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人鬼說——犧牲者永遠是鬼
楊濤被嚇得不輕，在原地足足十幾秒後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接著飛奔跑向樓下。那一刻他腦子中嗡嗡作響，完全亂成了一鍋粥。
他從未想過要傷害到周琳，就算是對她沒了愛情，也希望她能好好的生活。可當楊濤來到一樓時，卻發現周琳整個人躺在了血泊中。瞬間，他腦子中閃過兩個字，完了。
周琳在血泊中掙扎著，他說那是這輩子的噩夢，不管過了多久都揮之不去。經常在午夜夢迴被噩夢驚醒，那一地刺眼的鮮紅，空氣中都飄著血腥味。
救護車到的時候他正把周琳摟在懷裡，然而周琳早已經失去了意識。來到醫院後進入搶救室，那時楊濤內心無比煎熬。他祈禱著周琳不要出事，只不過是個小意外罷了。
然而現實總是殘酷的，手術室的燈熄滅後，醫生告訴他一個難以接受的結果。周琳死了，因為有了一個多月的身孕，導致流產大出血而死……
楊濤把手裡燃燒到一半的煙扔到窗外，這已經是他連續抽的第五根。“三年了，想不到她竟然回來找我。”
三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我覺得這個故事楊濤還沒講完，至少這不是全部讓他內疚悔恨的原因。
果不其然，後來楊濤又說了幾句。原來周琳出事後他沒有告訴任何人發生了什麼，只說他們吃了宵夜回家時出現意外，當時他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就突然出現變故。
知道事情的經過後我和張晴晴對視一眼，顯然那女鬼就是周琳，果然是回來復仇的。怪不得她身上怨氣那麼重，眼底滿是恨意。周琳死後三年沒有去投胎轉世，而是回來找楊濤報仇，估計是怨恨難平。
“要我說這種男人就應該直接殺了！”蘇倩聽完氣憤地拍著前排座椅惡毒道：“沒分手時招惹另一個女孩，腳踏兩隻船對感情不忠；失手殺了人不敢面對只會逃避，對舊情不義。不忠不義之輩，留你在世上何用？”
蘇倩說得句句在理，我看到張晴晴的臉色也隨之變了變，顯然，她不想再呆在楊濤這種人車裡。
我努力替楊濤說話：“至少，他已經變成足夠勇敢，剛才他為了暖暖還能挺身而出……”
“她說得對！我這種人，的確該死！”
楊濤悽慘地笑了笑，那是一種無法言語形容的苦澀：“這三年來，我無時無刻不在惡夢中渡過，只要我閉上眼睛，看到的全是血淋淋的周琳，她在哭訴，在呼喚，在斥責……我是個膽小鬼，是個懦夫，我早想一死了之。可每次想死時，想到無辜的暖暖，我又不能再對不起她。三年了，每天每夜我都是這樣過來的，生不如死！”
這時張晴晴表示都是因果，他做錯了事現在報應來了，周琳不甘心必然會繼續糾纏。不過話說回來，暖暖倒是真正的受害者。
“你們都是高人，能幫幫我嗎？如果能換來周琳的原諒，換來暖暖的安心，我死而無憾感激不盡……”楊濤悔恨得泣不成聲。
不得不說他還是有點良心的，畢竟當初也是一時失誤，如果讓楊濤和周琳好好談談，或許說開了能消除她心中的怨恨。當然，這個可能性不好說。
“念在你有悔恨之意，有善良之心，我們可以幫你。畢竟生大於死，死去的人應該默默祝福生活中的人幸福下去。”
張晴晴說話時有意瞟向蘇倩一眼，而後沉聲道：“往西邊方向開，找一顆枯樹停下來，然後你繞著枯樹逆時針轉圈，心中同時默唸著周琳的名字……如果她同意見你，自然會出現，如果不同意，那就沒希望了。”
對此楊濤自然點頭，有一絲希望他都不會放棄。可能他的心態是想要彌補曾經的過失，讓自己能心安些。
問題是這裡是上海市中心，找一顆大樹都不太容易，而且市容這麼好，現在這季節哪裡有什麼枯樹。所以楊濤一路開了兩個多小時，才在一條小路上發現了顆枯樹。
停下車子楊濤嚥了咽口水，就算他主意已定，但要面對已經死去三年的周琳，並且還是心存愧疚的情況下還是感到膽怯。
我們暫時在車上等著，張晴晴拿出一張符紙遞給他，讓他先交談，說要是有危險就把這張符紙貼在周琳身上。
“誒，想那周琳也是命苦，捍衛自己的感情哪裡有錯？而且她才是最可憐的受害者，感情沒了，命也沒了，到現在淪落成為孤魂野鬼一無所有……”沉默半天的蘇倩突然開口道。
“生死之後還有什麼對錯！”張晴晴習慣性地反駁她：“人與鬼畢竟不平等，死人自然要給活人讓路，你去看看影視劇上不都這麼演的嗎？哪有為了鬼殺人的道理，死了，本來就什麼都沒了！”
