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四章 天空戰記七十五
我同丘金軍士走到他們跟前,默默地同他們握手。
“蘇普子中尉的墳墓在什麼地方?”
“他的遺體還陳放著呢,今天為他送葬。”
“等全大隊都到齊了再送葬才是啊。”我說道。
“中隊長說今天就送葬。”
“請轉告他,汽車隊今夜到達。”
飛行員們說起了蘇普子中尉是怎樣犧牲的,起飛時,他那架破舊雙人攻擊機的發動機突然停車,機務參謀佩洛名少校就坐在他的座椅背後,可是,佩洛名少校倖存下來了,只不過留下幾處插傷而已。
“雷金!這架象斑馬似的破爛飛機你是從哪裡弄來的?”科莫薩上尉問道,看樣子,他是想安分散一下飛行員們的注意力,使他們擺脫悲傷情緒的困擾。
“揀來的。”
“這正是我們見過的那架飛機,一點也不錯!這是一個試飛員從修理廠送出來的,我記得,他把這架飛機擱在機場上,就進城去了。”
“那大概是他玩得發昏了,早把自己的斑馬給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這哪裡是什麼忘記了呢!他多半是撒鴨子逃跑了。”
“現在我才明白過來,是誰弄得我和丘金軍士受了這一路的罪。”
晚餐時,我來到已有幾個飛行員就座的一張餐桌跟前,見他們個個都是垂頭喪氣的。
“喂,為啥耷拉著腦袋呢?”
“高興不起來嘛。你知道,我們還沒有到,他們就把蘇普子中尉的遺體給埋葬了。”
“怎麼,埋葬了?!為什麼不等人到齊了呢?”
“你去問他好了。”盧別格中尉以頭代手指了指坐在專席上的龍佐強上尉,“就是他!他找來幾個機械兵,抬走就埋了!”
我真想大罵一通,我咬緊牙關急步跨到龍佐強中尉跟前。
“你為什麼不等全大隊的人都到齊了?是誰給你的權力讓你如此對待我們犧牲的戰友?”
“需要怎麼做,我就怎麼做,與你何干?”
“上級竟然信任象你這樣狼心狗肺的傢伙,這實在糟透了,難道蘇普子中尉立了那麼多戰功,就不值得人們為他隆重送葬嗎?他擊落過5架敵機,而你呢?你擊落過一架敵機沒有呢?”
“不許你這樣講話!我是他的長機!我讓你給我住嘴!”
“長機!哼,你懂得什麼叫長機嗎?長機——是空軍裡最人道的職位,你看一看報紙上是怎樣寫的,真正的長機,必須有慈父般的心腸,處處關心僚機,戰鬥中攻擊在前。而你呢?你卻是一個怕死鬼!也許你忘記了吧,那一次我們掩護轟炸機機群的時候,你在伊久姆附近是怎樣甩掉了我們這個雙機逃跑的?怕死鬼竟也恬不知恥地自稱起長機來了!”
要不是龍佐強上尉摔了筷子離開食堂,那可真不知道我們這一場大吵大嚷如何收場呢。
“別激動,雷金。”科莫薩上尉走過來說道,“一般說來,你跟這種人說什麼都白費勁,跟這種人沒法講道理,這隻會給自己招來橫禍,他是一定不會饒過你的。”
遺憾的是,後來的事實證明,科莫薩上尉還真說對了。
幾天以後,我帶一個飛行中隊來到馬哈奇卡拉。
落地以後,我聽說,從前和我們在一起的飛行員卡波奇上尉現在就住在這座小城裡,於是,我把寫著他的住址的小紙條揣在衣袋裡,就看望他去了。
在他租用的那間不算大的房間裡,早已來了好幾個人,費吉少校、列奇洛上尉和特魯德上尉,都趕在我的前頭先到了。
卡波奇上尉離開座位站起身來迎我,這時,我見他的一隻胳膊已經不能動了,我們互相擁抱以後,他把我引見給他的夫人。
主人設家宴招待我們,好吃的東西和各種飲料都很豐盛,可是,我們這幾個人呢,遠道飄泊來到此地,兩手空空來作客,什麼禮品也沒有帶來,於是,我建議卡波奇上尉同我們一起到市場去買點什麼。
我們出門來到大街上,“你在後方生活得可好嗎?”
“唉,這個地方怎麼能算得上是後方呢!這裡現在已經成了戰場的邊緣了,只不過不是戰場的最前緣罷了,我們還能往哪裡撤退呢?!”
“至於生活嘛,倒也沒有什麼。”卡波奇上尉接著說道,“我的傷還沒有痊癒,好歹國家總得養活著我。往後呢,……我是不想離開軍隊的,等把傷養好以後,我馬上就到蘭州去,要求進空軍學院去學習……”
“對呀!我在前線就見到過一個跟你一樣失去了一隻胳膊的人,各方面的事情他都處理得很不錯。”
“我還想繼續飛行!到整個戰爭結束還遠著呢。”
“是啊,仗是要繼續打下去的,彈簧正處於被壓縮狀態!”我介面說道。
“正是這樣,彈簧正處於被壓縮狀態,被壓縮得很緊的彈簧,一定會突然猛烈彈開的!這我是深信不疑的。”
我們從市場上和商店裡買完東西,卡波奇上尉急著要回家去,而我卻想趁著他的夫人為我們準備冷盤小吃的時候,到外面去走走。
來到大街上,往事不知不覺地湧上心頭,從我在烏蘭巴托第一次飛行起,直到這一次折磨人的長途飛行,全都在我的腦海裡翻騰起來,不知是由於我的神經再也支撐不住了呢,還是由於熙熙攘攘的人群引起了我的愁思,我只覺得心裡一陣陣地煩悶。
我在大街上默默地站了一會兒,就回到卡波奇上尉的住處去了,這一夜,我們大夥兒是睡在一處過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