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伏擊戰（下）
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戰士們的神經一下子都繃緊了。一個個屏住了呼吸，槍口對準了河面上準備戰鬥。
突突聲越來越近，河面上駛過來一隊敵船。一共有四艘汽艇，除了帶頭的第一艘汽艇之外，其他三艘汽艇都拖著木船。前後一共七艘船首尾銜接擺成了一字長蛇陣，慢慢的進入了一支隊的埋伏圈。
第一艘汽艇上插著一面膏藥旗，在微風中輕輕擺動。天氣較熱，鬼子們都敞著懷，一個個嬉皮笑臉旁若無人的開著玩笑。一個鬼子取下了頭上的鋼盔，探腰舀起一下水從頭上淋下，嘴裡發出一聲舒服的呻吟。其他的鬼子一看紛紛仿效，都撅起屁股趴到了汽艇邊上。
小鬼子們開懷大笑，全然不知道死神的腳步已經越來越近了。他們之前不止一次的沿著善後河兩岸掃蕩，從來沒有遇到像樣的抵抗，所以他們也沒了警惕，一個個如入無人之境放肆的笑著。
林飛虎扔掉了菸頭，從腰上拔出了二十響，他舉槍瞄準了一個正舉著頭盔倒水的鬼子。
“打！”一聲清脆的槍響，驚飛了蘆葦叢中棲息的鳥兒。那個鬼子兵一頭栽進了水裡，冒了兩下就不見了。
“噠噠噠！”張大勇的機槍冒出了火舌，子彈如雨一樣射向了鬼子。一個彈所指打完了，他飛快的換上了另一個，機槍又響了。
其他的戰士們也都開火了，一排排憤怒的子彈射向了鬼子。鬼子壓根兒就沒想到會遭到襲擊，在最初的一段時間竟然沒有反擊，就是呆呆的坐在船上茫然看著河邊的蘆葦叢。
一條汽艇後面的纜繩被打斷了，拖在後面的木船失去了動力橫在了河面上，被後面的汽艇一下子撞翻了，船上的鬼子紛紛落水，河面上一片鮮紅。
儘管鬼子的汽艇上架著機槍，還放著迫擊炮，可是他們遭受突如其來的打擊亂了陣腳，沒有組織起有效的反擊。鬼子畢竟是受過嚴格訓練的，有著豐富的戰場經驗，他們很快就從最初的打擊中反應過來，分成兩批向河邊反擊了。
蘆葦被機槍子彈攔腰打斷，子彈簌簌的鑽進了岸邊的泥土裡。李鐵柱目不轉睛的瞄準一個鬼子，果斷的扣動了扳機。他本來瞄準的是鬼子的胸部，那個鬼子一動子彈就打偏了，打在了他的胳膊上。鬼子一把扔掉了槍仰頭掉進了水裡，咕嚕了一下就不見了。
“媽的，便宜狗孃養的了！”李鐵柱嚥了口唾沫，又瞄準了鬼子。
張大勇的四個彈梭織很快打完了，邊上裝子彈的戰士動作不夠快，才剛剛裝好一個。
“快點！”張大勇一把抓過彈所指換上，對準往河邊衝來的汽艇就是一陣掃射。汽艇被打得熄火了，鬼子兵紛紛跳下水，拼命地向岸上反撲。
戰鬥進行的非常順利，按照林飛虎開始的計劃，這一仗主要是鍛鍊隊伍，讓這些戰士們聞聞火藥味，感受一下戰爭的氣氛。到底是新兵沒有戰鬥經驗，心一慌子彈打出去就沒了準線，儘管槍聲響起一片，鬼子除了一開始被打死的，也沒幾個中彈。
眼看著鬼子已經快到岸邊了，林飛虎果斷的命令戰士們撤退。軍號響了，聽到號聲的戰士們紛紛撤退，從蘆葦叢裡跑出來鑽進了玉米地裡。
李鐵柱打得正過癮呢，李洪義猛地用槍托推了一下他，嚇了他一跳。“趕緊撤！軍號響了你沒聽見嗎？”
“啊？”李鐵柱趕緊爬起來，抓起槍就往玉米地裡跑去。李洪義斷後舉槍幹掉了一個往岸上爬的鬼子，也一頭扎進了玉米地。
玉米地是天然的隱蔽場所，鬼子在外面看不清裡面的動靜，只能胡亂的放著槍吶喊著追。
天氣又熱肚子又餓了，戰士們一個個跑的滿頭大汗，連線著鑽過好幾片玉米地之後，一個戰士口吐白沫躺了下來，“我實在跑不動了，你們都走吧！”
“媽拉個巴子的趕緊起來！”林飛虎一腳踢在他的屁股上，“不想死就趕緊走！”
“我跑不動了！”戰士艱難的說道，“我喘不過氣來了！”
林飛虎二話不說背起他就跑，鬼子的槍聲越來越遠，漸漸地聽不見了。一直跑到大家都沒力氣了，他們才躺倒一片玉米地裡休息。時間不大聽到了路上傳來了馬達聲，板浦城裡的鬼子聽說掃蕩隊在善後河遇到了伏擊，氣勢洶洶的派出鬼子支援來了。
整整兩卡車的鬼子沿著公路向河邊撲去，後面跟著一大隊偽軍。路上冒起一陣塵土，馬達聲漸漸地遠去了。
“媽的這些二鬼子，真特媽的孬種！”李鐵柱忿忿不平的罵道。
“好了！”林飛虎站了起來，“趕緊離開這兒，一會兒鬼子該過來了！”
