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又一年
小縣城中，黃土飛揚，天氣灰濛。
楊忠國與河生走在路上，最多隻能看到幾十米外的距離，再遠便是一片模糊。
走過縣城唯一一條大街道，他們走進了一個小衚衕裡，在一處白色的大門前停了下來。
河生頗為激動地說道：“到了，這就是我家。”
“恩。”楊忠國輕輕點頭。
河生深深吸了一口氣，輕輕的推開了門，走了進去。
楊忠國跟在後面，看著院子裡的環境，感覺到了一絲蕭瑟悲涼之意。
偌大的院子裡空蕩蕩的，正前面是一排房屋，角落裡有一個楊樹，已經掉光了樹葉。
院子是黃色的土地，上面長著一些雜草，左側是一片菜園，裡面已經沒有菜，都是泛黃的爛葉子與植物的莖稈，看著很是荒涼。
“媽！我回來了。”河生大聲喊道，興奮地朝著家裡走去。
一個顫顫巍巍的身影出現在楊忠國的視線裡，那是一位中年婦女，是河生的母親。
說是中年婦女卻沒有中年婦女的樣子，反倒像是五十多歲的老人。
她的面色很是憔悴，亦很蒼白，面板很糙，眼角堆滿了皺紋，頭上圍著一塊藍色的頭巾，只露出一絲黑黑的頭髮。
此時她正站在家門口，一隻手扶著門，露著笑容看著河生，慈愛的眼神中還帶著一絲驚訝。
“河生！你怎麼回來了？不是才回部隊嗎？”她開口說道，聲音很是溫和。
“媽！”河生看著母親憔悴的樣子，眼眶忍不住溼潤，為了不使母親傷心，他努力的忍住淚水不落下來。
他快速跑了過去，雙手抓著她母親的手臂，略帶哭腔道：“部隊給我放假回來過年，所以我就又回來了。”
“回來了好，回來了好。”她笑道，“你回來了，就好好的在家待一段時間吧，自從你當兵走之後，媽就沒有好好和你在一起待過了。”
“恩。”河生點頭道，看著母親蒼老的面容，眼中滿是心疼，“媽，你又瘦了。”
“有嗎？我自己都沒有感覺出來。”河生母親笑道。
楊忠國站在後面，看著親密的母子二人，心底最深處的一根弦被輕輕的觸動，這種溫馨的畫面令他不禁感動，腦海中也不禁浮現出自己母親的樣子，那個和藹，一直是帶著微笑，又善良的女人。
若是母親沒有去世，今年也該五十歲了，且自己也可以歡歡喜喜的回家過年了。
楊忠國這樣想著，突然有些羨慕河生，羨慕他還有母親可以依靠，羨慕他還能享受到母親的疼愛，羨慕他在自己母親的面前，還可以是一個幸福的孩子。
他已經很多年沒有享受到母愛了，母愛這個詞，現在對於他來說既陌生又熟悉，熟悉小時候母親的笑容、擁抱、親吻、疼愛，陌生這已經很多年沒有感受到的笑容、擁抱、親吻與疼愛。
這些世界最基本的，每個人都會享受到、感受到的東西對於他都是奢望，或許只有在夢裡，他才能找回那種熟悉。
他的眼眶有些微紅，感受到臉上滑落的眼淚，抬起手輕輕地擦了擦，自嘲嘟囔道：“人家回家看母親，我跟著哭個屁！”
“哼！”他故意大聲的哼了一聲，想要引起河生的注意，這傢伙，自己跑去跟母親聊天，卻把自己丟在了這裡。
河生聽到聲音，有些尷尬，急忙轉身說道：“媽，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的戰友楊忠國，他是我最親密的兄弟，今年回來跟我一起過年。”
“哦哦。”河生母親露出和善的笑容，“歡迎，歡迎。”
“阿姨好。”楊忠國走了上去，微微彎腰，恭敬道。
“快進屋吧！”河生母親連忙道，揮著手，讓他們進屋。
走進屋子，溫暖的氣息傳來，客廳中放著一個黑色的火爐，正發出噼裡啪啦的響聲，努力地燃燒著自己，溫暖這間只有一名婦女居住的房屋。
牆邊上，有一個大櫃子，櫃子上面放著一張黑白相片，那張相片被金色的相框鑲嵌著，相片上的男人看上去很年輕，帶著一絲微笑，雙眼目視著前方。
“爸！”河生走上前去，撲通一聲跪了下去，“我回來了，不知道你在那邊過的可好？”
他的聲音顫抖，眼淚終是沒忍住落了下來。
“他過的很好，你就不要擔心了。”河生母親走上前去，擦了擦桌子上的香灰，像是在對河生說話，又像是在對自己說話，“他給我託夢了，說在那邊過得很好，叫我們不要擔心……”
河生站了起來，為他的父親上了一炷香，然後便走進自己的裡屋，然後出來對楊忠國說：“你就住到我的房間裡。”
