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間屋子裡靠牆坐著八個人，三個穿著古式長袍，兩個穿著唐式馬甲，另外三個穿著隨意。
這幾個人中，一個長袍老者坐在那裡，悠然的捋著鬍子，另一個馬甲老者吸溜著冒著白煙的茶水，剩下的或多或少都有些不安。
當小劉剛開門進來，靠近門口的那個人立刻起身，哀哭道：“呦……警察同志，您看這是怎麼話說的？我到底做了什麼了您看您這……這這……把我給逮這來了！”
“坐下！”小劉下巴一揚，“沒幹什麼你跑什麼呀？”
“我……我這不是著急回家做飯嗎……”他拿扇子敲著手心，身體不安的轉來轉去。
“回家做飯？”小劉聲音突然提高，“回家做飯你跑那麼快！這幾個人裡屬你跑得最快！”
“呃……呃……”那人說不出話來，他拿扇子一拍手：“警察同志，我還有立功表現啊，這能將功補過吧？”
“立功表現？我怎麼不知道啊？”
“你看……”那人一愣，隨後拿扇子一指旁邊的一個人：“不是……這個嘛……”
被他指的人明白了，指著他走過來：“好啊你個老夏，原來是你出賣的我啊！我我……我打死你我！”
說著舉手要打，之前那人立刻躬身躲避。
“住手！”小劉喝到，“你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在這裡你敢打人！”
老夏不敢正對著那人，扭著頭凶道：“就是就是！你還有沒有王法了！”
“嗨！你……”那人拿手指著老夏。
“再說你憑什麼說我！”老夏點了點後面兩人，“那兩人還不是你告訴的！”
“我我……”那人被噎住，但立刻換了一副笑臉對小劉道：“警察同志，我這也算立功表現吧？”
那兩個人起了起身，但是想了想還是坐下了，這時候老老實實的還是管用的。
“這呀？得看你們的表現了。”小劉故作為難的想了想說到。
“是是是，一定一定。”
“報告警察同志，我一定老實交代，絕不隱瞞，絕不隱瞞……”
小劉滿意的嗯了一聲，雪薇在後面忍不住笑出聲來，道：“行了，你別逗他們了。”
尷尬的咳嗽一聲，往前走幾步把雪薇讓進來，然後又說道：“行了行了，趕緊坐回去！”
待所有人都已就坐，雪薇說道：“即為大爺大叔，我們這次請你們來呢，是想請你們配合我們工作。”
“是！堅決配合堅決配合！”老夏立刻敬禮應和。
“老實點！”小劉喝到。
老夏連忙點頭應是，雪薇對（三聲，方言）了他一下，低聲埋怨道：“幹嘛呀你，非要隊長處分你啊？不然我不幫你了。”
那個捋鬍子的老者哼了一聲，開口說話，那聲音洪亮的不似老人。
“小夥子，有什麼話直說吧。行的正，做得直，老頭子我沒什麼可怕的。我可不想和著幾個傢伙一同受審。你那官威，也別耍給我看！”
“我們還不想和你一起呢！”被老夏招出來的那人說道，卻只引來老人一聲怒哼。
“大爺，您誤會了。”雪薇連忙解釋。
“唉——”那個喝茶的老人微微伸手壓一壓鬍子老人，心平氣和道：“有什麼話，說開了，也就完了，何必動這真火呢？我相信，”老人慈眉善目的伸掌虛引雪薇，“人民政府，不會冤枉好人的。”
“那有什麼話，就快說吧。”鬍子老人一抖長袍的下襬，“我還要回去和老朋友下棋呢。”
“大爺，其實是這樣的，我們這裡呢，有一個犯人，特別難搞定，所以我們隊長想請你們幫忙看看。”雪薇柔聲道。
“哦？這倒是新鮮事？”鬍子老人一挑眉毛，“警察辦案找起街邊的算命先生來了？”
“哎我說，你別拐著外的罵人行嗎？你不也是算命的嗎？”一個也穿著長袍的中年人道。
“我這叫看相！和你們胡說八道騙人錢，”老人橫眉立目，“不、一、樣！”
“你……”
“好了好了，”喝茶老人再次打圓場，“都別吵了。”
隨後他也疑惑的問道：“你們隊長竟然還信這個？”
雪薇道：“病急亂投醫啊，因為這個案子實在實在太重大了！心理學專家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過來，所以想先請你們看看，能不能看出點什麼端倪來。”
那老人依舊疑惑不解：“什麼重大的案子竟然如此緊急？”
