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八 結局一
就在柯菲寫完最後一句話，儲存完畢時，門鈴響了。
來的居然是西爾莎。
“你是來帶我去的使者？”柯菲也不感到意外，看到西爾莎就問。
“是的。柯菲！”西爾莎好像變得非常冷漠，“走吧。”
“這麼著急？”柯菲想趁機多跟西爾莎說幾句。
“其實也不著急，但是我不知道跟你說什麼。”西爾莎表情很複雜。
“我有很多話想跟你說。”柯菲可不是容易放棄機會的人。
“那你就說吧，不過也別太羅嗦了，時間也不多。”西爾莎依然保持冷漠。
“你為什麼這樣對待我，我覺得很不舒服。尤其是在這個時候。”柯菲非常誠懇地盯著西爾莎的眼睛。
“我知道。我其實……我也不想，但是我不想哭出來，柯菲，你會死的。而我根本沒有辦法救你，你明白嗎？甚至就算我陪你一起死也沒有用。”西爾莎終於哽咽了。
“其實，我如果失去記憶，那樣跟死亡又有什麼區別。”
“如果你這麼說，那麼我兩個姐姐為了你而死，都是無所謂的犧牲了。”
“你們是三胞胎姐妹？她們都是為了我而死，這麼說來，你的第一個姐妹是在德國漢堡的實驗中心被自己人殺死，第二個姐妹是在德黑蘭掩護我時，引爆自殺表而死的，對不？”
“沒錯。而且我大姐，其實是二姐親手殺死的。世界上沒有幾個人知道我大姐有兩顆心臟。”
“為什麼？因為組織安排我們就是這樣的，大姐工作時，二姐就是影子，二姐工作時，我就是影子。只有執行任務的人死了，影子才會復活。”
“為什麼要這樣安排？”
“一切都是為了所謂的任務，我們只不過忠誠的棋子。”
“那你們不能夠反抗嗎？”
“西爾莎，你知道這名字的意義是什麼嗎？”
“我知道，就是‘自由’的意思。”
“你知道就好，為了自由，我們必須如此。”
“我不懂。難道組織朝你們灌輸了宗教的思想。”
“不是，我們都不信宗教。我們追求自由的世界，一個美好乾淨的世界，我們需要創造這樣的世界。因此我們必須做出犧牲。”
“這也是一種宗教，一種理想化的世界觀。”
“不管你怎麼說，我們都願意為之犧牲。”
“那麼，我呢？”
“你，我們都愛上你。準確點，按照你的說法，是愛上另一種宗教，另一種理想化的世界觀。”
“能夠說清楚一點嗎？”
“我們追求自由，但是你追求真理。你的追求一樣執著，一樣真誠。這是我們所罕見的。”
“如果這樣說，我覺得沒錯。”
“所以，你就想朝聞夕死？其實不必要的，我們並沒有太多特別值得知道的事。”
“自然的世界，雖然有很多我不知道。但是能夠知道的，我一直都在努力弄明白。但是這個我活著的世界，究竟隱藏了什麼，我一樣想知道。知道了，我不會後悔。”
“好奇心？”
“對，好奇心。我從小時候就非常強烈。”
“既然你想知道，那麼我就成全你吧，跟我走。”西爾莎又控制了自己的情緒，冷冷地背過柯菲。開始走出門。
柯菲就這樣跟著西爾莎走出了家門，上了一輛車，又上了直升機，又到了一艘巨大的遊輪上。
遊輪上只看到一個人，他正坐在船板上，晒著太陽，喝著橙汁，還不時地愛撫手上的一隻小花貓，一隻非常普通的小花貓。沒有任何保鏢，甚至駕駛這艘船的人都不知道躲哪裡去。
西爾莎留下了我，也消失了。
“柯菲，坐！”那個人非常客氣地指著一個舒服的角落。
柯菲也非常不客氣地就坐了下來。
那個人，看上去就是一個老頑童，也許，我們該相信他之前是一個馬戲團的小丑，而不是什麼科學家，更不是什麼領袖，當然也不是什麼外星人。
“聽說你想見我。其實我沒有什麼興趣見你，知道嗎？”那人說。
“我知道，我相信，現在在為你服務的人，智力超過我，能量超過我的肯定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你當然沒有什麼興趣見我。”柯菲笑著說。
說實在的，就這氣氛，怎麼也不能讓人感覺到死亡的威脅。
“不錯，你還算有自知之明。那你憑什麼來見我，有憑什麼相信我會見你的。”
“就憑之前，間接地也為你服務過幾次，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
