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七章 天空戰記九十八
我們大隊來到前線這一個月來,犧牲了好幾位飛行員,損失了10架飛機。
5月中旬,大隊長委託我往斯塔夫羅波爾飛一趟,那裡有一個後備飛行訓練團,叫我去挑選飛行員補充部隊,我很樂意接受這項任務,一方面可以到城裡去看一看,另一方面,可以由我親自挑選優秀飛行員。
“明天早晨開始挑選吧。”後備飛行訓練團參謀長一邊把出差命令退還給我,一邊說道,“我把後備飛行員都召集起來,我帶你去跟他們見見面。我們這裡後備飛行員可多的是呢。”
“後備飛行員多的是。”,這太好了!這就是說,我可以從好的裡頭挑選更好的了。
第二天早晨,當我來到這個後備飛行訓練團的駐地時,後備飛行員早已列好隊,這裡既有很年輕的,也有年歲稍大些的,有的人穿著飛行服,有的人穿著一身軍服,還有一些人胸前佩帶著勳章和獎章。
這些後備飛行員都用好奇的眼光看著我這個從前線來的人,他們早就知道我來到此地的目的了,每一個人都希望博得我的好感而被選中。
我在佇列前面順著佇列走過去,想要挑選一批像阿什凱上尉、吉科中尉、米洛諾上尉、尼基京上尉、瑙閃亮上尉、憲金中尉、法捷上尉、奧洛中尉……那樣的好飛行員,哪怕只是或眼神、或氣質、或姿態有些相象也好,我多麼想挑選一批配得上英雄稱號的靠得住的戰士去頂替那些犧牲戰友的崗位啊。
當我走到隊尾時,一名身穿戰士制服的中尉邁步走出佇列,最先映入我的眼簾的是他那被傷疤毀壞的面容,眼皮紅紅的,象是剛被燒傷不久,甚至嘴脣的顏色也不象自然生成的,站在我面前的是一副活生生的戰爭本身的形象。
在前線我最怕的是見到有殘疾的人,比起重傷來,死亡是算不得什麼的,不是有這樣一段歌詞嗎:“要是死,那就痛痛快快地死去,要是受傷,那可只能是輕傷。”如今,站在我面前的這位中尉恰好扮演了一出真正悲劇的主角。
“長官,帶上我吧。”中尉輕聲地說道。他的眼眶裡充盈著淚水,“我必須去戰鬥!我不能閒呆在這裡呀!”
我一時無話可答。
“你飛過什麼飛機?”我終於不得不問一句,但願他沒有飛過戰鬥機。
“我飛的是a-10。我打過仗,我的飛機被敵人給打起火了。”中尉答道。
“可是,我們需要的是戰鬥機飛行員哪。”
我終於找到了拒絕接收的藉口,儘管我內心十分同情他。
“我一定能很快學會的。”他急切地向我保證說,“您知道,我對敵人是懷著刻骨仇恨的呀,我多麼想去跟敵人拼一場啊。我是能夠學會駕駛戰鬥機的,那一群惡棍把我弄成這一副模樣,我必須去跟他們徹底算賬。”
淚珠在中尉的眼眶裡滾動著。
“那好吧,我把你的姓名記下來好了。”我勉強地答應了他的熱切要求。
接著,我就同其他飛行員談話,問他們在什麼地方打過仗,為什麼來到後備飛行訓練團等等。
我耳朵聽著他們的答話,腦子裡卻一直在盤算著要不要帶上這位中尉,不行啊,我不能把這樣一副模樣的人帶回飛行大隊去,這會給新飛行員造成精神壓力,更何況豈止對新飛行員而已呢?
要知道,在空戰中,必要時,就得勇闖槍林彈雨,甚至要用自己的飛機連同自己的肉體一起去撞毀敵機,在這種時候,只要一想到這位中尉被烈火燒燬的面容,就會聯想到--我的臉也可能會被燒成這副模樣吧?
於是,他就可能畏縮不前,我終於最後下定決心:最好一個也不要,以免傷了這位中尉的心。
傍晚,我來到後備飛行團司令部,簽妥了出差回執,隨後就請他們派車把我儘快送到機場去,他們不給派車,我表示不滿,說:如果現在不把我送到機場去,那我就得在這裡白白地呆一夜。
這時,一個肥胖的高個子中校走進房間來,他仔細端詳我兩眼,隨後就粗魯地說道:“啊——,原來是你在這裡吵吵嚷嚷。怎麼,你還想要蹲禁閉嗎?”
我也辨認出他是什麼人來了,他就是這個後備飛行訓練團的最高長官古明祥中校,以前在烏蘭巴托訓練基地時,我曾經跟他發生過沖突。
“這裡沒有誰吵嚷,中校。”我儘量剋制著,“只不過是我需要一輛汽車到機場去罷了,不然,今天我就來不及起飛了,我不是到這裡來閒逛的!”
“你可以步行嘛。早點離開這裡對你有好處,否則……你走吧!”
古明祥中校接下去又嘮叨了不少,可是,我沒有去聽它,我氣憤已極。他為什麼要提起我慘遭迫害那些日子的往事呢?也許是因為我又獲得了幾枚勳章他忌妒了吧?
在人們都極需要互相關心的時候,他為什麼要如此粗暴地對待別人呢?難道連如此殘酷的戰爭也改變不了這號人的狹隘心胸嗎?戰爭啊!……也許他在這個後備飛行訓練團裡悠閒自在慣了,還不知道前線正在打仗吧?
我回到飛行大隊以後,向科拉夫大隊長和波格列布諾伊參謀長報告了我沒有從後備飛行訓練團裡挑選到飛行員的全部原因,他們同意我的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