
這是怎樣的一種疼痛!
由於事實清楚、節感人,從第二天開始,在國家及省市的各大新聞媒體上,都刊了由總隊宣傳處統一採寫的關於李一鳴同志奮不顧身跳海追嫌犯而英勇犧牲的長篇通訊報道,在社會上引起了極大的反響。
三天後,隆重的追悼會的濱州市殯儀館舉行。
天地同悲,哀低徊,被評為“革命烈士”並追記一等功的李一鳴在兩個標準禮儀兵的護衛下,平靜地躺在一個玻璃棺裡,身上覆蓋著鮮紅的黨旗。
夏晨、任曉雯等人一直陪在悲痛欲絕的李一鳴的家人身旁,神肅穆地接受著本部隊各級領導、戰友,市政法委、公安局、武警支隊、消防支隊等各單位人士,以及地方上很多在電視報紙上看了報道特意趕來的群眾的弔唁。
之後,李一鳴被送進焚化爐中火化,年屆花甲的父母頓時哭得呼天搶地,讓全場五百多人都為之動容,唏噓不已。
透過朦朧的淚眼,任曉雯看著牆上那張挽著黑紗的黑白照片。照片中,身穿軍裝的李一鳴臉上依舊掛著微笑,顯得那樣恬靜而安詳。
此時此刻,他應該還沒走遠吧?他在想什麼?他怎麼會捨得這麼多至親至愛的人,一撒手,了無牽掛地就這樣離去呢?
塵世間的事從此與他無涉,有關他的點點滴滴只能殘存於記憶,他就一點都不擔心嗎?
焚化爐上面高大的煙囪裡冒出縷縷輕煙,那是他的靈魂在舞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