“現在，我又不喜歡你了。我最討厭人更我要功勞。”
“我沒有跟你要，是你問我憑什麼的？”
“哦，是嗎，我忘記了。好，算我錯了。但是，你知道嗎，你來這裡，只有一個結局，就是死，為什麼還來呢？”
“你也只有一個結局，就是死，只不過可能比我慢點而已。那麼你為什麼還要搞那麼多事呢？”
“牙尖嘴利，不是什麼好東西！”
“先生，反正，我來了，而且已經打擾到你了。但是，我又不會傷害到你的雅興。何況你跟我說說你的輝煌業績，我覺得怎麼說也是一件快樂的事吧。”
“有點道理，是啊。這個世界上，是沒有幾個人聽過我吹牛的。不過那也不是什麼牛皮。你知道的，那就將要實現了。”
“那你不妨把你的歷史，講的漫長一點，畢竟這個下午，要到黃昏，還是挺漫長的。”
“好吧，那就講講。不過聽完了，我就會讓西爾莎扭斷你的脖子，然後把你丟到這片海里，喂……對了，聽說這裡沒有鯊魚，但是有超級大的烏賊。你喜歡那種感覺嗎？被一些黏糊糊地觸手抓住，像被蟒蛇圈住一樣。然後整個地被吞到肚子裡，一些腐蝕性的胃液，把你慢慢溶掉。”
“你噁心不了我的。我相信西爾莎會讓我死得很乾脆利落的。再說，能夠死在她的手裡，我死一百次都不累。”
“難得有人這麼堅決地想聽我的故事，那我就講了。其實，我也曾經像你一樣簡單，不像現在這樣。不過也難怪的是不，當一個人控制了一切，變得無法無天的時候，自然就有資格乖張一點。何況自己也老了，老了……有些時候自己也就忘記自己到底是怎麼來的啦。對了，我說到哪裡了？”
“你像我一樣簡單。”
“對，像你一樣簡單。我的地位，其實是繼承來的。知道不，我是貴族，從上古時期的貴族，也許還可以追溯到某個部落的巫師。是的，因為我們掌握了智慧，掌控了宗教，所以我們操縱著一切。當然，我不是唯一的貴族，我繼承這一切，也是靠自己的努力得到的。我從小就接受最好的教育，好到你想象不到的教育。當然，也是很辛苦的，因為責任越大，就需要能力越高。你知道嗎，我不用保鏢，但是我有能力去sis或者什麼cis，直接去，拿了我要的東西就出來，你相信嗎？”
“我不信。”
“哈哈哈，對，這句話是吹牛皮的。不過我是很專業的，尤其是量子化學。我雖然沒有拿什麼學位，但是我做的研究遠遠超過了這個時代。所以，我才能夠坐上這個位子。”
“這點，我覺得可以相信。”
“但是，這是個最好的時代，也是個最糟糕的時代。之前我們的想法是，讓這個世界更進步；結果這個世界進步了，人們就變得失控了。”
“你的意思是，這世界就是你們家的房子，本來想買更多的東西，這個家就會變得更舒服，沒想到到頭來，這個家反而沒有了自己呆的角落了，是不？”
“好，好，比喻太棒了。我覺得你去學文學更好。”
“我本來就是學文學的。”
“就是這麼簡單，然後，我就想了個計劃，造一艘飛船，然後帶著自己喜歡的人，到另一個星球上去，重建我喜歡的文明。”
“也是，反正你是有錢人，舊房子乾脆就丟掉，蓋個新的。”
“是啊，你太理解我了。我忽然又喜歡你了。小夥子。”
“那你就不想想，新房子以後又會有新的令你討厭的東西出現。”
“那就是我下一任的事了。反正，我就喜歡呆在乾淨、舒服的地方。就像現在這樣。”
“你已經在理想上面睡覺了，還整那麼多事幹啥？”
“也對哦，可惜你提醒得太慢了點。我的工作就快完成了。對了，你喜歡歌德的《浮士德》嗎？”
“我喜歡。”
“我也喜歡。你知道最快樂的事是什麼嗎？就是創造，就是建設，像那麼大的一個工程，那麼多人在為你而工作。多麼美啊，其實我還不想那工程那麼快完成呢。但是沒想到還是那麼快。”
“我可以看看嗎？”
“行，那裡有個門，你直接走下去。有個電梯，你就按底層就行。對了，看完了，就讓西爾莎殺了你，別忘了。別再來打擾我了。對了，如果覺得漂亮，記得大喊幾聲。”
“好的。”
就這樣柯菲走進了郵輪的大門。然後我們聽到了非常地讚歎聲：太偉大了！太美了！太了不起了！
那個人得意地笑了。夕陽照在他的臉上，貓咪在他腳邊嗚嗚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