“恩。”楊忠國點頭，有些無所適從，若是他沒有記錯，這是自從他被稱為小賣國賊之後第一次來別人的家，竟是有些微微緊張。
“不要那麼拘束，來到我家，就跟來到自己家一樣，想幹嘛就幹嘛，千萬別客氣。”河生看出他的窘迫，笑著說道。
“我知道。”楊忠國點頭，放下自己一直揹著的書包，然後打量著河生的家。
“你們一定餓了吧？我現在去給你們做飯。”河生母親熱情道。
“恩。”河生點頭，興奮道，“把咱們家的好吃的都做上，讓忠國嘗一嘗咱們這裡的特色菜。”
“好勒。”河生母親笑著，向廚房走去。
“阿姨，不用客氣，隨便做點就行了。”楊忠國連忙說道。
“沒事，就讓我母親去做吧，反正我們也要吃。”河生道，“我先帶你看看我的臥室。”
說著，他領著楊忠國去了自己的臥室，然後簡單的收拾了一下。
楊忠國帶著好奇的目光打量著這間小屋子。
屋子裡有一張床，還有一個寫字檯，一個衣櫃，除此之外便沒有別的東西，站著兩個人，已經略顯擁擠。
“這就是生活了十幾年的屋子？”楊忠國說道，看著那寫字檯，寫字檯上隔著一塊玻璃，玻璃下壓著一些照片，全是河生小時候的照片。
“恩。”河生道，“這就是生活了十幾年的屋子，學生時代所有的回憶都在這間屋子裡，這是我念高中時候的畢業照，這是我的籃球……”
他指著房間裡的一些東西，一樣一樣的介紹著，大部分都是跟學校有關。
楊忠國靜靜地聽著，臉上露出憧憬之色，原來這就是校園生活。
……
……
過了一會兒，河生母親做好了飯，叫二人開飯。
楊忠國與河生走到廚房，看著桌子上滿滿的一桌飯菜，都是不自禁嚥了咽口水。
“餓了吧，趕緊吃吧。”河生母親笑道。
“恩，阿姨你也趕緊吃吧。”楊忠國連道，還是客氣一些比較好。
三人隨即坐下開始享用這一桌豐盛的飯菜。
吃完飯，河生讓他的母親去睡覺，他則是洗碗筷，整理廚房，楊忠國則是在一旁看著，他想要幫忙，但是河生不讓。
來者是客，雖然是很好的兄弟，但是也不能剛來就幹活，無奈，他只能看著。
整理完之後，河生便到另一間臥室休息，楊忠國也回到了那間小臥室，進行一個久違的安心的愜意的午休。
下午，楊忠國與河生睡醒之後開始整理院子，將那個荒涼的院子好好的整理了一番，將那些地上的荒草清楚，把院子裡的沙土都掃了一掃，然後又將菜園子裡的垃圾清理掉，這才結束了今天的工作。
做完這一切之後，已經接近晚上。
河生的母親又是準備了一桌子豐盛的飯菜，自然又是一次風捲殘雲。
晚上，他們坐在客廳裡，一起看著電視，聊著天，愜意至極。
……
……
生活就這樣波瀾不驚的進行著，楊忠國與河生也充分的享受著這平靜的日子。
一轉眼便到了新年。
大年三十這一天，楊忠國與河生早早的起床，開始為大年夜準備。
年貨早已準備好，他們貼了對子，又打掃了院子，然後又徹徹底底的將屋子打掃了一遍，才停止了幹活，然後河生陪著他的母親上街買東西，而楊忠國則是留下來裡看家。
等了一個小時左右，河生與他的母親回來了，提著兩大包東西，既然是過年，那便要痛痛快快的，好好的過一次。
中午，河生母親為他們做飯，而他們在院子裡準備柴火，為晚上的婁火點炮做準備。
吃了飯，三人忙乎了一下午，不知不覺便來到了晚上。
天氣微冷，寒風呼嘯，祖國的大地上卻是一片歡騰，在這個國人最看重的日子裡，與家人在一起無疑是最幸福的。
此時的楊忠國很幸福，因為在河生的家裡，他感覺到了溫暖，更是與在西北邊防一樣，有在自己家的感覺。
晚上八點，吃過晚飯，他們便守候在電視機前，等著春節聯歡晚會的開始，但是卻不見河生的身影。
“河生呢？”楊忠國疑惑的問道。
“好像是在臥室吧。”河生母親說道，“你去看看他。”
“恩。”楊忠國點頭，向著臥室走去。
剛走到臥室門口，河生便走了出來，面色有些慌張。
“怎麼了？”楊忠國好奇的問道，他看出河生有些心不在焉。
“沒事，我剛才在臥室裡找點東西，走吧，我們去看晚會。”河生說道，走出了臥室。
楊忠國點頭，向著裡面瞥了一眼，臉色瞬間大變，他看到在桌子上放著一張紙，上面寫著幾個大字——退役申請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