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重大使命(5)
"救了我,不知說什麼好。"
"用說嗎?你活過來頂重要。"女人說在現場拾到一支槍,問,"你是打小鬼子的?"
"不是!我姓索,家住亮子裡……"
"喔,感你是個大財主。"
"算是有幾個錢吧!"太爺說,他沒隱瞞索家在三江富,"你家幾口人,你男人?"
"只我們娘倆兒,"女人嘆口氣道,"狗剩他爹是個斧頭,放(伐)木頭砸死,人家喊山他沒聽見,迎山倒把他被砸成扁兒(肉餅)。"
"太慘啦。"
"你可能聽說那木把歌謠了吧?"
太爺聽人唱過,歌謠雲:
操他媽,日他娘,
是誰留下這一行?
冰天雪地把活幹,
到死光腚見閻王。
"狗剩沒有見過他爹。"她說,聲音很苦。未見過自己的爹,這樣孩子俗稱夢生。
"你們娘倆兒以什麼為生?"太爺關切地問。
女人先是苦笑。
"我家房子很多,你可以帶孩子去住。"太爺決心幫助孤兒寡母,說,"山裡多苦。"
"唉,慣啦,苦日子習慣啦。"
"搬過去吧,你給我一個報答的機會。"太爺真摯地道,"狗剩將來上學讀書,我來供他。"
女人用使勁搖搖頭拒絕。上學?做夢都沒想到。讀書需要錢,一大筆錢啊。
"別二意(遲疑),搬過去吧!"太爺說。
女人說出深層憂慮:"我怕有人說閒話呀!"
該是為一個寡婦設身處地的想想了。帶她進索家大院,會不會有風風語?肯定會有的,她的疑慮並非無道理。太爺是要報答救命之恩,具體幫助她過上舒服日子,並沒有更深層的意思——娶她什麼的。
"謝謝你的好意。我本人不需幫助,要幫助就幫助這個苦命的孩子吧。"女人說。
既然如此,太爺沒再堅持,幫助她的信心未動搖。他說:"我帶狗剩走,過兩年上私塾。"
狗剩在四歲時被領到索家,先上南北大炕,書桌擺上的私塾,跟比他小一歲的尼莽吉,也就是我的四姑奶一起讀私塾,先生不是別人,正是我的三爺索顧在。狗剩有了大名:富墨林。山裡的孩子讀書很刻苦,三爺對太爺說:
"阿瑪,狗剩聰明,培養好嘍,將來一定能成才。"其實三爺爺不比富墨林大幾歲,讀書早能教別人成為先生。
"那就用心培養。"
"可是他是外姓人……"
"什麼外姓人?沒他媽從大雪窠兒裡救我出來,今天還能在這裡跟你說話?人就要活出良心,知恩圖報啊!"太爺重重義,他說,"我認了墨林他媽為姐,你們多了一個姑姑,親姑姑。"
富墨林的母親姓丁,對外就稱是表親表姐。
"舅!"富墨林走進我太爺的房間,一股死亡的氣息撲面而來,一段枯朽的、日益枯朽下去的木頭僵在火炕上,太爺只剩下一條左胳膊還有知覺,生活不能自理,吃飯也要人來喂。不過,腦子還沒壞,還能號施令,當家的我爺不時要來請示,太爺要教導一番,至於聽沒聽他的另當別論,"舅!"
"墨林啊!"
"舅,你身體好吧?"
"還行,一頓一平碗飯。"太爺蛇一樣伸出左手,摸到富墨林迎過來的手,死死地抓住,問,"你從哈拉(爾)濱來?"
"是,舅的記性真好。"
"我腦子沒壞。"太爺說。
富墨林別想抽出手去,就那麼的被攥著跟朽木說話。他說:"我給舅帶回來秋林的大列巴和裡道斯紅腸……"
太爺說他頂愛吃,以前去哈爾濱就是往回帶紅腸和大列巴,他還說四姑奶更愛吃,說她時用昏花的老眼望著富墨林,目光裡蘊藏的東西很多,親切地叫著小名(乳名)問:
"狗剩,你這次回來還走嗎?"
"不走了,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