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海陵王 青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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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完顏亮弒君即位的訊息,唐括定哥和完顏亮的家人都十分震驚。
烏帶一宿沒歸,定哥虛驚一場。第二天早晨,貴兒伏侍定哥起床,故意問:“老爺昨晚一宿沒回來?”
定哥心虛,不敢面對貴兒,對著鏡子說:“可不是,這幾天,他老是鬼鬼祟祟的,不知在搞什麼名堂。”
正說著,外邊家奴通報:老爺回府!烏帶一改多日的晦氣神色,滿面喜氣地走進來,一進二門,就迫不及待地伏在定哥耳邊說:“夫人,夫人,出了大事了!”
定哥厭煩地往旁邊躲了躲,沒好氣兒地說:“又是什麼事?一驚一乍的。”
烏帶從不計較定哥對他的態度,仍然喜氣洋洋說:“這可不是一驚一乍,你做夢也想不到,皇上……”
“皇上又殺誰了?”定哥一驚,烏帶這麼高興,莫不是完顏亮……
“這回皇上殺不了別人了”,烏帶又伏在定哥耳邊說,“是別人把皇上殺了!”他神祕兮兮的,像是跟夫人說悄悄話,可是聲音響亮得滿屋子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他得意地看看周圍,像是檢驗這句話的效果。果然,如同炸響一個驚雷,滿屋子人都被驚得目瞪口呆。定哥半天才緩過氣兒來,顫聲問:“什麼皇上駕,駕崩了,完顏將軍當上皇上了?”
烏帶沒有回答,扭頭對貴兒說:“預備點兒好酒好菜,今個兒我要好好慶賀慶賀!”
貴兒把酒菜擺上了,烏帶捏著小酒壺,一盅接一盅,滋溜滋溜個沒完。連貴兒都等不及了,催促道:“老爺,快跟我們說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烏帶這才把酒壺往桌子上一頓,醉眼醺醺地望著定哥和貴兒,繪聲繪色地講起了,他們如何買通大興國,如何矯詔進宮,如何殺死完顏亶,如何把完顏亮扶上帝位……
“啊?”……烏帶講完了,一屋子人都驚得合不上嘴巴。眾人像聽講古似的,一點也沒意識到事情就發生在今日、今朝。
定哥,她先是驚訝,後是興奮,她對完顏亮更加敬佩。貴兒素來膽小,連鬼怪的故事都不敢聽,今日她嚇得小臉煞白,緊緊靠著定哥,不敢動彈。她沒有想到,一向儒雅的完顏亮竟會這麼凶狠。
烏帶又告訴家人:“皇上,當然是現在的新皇上了,任命我為平章政事,晉封許國王,還賜我錢二千萬,絹千匹,牛馬各百頭。羊……”
他得意洋洋,講得嘴角冒白沫,可是並沒有收到剛才那樣的效應。定哥她們對這些絲毫不感興趣。她想的是,完顏亮曾經許諾,“大事一成,定要娶你”,她心裡充滿喜悅,似乎自己已經當上了皇妃,甚至皇后了。雖然這只是心理活動,並沒有喜形於色,可是貴兒感覺到了。她也很喜悅,如果完顏亮不忘前情,封定哥為妃,自己就能和乞兒……主僕二人都做起了美夢。
晚上,貴兒進來伏侍定哥睡覺,定哥仍然心潮難平。她拿出完顏亮送她的那把摺扇地看著上面“大柄若在握,清風滿天下”兩句詩,似有所悟,感嘆地說:“真沒想到,完顏將軍的‘大事’是這個……”
貴兒試探說:“備不住,他還能接您進宮,封您為妃呢。”
定哥苦笑著,搖搖頭:“談何容易!”
“那有什麼不容易的!如今他是皇上了,就是大柄在握,他說什麼,還有人敢反對嗎?”貴兒心裡暗暗企盼完顏亮能接定哥進宮,那樣她就不會再纏著乞兒了,嘴裡卻故意刺激定哥,“就怕他忘了當年的海誓山盟。”
定哥睡下,貴兒撂下幃幔走開了。定哥翻來覆去睡不著,耳邊反覆著貴兒的話:“就怕他忘了當年的海誓山盟……”不知是高興還是難過,她流下了眼淚。
貴兒退到門外,不提防被人攔腰抱住,驚問:“誰?”
