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滿溝屍體(3)
軍人?陳立險些給一種巨大的東西擊倒。白狼山工程,戰俘被押到這裡,其中就有自己的戰友——八路軍區小隊員,是他們嗎?積雪下面還有多少屍體啊?但願他們相安無事,誰也別在這裡出現。願望歸願望,事實如何呢?得出答案必須看清每一張死者的臉,確定沒有熟面孔才行。辨認死者之前,他觀察周圍的環境,現峭壁向裡凹進去一塊,拋屍的現場在凸起的岩石下面,從崖頂往下望,看不全現場,靠近山根兒雪中扒人不易被現。
邊辨認邊想他們到底是不是做苦力的戰俘。忽然,他扒雪的木棍停滯在空中,見到一條熟悉的斷腿,上面還綁著一根鐵棍,壓低聲音喊:"隊長!"
陳立在死人堆裡見到日夜掛念的王隊長,說多悲痛有多悲痛。繼續往下扒,更不忍睹,王隊長的臉被動物啃光,只剩下個骷髏。日本鬼子殺害他的時間要往前推,一直推到剛被押進白狼山第二天。山本五十七回山裡執行"回填"命令,他帶人檢驗,現受傷者拉先出去。
"你,立正!"山本五十七見王隊長站立不穩,產生懷疑。
王隊長咬牙站直,山本五十七圍他轉一圈沒現什麼,揚起皮靴踢踏的腿,咣噹一聲,踢到傷腿的鐵棍上,山本五十七嘿嘿一笑,命令士兵帶走他。當晚王隊長被刺刀挑死,同幾名死者被拋下懸崖。以後的日子,不斷有屍體拋下來,"回填"山谷。
"隊長,我是陳立!"他跟遺體說話。
冰天雪地將他埋葬在哪裡啊?帶他遺體回家的日子還很遙遠,為將來能找到他的遺骨,必須埋個地方,做好記號日後來找。手裡沒有挖坑的工具,開山斧掘不出墳坑,找一個山洞先存放在那裡,開春來埋葬。他在峭壁下並沒找到,活動範圍不能太大,一旦被懸崖上面的日本鬼子現怎麼辦,他確定鬼子在崖頂上面,祕密工程也在這座山上。尋找山洞他重回到昨夜露宿的山包,找到一個石坑,打算暫埋隊長。石坑周圍是黑樟子松,地方也好找。遺體現在不能運過來,怕被崖頂的日軍現,要等傍晚。
坐在將成為墓坑的旁邊,陳立回想戰鬥的歲月,和王隊長並肩戰鬥幾年,敵人是日本鬼子,他最後還是犧牲在鬼子的刀槍下。埋葬戰友是經常的,他不止一次參加送別,都是誓為戰友報仇。
"隊長,消滅鬼子後我帶你回家!"陳立再次許願,他想如果能帶走所有犧牲在這裡的戰友。區小隊應該還有十幾人,他們現在怎麼樣啦?在這座山上嗎?他望向山崖,有一隻烏雕——俗稱皁雕或花雕,體形比蒼鷹大,全身黑褐色,腰部有v字型白斑,尾比金雕及白肩雕長——在盤旋,它嗜食蜥蜴、蛙、小型鳥類、及鼠類,也許現了山谷底下人的屍體,動物屍體也食。
日本鬼子太沒人性了,將人殺掉拋屍山谷,餵食肉動物。三江縣憲兵隊設有絞輪(粉碎機),將人打死後投入絞輪粉碎屍骨,衝入下水道或做狼狗食料。我們幫陳立憤恨日本鬼子吧!
天忽然痛苦了,和它臉色一樣的冬天的雲佈滿山間,樹林子陰沉起來,視線不清晰,望不多遠,從崖頂望不到谷底。他不等到天黑了,動身下山,趕在下雪前揹回王隊長的遺體。
雪貂走了一趟,他走了一個來回,路況清楚。身背王隊長趟雪爬山,雖無危險之憂,但相當吃力。凍硬的屍骨如一截木頭,不僅是沉重,僵直的肢體無形增加分量。爬坡時他不可能配合,有兩次陳立滑下去……最後到達石坑前。喘息一陣,動手埋葬,覆蓋的東西沒有土,碎石頭也無處尋找,只能用積雪,他用手一捧一捧地捧雪,蓋住亡者。他不放心,怕被什麼動物扒開雪啃噬隊長的遺骨,用開山斧砍些黑樟子松枝壓在上面。做完這些事,他沒立刻離開,陪陪隊長,他一個人躺在積滿雪的山間太孤單。
"咱們老家河北冬天也下雪,不過沒這麼大,天氣也沒這樣冷是吧?"陳立嘟噥,他在跟隊長說話,打鬼子的間隙,他們有坐得很近的時候,王隊長說起老家遷安的姑娘唱的歌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