“實不相瞞，是一起國際間諜案。”雪薇如實道，喝茶老者倒吸一口涼氣，鬍子老人翻轉一下扇子，雙眉緊鎖哦了一聲，而另外六個則交頭接耳，顯得十分亢
奮。
“你們放心，我們一定會保密的。”老人嚴肅道。
“其實不用的，不出意外的話，今晚上新聞就會報道這起案件。”雪薇解釋道。
“這種事情怎麼能隨便報道呢？！”鬍子老人驚道，“你們的保密工作是怎麼做的？！”
“大爺，你聽我解釋。”雪薇說道，“現在微博微信訊息傳播的太快了，與其遮掩，倒不如光明正大一些。更何況，如果我們真的遮掩，他要真是間諜的話，那他所服務的國家就可以正大光明的跳出來指責我們，而我們卻只能有苦說不出了。現在人人都知道他涉及間諜案，那樣跳出來為他辯護的國家，不就是嫌疑最大的一個嗎？”
“現在的年輕人，一點家國天下的意識都沒有！”老人拿扇子打著手心。
喝茶老人勸道：“唉，這也是一種方法嘛，可以不擔心所謂的外國輿論，放開手腳的去查啊。”他又對雪薇道，“小同志，這個忙我幫了。”他又對鬍子老人道，“老兄，你看？”
“舉手之勞，為什麼不呢？”
“我也去！”老夏立刻舉手，而剩下的幾個也爭搶著舉手。
“太好了，那幾位隨我來吧。”雪薇起身笑道。
鬍子老人起身，看都不看旁邊道：“我和這位老哥去就行了，這六個傢伙去了也是礙事，讓他們走吧。”
“唉，你這怎麼話說的？我們跟著長長見識不行啊？”一人說道。
老人回道：“警察要的是辦案，又不是看熱鬧的。”
雪薇想了想：“一起去吧，不過你們一定要保密啊。”
【這裡所說的保密與之前所說的不一樣。之前所說的是對“抓到間諜”這件事，現在說的是對“看的結論”】
“好好好，同去，同去。”喝茶老人笑道，“莫言即可，莫言，莫言。”
……
……
在一間辦公室內，李警官笑著將幾人迎進來，並道歉道：“是我們辦事不周，讓幾位受驚了。小劉，快道歉。”
小劉不情願道：“對不起，讓你們受驚了。”
鬍子老人一捋鬍子：“小夥子年輕氣盛，早晚得吃虧。”
李警官說道：“你聽聽人老先生的話。”
“我向來小心，怎麼會？”小劉不服氣道。
鬍子老人一抬眉毛，撇著他的右手：“嗯？你胳膊是怎麼斷的？”
“你怎麼知道？！”小劉一驚，李警官不著痕跡的抓著他的手，把他壓了下去。
“自然是看出來的。”老人徑自往裡走，撣著長袍坐下。
小劉皺起眉毛，眼神凌厲的盯著老人。李警官抖了抖抓著他的手。
“呵呵，小同志不要緊張，”喝茶老人笑道，“在明眼人眼裡，你這傷一眼就能看出來，即使已經好了三年，但還是有痕跡的。”
小劉駭然的轉頭看他，他只是笑呵呵走到鬍子老人身邊坐下。小劉驚疑不定的看向隊長，低聲問道：“真的這麼明顯嗎？”他的手確實在三年前的一次訓練中斷過，但是不過一個月時間就恢復了，隨後繼續訓練，一直到現在為止他都沒有覺得不妥之處，而周圍除了知根知底的也沒人看出來過。
李警官眯上眼睛自語道：“有點名堂。”跟了上去。
而他身後的那六個人則在小聲嘀咕，還在議論是怎麼看出小劉手有問題的。
李警官跟上去，剛要說什麼，鬍子老人率先說道：“事不宜遲，還是趕緊把那人帶來吧。”
“……好吧，即為請隨我來。”李警官開啟辦公室另外一個門，裡面十分陰暗，但很寬闊，正對著有一面光滑完整的黑色牆壁。
待所有人都進來後，關上門，屋子裡只有一點微弱的光芒，眾人只能勉強看清彼此位置但卻看不清面容。李警官拿出一個帶熒光的遙控器，按了一下，那牆壁變得透明，顯示出另外一面的景象——沈蕭正對這邊坐在一張鐵桌子前，頂上一道光束正好照亮他，這光芒也使屋子裡
看到他的第一眼，那鬍子老人眼中爆出一點精芒，讚歎道：“好軟的一雙手！”
喝茶來人拍了拍他：“老李，小點聲。”
兩位老人在來辦公室的路上就已經彼此介紹了，鬍子這個叫李國正，喝茶這個叫張韻鄉。
“沒事的，這個房間隔音效果極好，就是放炮那邊也聽不到。”李警官介紹道，“二位先生看出什麼，但說無妨。”
“說是這麼說，可你想讓我們看他什麼呢？”張韻鄉問道。
“無論什麼，只要能從他身上看到的，都有可能是我們偵查的方向，對我們都可能有所幫助，哪怕是他喜歡吃什麼，喜歡喝什麼，甚至是