乞兒笑嘻嘻地說:“是我。”
“你要做什麼?”貴兒搬開他的手。
乞兒說:“這回你可以放心了。”
“我有什麼放心不放心的?” 貴兒裝作不懂他的話。
“你想啊,完顏大人當了皇上,接夫人進宮是早晚的事,夫人進宮當了娘娘,我們倆不就可以成為正式夫妻了嗎?”
貴兒心裡高興,卻故意問:“那老爺吶,老爺怎麼辦?”
乞兒吃驚地問:“怎麼,你還記掛著老爺?難道你真想給老爺當二房?”
貴兒怪嗔道:“別胡說!我什麼都不想。”
“難道你也不想我?”
“你天天在我眼前晃,我想你做什麼?”
“你要是真不想我,我可要走了。”
乞兒說著作出欲走的姿態,貴兒急了:“哎,你敢走,我就告訴老爺,罰你鍘三天草。”
乞兒調皮地說:“好嘛,這三天草我是鍘定了。”
“死鬼,真討人嫌!” 貴兒噗哧笑了,二人嘻笑著走進貴兒臥室。
完顏亮發動宮廷政變的訊息尚未傳到完顏府,完顏亮的厄寧大氏正在客廳陪完顏宗乾的正妻、完顏亮的嫡母徒單氏閒談。兒媳徒單惠過來奉茶。
大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問徒單惠:“迪古乃最近安分多了吧?”
徒單惠點頭稱是,還恭維說:“都是厄寧教誨有方。”
“迪古乃怎麼了?”徒單氏前些日子病了,一直在鄉下養病,她不知道完顏亮和唐括定哥的事。大氏把前情後果都跟她說了一遍,徒單氏叮囑道,“今後你可要看緊點兒,千萬不要讓他再與那叫什麼唐括定哥的來往了。”
大氏說:“我一定盡力。”
這時藥師奴忽然闖進:“夫人、夫人,出大事了!”
徒單惠責怪說:“什麼事?慌慌張張的!”
藥師奴上氣不接下氣地說:“我家老爺他,他當了皇上了!”
“什麼?”二位老夫人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我家老爺當皇上了!”藥師奴又重複一遍。
“啊?”二位夫人大驚失色。
大氏急著問:“那皇上呢?我是說原來的皇上呢?”
藥師奴說:“被我們老爺殺死了。”
徒單氏搖頭嘆息:“帝雖失道,人臣豈可至此?”
此時,門外有人高喊:皇上駕到!完顏亮疾步而進。完顏亮跪下先給徒單氏請安,徒單氏並沒有向他賀喜,只說:我兒平身。”完顏亮有些掃興,轉身又給大氏請安,大氏將他扶起,說:“恭喜我兒。”
徒單惠走過來跪在地上,叩拜:“恭喜皇上,賀喜皇上!”
眾家奴也一齊跪在地上,叩頭,高呼:“吾皇萬歲,萬萬歲!”
“哈哈哈……”完顏亮仰天大笑,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這樣痛快地開懷大笑。
完顏亮說他累了,先睡一會兒,徑自走進臥室。徒單惠伏侍完顏亮睡下,憂心忡忡走出來。奶孃上前施禮:“老奴給夫人道喜了。”
“有什麼可喜的?” 徒單惠滿面愁雲。
奶孃不明白夫人為什麼發愁,驚異地問:“老爺當上皇上,這不是天大的喜事嗎?”
徒單惠說:“他不當皇上,上邊還有皇上管著他;他當上了皇上,可就沒人管得了他了。”
奶孃說:“不管怎麼說,您也要成為皇后了。”
“皇后又能怎麼樣?”徒單惠不屑地說,“我那位姑舅姐姐還是皇后呢,不也被殺了嗎?”
“可也是。”奶孃也聽說了宮裡發生的事,不免擔起心來 ,“今後夫人要多加小心才是。”
徒單惠憂愁地說:“我最擔心的還是唐括定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