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吳老二再次白忙活
吳老二以為自己的命還不錯,因禍得福地竟然得了日本人的寵,心裡一陣陣地還真是偷著樂了不少回。可是樂著樂著就覺得不對味兒了,願因也不復雜,那就是時間不等人呀,日本人給了他一個月的時間,讓他帶著人去找八路。眼看著這日子一天比一天的近了,吳老二可就想了:要是到了一個月的時候找不到八路,我還能往哪兒跑呢……別看我找八路挺費勁,可是,介你媽日本人要是找我可容易呀!
吳老二開始數天兒了。他還真不知道大哥吳天龍究竟是哪部分的,更不知道怎樣才能找到他大哥。吳老二開始動腦子琢磨著:那天,在吳家大院我除了見到了大哥之外,還見到了水生那個窮小子和那個趕車的把式……大哥我是沒法找了,一個是不知道他在哪兒,就是知道他在哪兒,借我倆膽兒我也不敢去呀!八路軍是幹嘛的!專門跟日本人玩兒命的!我現在是給日本人辦事兒,我找他去?那你媽不就是直接去找死嗎?不行!大哥那兒我是別想了……水生!水生介小子可你媽太可氣了!他不但跟黃花兒過上了,還你媽到我家來,愣說是過來見丈母孃!介不明著捅我肺窩子嗎!不行!我得想辦法得楞得楞他,要不然我介口氣怎麼咽呀!
吳老二又開始琢磨水生:水生介小子是個打漁的,要找他就得往海邊兒那踅摸去,可是……海邊兒可大了去啦,我就是天天圍著海邊兒轉,仨月倆月的也不一定轉得過來呀!連個音兒都沒有,我你媽哪兒找去!吳老二覺得越來越提不住氣了,最後又想到了那個車把式。
吳老二記得,當時自己被那個車把式捆住扔在院子裡時,明明聽那個車把式說過“到了西沽一帶,就是咱們的天下了……”照介樣兒說,我你媽應該去西沽哇!到西沽只要抓住那個趕車的,回來給他一上刑他能不禿嚕嗎!
吳老二想到這兒,心裡痛快多了,好歹準備了一下,帶著幾個人就直奔西沽去了。
吳老二帶去的幾個人也都是跟吳老二一個德性的,軟的欺負硬的怕。剛到西沽,正趕上集市,幾個人吆五喝六地說不清自個行老幾了。
集市上的人見他們來了,知道不是漢奸就是特務,誰也不願意惹事兒,就都躲著他們走。
吳老二帶著幾個人走到一個茶湯攤兒前,也不問價兒就坐下來,每人要了一碗茶湯。夥計將衝好的茶湯端給他們,幾個人嫌佐料少,就自己動手把那桂花、紅糖、青絲玫瑰什麼的往自己碗裡使勁兒地放。夥計不敢惹,看著,氣得肋叉子都疼……
吳老二吃了一碗沒過癮,還想要。夥計就又給他往碗裡放了粘面子,用溫水調勻,端到龍嘴兒大茶壺跟前就要用開水衝。就在這時,就聽吳老二壓低聲音說了聲:“注意!”跟來的幾個人立刻把手中的茶湯碗放在桌子上,看著吳老二……
那夥計端著碗,正要給吳老二沖茶湯,聽吳老二說了聲“注意”,以為是提醒他,讓他在衝開水時注意別燙了手,心裡還挺感激,就隨口答了一聲:“沒事兒!瞧好兒吧,您那!”
吳老二發現了情況,眼睛正往遠處看著呢,一聽夥計搭話,當時急了,回身一腳踹在夥計身上,叫道:“誰你媽跟你說話!”夥計嚇了一跳,手一哆嗦,開水衝在手上,疼得當時就扔了手中的碗:“哎呦!”