對此，蘇倩不再搭話，她眼睛直勾勾地看著窗外，似乎陷入某種沉思。
我搖頭苦笑，其實她們說的都對，但一個站在鬼的立場，一個站在人的角度，反正公婆說各自都有理。
楊濤鑽出車子，車門關上的一剎那，我注意他將那張符篆丟到了地上。
按照張晴晴交待的，他繞著枯樹開始轉圈，默唸。不多時車子外面突然颳起大風。
隨著楊濤站住，很快他對面出現了一道白色的模糊影子。幾秒後逐漸清晰起來，正是之前逃離的周琳。
楊濤不那麼害怕恐懼，而是目光愧疚的看著她，情緒很複雜。見到他的模樣周琳有些意外，一時間二人就這樣安靜看著彼此，都沒有動作。
我和張晴晴為楊濤捏了把汗，畢竟周琳怨氣極大，不是三言兩語就能擺平的。只有蘇倩還是一臉平淡，似乎覺得眼前的事情並不算什麼。
大概幾分鐘過去，楊濤的聲音終於打破沉默，我將車窗搖下來一點才聽到他們的對話。
“對不起，當初都是我的錯。沒有想到，會害了你。”他的聲音異常沉重。
周琳依舊在出神，眼珠流轉有莫名情緒閃過。不過她很快便冷哼一聲，目光從車內副駕駛的暖暖身上掃過：“別以為你認錯就能改變結果，今晚，你們都要死。”
隨著她這番話響起，楊濤沒有表現驚慌失措。似乎早已經料到會是這個結果，只見他嘴角微微上揚，竟然露出一抹微笑。那是種釋然，或者解脫。
“如果你有怨氣，就殺了我吧！放過暖暖，她和以前的你一樣，都是無辜的。曾經是，現在也是。我做錯的事情我來承擔後果，和她沒有任何關係。”
我猜楊濤這番話一定是擲地有聲，堅定無比。人只有相通了某些事，心態出現變化導致不再懼怕死亡，才能心平氣和的面對鬼魂索命。
察覺到張晴晴盯著我，不禁挑了挑眉：“看什麼看？我也不知道怎麼辦。”
張晴晴無語的瞥了我一眼，繼續看向窗外。我想若是周琳真動手的話，還是需要阻攔的。就算是因果報應也輪不到周琳的鬼魂來動手，所以不能讓她傷害楊濤是真的。
聽了他這一番話，周琳頓時沉默良久，她才輕啟嘴脣緩緩開口：“你還知道我是無辜的，呵呵，真好笑，我竟然還在相信你的鬼話！既然我是無辜的當初為何那般對我？她是無辜的，你卻偏袒她，為了她可以去死？只因為我現在是鬼？”
“本來就是。”張晴晴在車內撇嘴接道。
我看到楊濤的喉結蠕動著，他沒有說話。
周琳顯得有些暴躁，情緒也變得不穩定。“你是不是覺的我不敢動手？”
見到她的反應我恍惚間明白過來，或許她想看到的就是楊濤驚慌失措，惶恐萬分的反應。那會讓她感到興奮，因為他痛苦而開心。
但是現在，楊濤不但沒有如她想象中那樣逃避害怕，反而大膽認識到自己的錯誤。這讓她覺得不舒服，也出現了迷惑。
“我覺得事情的結果或許會有變化，和咱們之前的猜測不同。”我壓低聲音，也許蘇倩的預測是對的。
聽到我這樣說，張晴晴茫然不解詢問我什麼意思。我意味深長的笑了笑，示意他看下去就知道了。
此時周琳看起來發怒了，倒是楊濤閉上了眼睛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等待著周琳動手。
時間緩緩流逝，周琳有些扭曲的五官逐漸恢復正常。她張了張嘴，我卻沒聽到說了什麼。就在這時她的身影逐漸變得透明，最後在原地消失。
楊濤暮然睜開眼睛，發現眼前早已經沒了周琳的影子，這讓他錯愕不解。環顧四周才反應過來不是錯覺，周琳是真的消失了。
“她剛才說了什麼？”張晴晴皺著眉，也是無比好奇。
我下意識搖頭，表示看著楊濤的反應也是沒聽到。估計周琳就是動了動脣而已，所以我怎麼會知道？
回到車上的楊濤有點失落，好像沒出事他還不舒服了。其實我倒覺得這個結果挺好的，周琳自己想通，放過楊濤一命，豈不是皆大歡喜。
片刻後楊濤感謝我們，他表示三年來這件事情始終壓在他心裡無人傾訴，愧疚自責的同時也在深深折磨著他的靈魂。今晚和我們講述之後覺得好受很多，否則也做不到坦然面對周琳的怨恨。
然而正因為他的態度讓周琳了去心結，選擇放下仇恨也算是放過自己。儘管如此他的心情依舊沉重，應該需要點時間來恢復。
我提議回去繼續吃燒烤喝啤酒，張晴晴舉雙手贊成，只有蘇倩一臉的沉悶，猛然間她開口問我：“你也覺得周琳離開是活該對不對？為什麼死之前受傷的是她，死之後受傷的也是她？就因為她是鬼？所以不論對錯鬼都應該被推出來犧牲？”
我一時啞然，道理確實是這麼個道理，可不知該怎麼跟蘇倩說好。
見我不回答，蘇倩直直嗶視著我的眼睛：“你是不是這樣認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