他上廁所用哪隻手擦屁股。”李警官玩笑道。
“那我就說了，”李國正率先道，“他的雙手十分柔軟，十指修長，指尖渾然秀美，稍加訓練就會十分靈巧，但是……嗯……老張，你來說吧，我不知該怎麼形容。”
老張道：“但是他的雙手大勁又異常凸顯，應該十分有力，所以，他的雙手即柔軟又有力，靈巧歸靈巧，但恐怕太快的精細操作他無法勝任。”
老李道：“再來是他的雙臂，不像一個練家子，而且像是長時間不經鍛鍊似得無力。”
“不過看他面相，此人應是一個性情亦躁亦穩的性情中人，沉穩幹練，心思縝密。”
聽到這裡李警官心中一沉，立刻意識到沈蕭不像表面上那麼簡單。
“咦？”老李輕咦一聲，與老張交耳片刻，便道：“此人衣著寬鬆，發軟無形，其中一隻眼皮庸長壓住了睫毛，鼻子發紅有坑，人中兩側有白色小泡，應是火性體質，懼冷畏燥。冷則生息減弱，手足冰涼；燥則如火遇乾柴，愈加燥烈而不能自控。應該是一個要麼極度冷淡，要麼極度暴躁就是你們說的那個，那個……”
“人格分裂？”雪薇問道。
“對。”老張繼續道，“他兩耳前側皮表不均，但是兩側有很相似，臉型與面相不符，雙頰肌肉有些古怪，應該是做了手術的。”
“整容手術？！”小劉吃了一驚，這在檔案裡可沒有提到。
“兩腮發青，應該不喜歡吃果蔬一類，臉頰發紅，有紫色包，內火勝而體虛，應該是吃的魚肉太多，但應該也不太喜歡這類食品，因為吃得太多太單一，體形消瘦，厭油膩。他應該更喜歡米飯，喜酸甜口味，喜食煎炸食物，喜歡湯水。好口腹之慾。”
“牙齒整齊，白亮而發黃，喜食酥脆之物。”
“耳垂上翹，耳廓開朗，耳上似乎還留有胎毛，喜歡清淡原味，不喜歡重味與怪味，性格應該是保守古舊的，至少有戀舊的習性。”
“眼瞼紫黑，上脣上揚，嘴脣乾裂，用嘴呼吸，應是有嚴重的鼻炎，同時肺水較多，應該是有肺病。”
老李說道：“沒看他有咳嗽啊。”
“那就應該是氣管的病，這也就解釋了他不愛運動與火性體質的原因。”
“順帶解釋了他的飲食問題。”
老張對李警官道：“要是能給他號號脈興許能知道的更多。”
李警官略一思考，便道，“那便試試如何？”
……
……
“結果怎麼樣？”從以“檢查身體”為理由為沈蕭號脈後，老李和老張均是沉默不語，李警官忍不住問道。
老李停下了捋鬍子的手，睜開眼睛道：“此人眼神驚懼交加，但是脈搏卻顯得心平氣靜，不像受驚之人。氣息紊亂，心跳略快，但眉心不跳，可見此人定力不小。”
老張蓋上杯子蓋：“手掌血管比一般人的要粗，而且更密實，這是一個血氣旺盛之人，但奇怪的是，他為什麼身體如此贏弱呢？”
老李道：“我想了想，應該是他過多的思考所以血氣旺盛卻身體贏弱。”
“嗯，有可能。”老張點點頭，“看樣子他還是個學生吧？大學生費腦子也是對的。”
李警官摸了摸下巴：“你是說他經常動腦子？”
“不是經常，而是除了睡覺就是動腦子，估計連吃飯上廁所也不會停吧。”老李糾正道。
“嗯……”李警官陷入沉思，追問道：“還有什麼嗎？”
“應該沒了。老張？”
老張搖搖頭：“沒有。”隨後對李警官解釋道，“差不多也就能看這麼多了。”
“好吧，謝謝兩位的配合。”李警官起身。
“那我們就不多打擾了。告辭。”老李起身抱拳。
李警官笑道：“哪裡哪裡，是我們打擾了二位才對，在此道個歉了。雪薇，開車送幾位回去。”
等他們走了，王隊長過來道：“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怎麼說？”李警官思索著自己的事。
“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麼要找幾個算命先生來幫忙？這有什麼用啊？”王隊長倒不是在質問，而是在疑惑。
“你不知道？”李警官回頭看著他，“那灰熊他們知道嗎？”
王隊長眼前一亮：“你是說……”
“他們給我們放煙霧彈，我們就給他們一個迷魂陣。更何況……”李警官繼續低頭沉思，“並不是一無所獲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