四外的人都向這裡看過來,夥計跳著腳,把手放在嘴前使勁兒吹著,叫著:“你、你幹嘛踹我……”
吳老二瞪了夥計一眼說:“**等著,一會兒回來算賬!”然後掏出手槍,向跟來的幾個人說:“快!跟我走!”幾個人立刻就跟著吳老二跑開了。
夥計一看這陣勢當時就懵了。就有那愛管閒事兒的人對夥計說:“算啦,別愣著啦,沒看見這幫人嗎?你惹不起,快走吧!等會兒他們回來,還不把攤兒給你砸了!”夥計一聽覺得有道理,趕緊收了攤兒,一邊兒罵著街,趕緊跑了。
吳老二帶著幾個人,急忙向集市遠處趕過去。集市外的黃土路上,有一輛馬車帶起路面上的塵土向遠處跑著,車上的把式剃著光頭、留著連腮鬍子,手裡的鞭子揚著、晃著,不時地甩上兩下,發出啪啪的響聲。
吳老二兩眼直勾勾地緊盯著車把式的背影,越看越像當初把他捆起來的那個人,於是兩手不停地推開那些不斷出現在他面前、擋著他去路的人們,嘴裡不乾不淨地叫喚著:“躲開、躲開!都你媽躲開……”
吳老二帶著幾個人從集市裡跑出來時,那輛馬車已經跑出去不近了。吳老二一揮手槍說:“快!追!”幾個人一陣咋呼,較著勁地往前追……
前面的大馬車還是那麼跑著,根本就不管後面的事兒,車把式手中的鞭子耍著鞭花兒,“啪、啪”地發出一聲聲的脆響,大車沿著北運河河堤上的土路向北跑去了。
吳老二的人沒跑多遠就累了,漸漸地放慢了腳步。
吳老二一看那輛大車越跑越遠,心裡急了,對著同行的人就喊上了:“快!快追呀!別你媽越追越遠吶!”
那幾個人心裡不痛快,心想:“我們也不是專門兒追大車的,提前也沒練過這種功夫,哪有馬車跑得快呀!就這還喘不上氣兒來呢!你瞎咋呼嘛!有能耐**自個追去呀!”想著,腳下就更慢了,眼看著那輛大車越跑越遠……
前面的大車跑到一座小橋前,趕車的人鞭子一甩,前面那匹拉套的大白馬把脖子一歪,身子向橋面一轉,後面的轅馬也跟著身子一晃,拉著大車就奔著小橋跑上去。
吳老二急了,他知道離他交差的日子沒多少天了,今兒無論如何也不能放過這個機會!吳老二這麼一想,立刻舉起手槍,對著天空放了兩槍,嘴裡叫著:“停車!”
誰也沒想到,這時,就在吳老二他們眼前不遠的地方,正好有個羊倌兒趕著幾十只羊要穿過河堤上的土路到河坡下面去吃草。羊膽子最小,那群羊冷不丁聽到了槍聲,當時就都嚇得不輕,立刻就亂了套,都想往頭羊跟前湊。頭羊雖然是羊的頭領,可能耐再大它也是隻羊,哪兒經得住槍聲的驚嚇呀,當時也嚇壞了,不知東西南北,往前一竄,上了河堤,圍著吳老二幾個人來回打轉兒。那群羊一看領頭兒的上了河堤,就都跟著向河堤上亂竄……好傢伙!幾十只羊啊,也是一大片呢,頓時就把吳老二他們給裹在中間了。
羊倌兒不過是個十三四的孩子,放了好幾年的羊也沒見過這種陣勢,當時也亂了,舉著個羊鞭子亂晃著,嘴裡吆喝著,想讓羊群趕快平靜下來。可是,當時那群羊連害怕帶著急的,眼睛都紅了,還能有功夫聽羊倌兒的招呼?
吳老二幾個人被羊群撞倒了好幾次。倒了爬起來,剛爬起來又被撞倒了……吳老二一看不好,照這樣下去,耽誤工夫不說,弄不好還不得讓羊把人給頂河裡去!那可就麻煩了!想著,對著跟前的幾隻羊就開了槍。隨著幾聲槍響,兩隻羊倒在地上,羊群呼啦啦地都跑到河坡下面去了。
吳老二他們算是脫離了羊陣。羊倌兒見吳老二他們都有槍,也不敢說什麼,躲還怕躲不及呢,趕緊跟著羊群跑到河坡下面去了。
吳老二撲打了一下身上的土,繼續去追那輛大馬車,大馬車好像什麼事兒也沒發生,繼續跑著,直到跑進了一個磚窯廠。
吳老二在窯廠幹過,知道窯廠一般都選址在開窪野地,那裡除了磚窯就是磚垛,大車進了窯廠想藏也沒有地方藏!於是帶著人大搖大擺地進去了。
吳老二直奔大車去了,圍著大車看了一圈,沒見到車把式。吳老二大聲喊著:“介似誰的車?誰的車?”