那個跑不動的戰士休息了一會兒恢復了不少，李洪義架著他跟著隊伍一塊兒撤退。終於在下午的時候趕到了約定的集中地點，張大勇他們已經在那兒等著了。
經過清點人數，發現還有三個戰士沒有歸隊，林飛虎命令張大勇帶著隊伍先撤，自己帶著幾個戰士準備回去找他們。
張大勇一把攔住了他，“你現在是大隊長，不能讓你回去冒險。你帶著人撤，我回去找他們！”
不容林飛虎說話，張大勇點了十來個戰士的名字，帶著他們回去了。
林飛虎想想也有道理，他命令李洪義帶著戰士們返回駐地，自己帶著幾個人在原地等著張大勇。
時間一分一分的過去了，張大勇那邊一點兒訊息都沒有。槍聲也聽不到了，四周死一樣的寂靜。空氣都快凝滯了，汗水順著林飛虎的臉直往下流。終於忍不住的時候，張大勇帶著人回來了。
原來那三個戰士跑錯了方向，撤退途中有一個戰士中了子彈，那兩個就揹著他躲避鬼子兵的搜捕，一直等到四周沒有訊息才往回走，正好遇上了張大勇他們。
那個中了槍的戰士失血過多已經沒有了生氣，這時候眼神已經散了。他張開乾裂的嘴脣對著林飛虎笑了一下，“大隊長，我打死了一個鬼子！真的，我看到子彈打到了他身上，他掉下河再也沒起來！”
“好樣的，你是好樣的！”林飛虎緊緊地抓著他的手，強忍著內心的悲痛。他不止一次看著戰友在面前倒下，可是這次不一樣。這個小戰士嘴脣上絨毛還沒有褪盡，一看就是瞞報了歲數參加游擊隊的。
“大隊長……我不是孬種……”
戰士的嘴角閃過一絲微笑，手一下子垂了下來，他停止了呼吸。
返回駐地一支隊的戰士們都很興奮，尤其是那些參加了戰鬥的人都在繪聲繪色的講述著戰鬥的經過。誰開了第一槍，誰打死了鬼子，鬼子怎麼被打得哇哇叫的，讓那些沒有參加戰鬥的戰士們羨慕不已。
四周的老百姓聽說游擊隊伏擊了鬼子，都帶著捨不得吃的東西來慰問，一個大娘剝好的雞蛋賽進了一個小戰士的手裡，小戰士連連擺手，“大娘，我們隊伍有規矩，大隊長不讓拿老百姓的東西！”
大娘眼珠子一瞪，“什麼狗屁規矩？你們拼了命去打鬼子，和咱老百姓是一家人。自家人吃自家人雞蛋，這算什麼壞了規矩？”
小戰士還要說什麼，大娘衝他連連擺手。一共就這麼一個雞蛋，可不能讓其他人知道了覺得她偏心了。她倒是想每人發一個雞蛋，沒有啊！
小戰士猶豫了半天，終於還是沒有吧雞蛋吃了，他看看四周沒人就去找張大勇去了。張大勇此刻正在和林飛虎商議著事情，看到他猶豫的樣子很奇怪。
“劉二子，你幹啥呢？”
被張大勇這麼一問劉二子更慌了，他沒想到林飛虎也在這兒，現在是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一下子愣在了那兒。
“劉二子是吧，你特孃的怎麼像個娘們似的？有什麼事情就說吧，要是不方便那我回避一下？”林飛虎看著他笑道。
劉二子終於下定了決心，哪怕是捱了批評也要說，不能壞了游擊隊的規矩。
他老老實實的把雞蛋掏了出來，蛋白上已經被擠得裂了個口子。“大隊長，我犯錯誤了！”
林飛虎看著雞蛋愣了一下，他好奇地看了劉二子一眼，“說吧，你犯什麼錯誤了？”
“一個大娘贏把雞蛋塞到了我手裡，我……”
“你這不是犯錯誤嗎？大隊長怎麼說的，不能要老百姓的東西……”張大勇騰地站起來了。
“我……”劉二子臉色都變了，他支支吾吾的想要辯解，可是說不出話來。
“噯！”林飛虎打斷了張大勇的話，他和顏悅色的走到了劉二子面前，看了一眼那個已經不再潔白的雞蛋。“告訴我，想吃嗎？”
“大隊長……”劉二子幾乎要哭了，要是再給他一次選擇的機會，他肯定不會選擇收下這個雞蛋。林飛虎給他的壓力太大了，他毫不懷疑要是惹惱了大隊長，會被五花大綁出去了給崩了。他參加游擊隊之前看到過****有戰士被槍斃的情形，現在還記得很清楚呢。
“告訴我，想吃嗎？”林飛虎的聲音更溫和了。
劉二子咬了咬嘴脣，終於點了點頭。
“想吃就吃了它，吃了才有力氣打鬼子！”林飛虎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說道。
劉二子一下子長大了嘴巴，不可思議的看著林飛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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