有幾個站在遠處的人探頭看過來,互相嘀咕了幾句,有個人說:“那個人問大車幹嘛,是僱車的吧?”另一人說:“不像。看他那橫勁兒,不像!別再是啞巴惹禍了吧?快把啞巴叫來吧……”
不一會兒,車把式跟著幾個人來到吳老二面前。吳老二一看這車把式頭髮、鬍子倒是有點兒像,可那面目兒卻差得遠。心裡先涼了一半兒。沒好氣兒地說:“介似你的車?”車把式瞪著眼睛也不說話。吳老二又問:“問你話啦!懂嗎?介似你的車嗎?你跑嘛?”
車把式皺皺眉,兩手比劃著,嘴裡咿咿呀呀地說不出個字兒悶兒來。吳老二又氣又惱,提高嗓門兒說:“你媽的說話呀!裝你媽啞巴似嗎?”
這時窯廠的幾十個工友都湊過來,那些人一看吳老二他們的打扮,就知道準是漢奸,心裡就不痛快,又見吳老二咋咋呼呼、罵罵咧咧的那種混橫勁兒,氣就更不打一處來了。一個精壯的漢子站在吳老二面前,一臉不屑地說:“這位爺!您啦先別罵街”然後指了指那個車把式又說:“他,啞巴!您啦讓他說話,介不打鑔嗎!你讓啞巴說話,那可比讓老爺們兒生孩子還難呢!”
圍著的人一陣鬨笑。
吳老二覺得臉上不好看,剛想發火,就見那壯漢跟前站著的幾十個人,臉上都掛著幾分敵意。心想:不行,介地界兒可不似我逞能耐的地方兒,雖然我帶的介幾個人都有槍,可似,架不住人家人多呀,再說我們幾個都讓人家圍一塊兒了,說不定,連槍都舉不利索就讓人家把我們給拿下,撅吧撅吧填磚窯裡給燒了!於是,趕緊軟了下來,說:“我們介似例行檢查,怎麼喊他都不停,打槍他都不理……我們……我們還以為他似八路呢!”
壯漢輕蔑地一笑,說:“他聾!別說打槍,扔手榴彈都聽不見!你要讓他停,就得跟他比劃。懂嗎?”
吳老二聽了心裡這個不樂意呀,心想:比劃?你說得倒容易!比劃不得站他前面,讓他看得見嗎?我倒似想站他前面了,可得追得上啊!
吳老二一琢磨:內天捆我的內個車把式會說話,今天的車把式要似個啞巴,那肯定就不似同一個人!長得也不老像的啊!弄不好介趟可就白忙活了。可是又不甘心,隨口問了句:“他似啞巴?他……他似嘛時候啞巴的?”
工友們有人說:“他呀,從小就啞巴,長這麼大沒說過一句話。聾,聽不見,不會說、光會比劃……”
吳老二一聽也沒詞兒了。
跟吳老二一起來的一個同夥,見天不早了,在這兒待著也沒嘛意思,就附和著那工友的話說:“對!沒錯兒,俗話說‘十個啞巴九個聾’,就是因為聾,聽不見聲音才學不會說話……”
“待著去!”吳老二不敢跟窯廠的工友們抬槓,跟手下的人就不客氣了。臉一繃,對那個手下人說:“嘛你媽‘十個啞巴九個聾’?你們家有啞巴似嗎?還你媽俗話說!說嘛?我怎麼就沒聽過呢!”
那人不說話了。吳老二接著說:“到哪兒都顯你!臭雞子兒,還擺明面兒上!就你知道的多行嗎?有能耐剛才你緊跑兩步兒,攔住那馬車,也省得咱們追介兒來了!哪兒恁麼多廢話呢!快快快,趕緊撤吧!”說完自己先走了。
那人跟在吳老二後面,一邊走,心裡可就罵上了:“去你大爺的!就你媽跟我們能耐大!一見日本人就你媽成孫子了!你小子,早晚得不了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