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深海艦隊之靈
“黎江，你知道懸崖之下的幾十萬黑衣人的來歷嗎？”
我搖搖頭。
“他們不是人類，他們只是人類精神世界中罪惡的一部分。他們生前，或慘死於他人手中，或者遭受了不公正的對待，或本身殘忍喜歡殺戮，亦或生活不順，終至怨念萌生，逐漸強大。他們被我殺死後，積累起來的怨念浮於上空久久不能散去，用你們常人聽不見的聲音尖叫著，詛咒著。我將它們實體化，當作我的工具。”
“我同你的爺爺很像吧?其實我也算是那十幾萬怨靈中的一份子，不過我更通靈，我很強大，我擁有改造它們的強大能力。這些能力是誰賦予我的呢？是你們人類本性裡陰暗的一面，是你的爺爺。你的爺爺活了多久，我便活了多久，當他開始接觸到那片玄妙的世界時，我便伴隨著他誕生了，那個時候，你的爺爺急於求成，不惜用盡手段，手上沾滿了常人與修行之人的鮮血。你的爺爺是好人？哈哈！他造下的孽用永生也還不清。我還清楚地記得，他面對別人時暗藏殺意的目光，他夜晚放聲地狂笑，他笑道：‘再來一次，再來一次我就成功了！哈哈！’猙獰的表情，混亂的邏輯，殘忍的心性，這一切讓我在他的精神世界中站穩了腳跟，我則悄悄在他的罪惡滋養下慢慢長大。直到有一天，他的實力足夠強大了，而我也擁有了獲得自由的能力。”
“不過，我卻沒能如願。當我正籌備著逃離他的身體時，一位和尚將他抓進了寺廟關起來。他在那裡一呆便是百餘年，整天與他做伴的是佛家經文。他發了狂，拼命對著四周攻擊，然而全都被監牢的金色土牆所吸納。之後，他的身邊多了一位老師，年老的寺院主持，他一遍遍頌讀著經典，將你的爺爺逐漸感化。於是，我隱藏得更深了，藏在他心裡最陰暗無光的角落裡。你的爺爺變了，不再是之前那個喜愛殺戮的人，他的心境平和下來。當他走出監牢後，在寺院中當了幾年和尚，整天同寺廟裡的人混在一起，挑水，下棋，偶爾讀讀經書。我逃走的心越來越強烈，我難以忍受那種環境對我的壓迫。但我沒有著急，因為我好像感到了一雙隨時都在注視著我的目光，來自那個老主持，他想把我挖出來，然後從這個世界上抹去。”
“幾年過後，你的爺爺穿著一身黑色長袍，揹著一個粗布袋子離開了寺院。然後，我趁他不注意之時溜掉。不過，還是被他發現了，他一直凝望著我逃走的方向。”
“你的爺爺在寺廟裡完成了兵器擬人化的構想，而除了他以外，我是第二個，也是最後一個知曉這項技術的人。他感到了事情的嚴重性，於是滿世界找我，在我可能去的地方等候，用盡一切方法探知我的所在。但是，我怎麼可能讓他找到我，才獲得的自由我不想放棄！於是我躲了起來，躲在了這個島國的土地之下，一直修養。”
“幾十年前的一天，我看到了令我興奮的一幕，就在這片土地之上，數萬人被殘忍殺死，你知道嗎？你不知道吧？你不知道吧？你們這些年輕人怎麼可能知道！你可以猜猜這裡是哪個地方。我看了沒有人安慰的靈魂，他們在屠殺之中誕生，在天空遊蕩。他們看得見這個世界，沒有人在意他們的死活，沒有人去感受他們存在的意義。幾十年後，他們被人遺忘得一干二盡，再沒有人知道他們經歷過的痛苦，就連很多幾十年之後在他們死去之地生活的後輩們同胞們也忘卻了他們的存在。然而他們真的消失了嗎？沒有！他們一直在，他們在陽光下積累著自己的怨恨，他們白色的靈魂變得漆黑。直到有一天，他們遇到了我。”
“我告訴他們，如果你們想要報復這個世界的話，我可以幫你。於是你爺爺的技術便可以派上用場了。我收集世界各地懷著怨恨的黑色靈魂，將他們聚集在一處海島之上。我賦予他們實體，幫他們實現報復這方世界的夢想！然而有一天，你的爺爺發現了我，知曉了我的計劃，但是我逃得很快，他除了知道我的計劃外無能為力。然後呢？你是知道的，這項技術被他改進後傳遞到了全世界，他想要讓整個世界來抵擋我的進攻，抵擋這些無辜的，身前罪惡的人的靈魂的瘋狂報復。”
“去年，我準備好了，我向我的龐大艦隊下達了向世界進攻的命令，那些靈魂的眼中流露出興奮，解脫，瘋狂，各種東西。這些是誰帶給這些可憐的人的呢？是整個世界！是整個世界的不公，是整個世界的不友善，是人同人的爭鬥，猜忌，掠奪……”
“現在你明白了你在戰場上消滅的敵人都是些什麼東西了吧？他們中有你的同胞，他們中有未能從戰場上回到家中計程車兵，他們中有的在生前是一對戀人。然而，他們竟然站立到了整個世界的對立面。他們的炮火，他們的艦載機傾瀉到每一個沒有實力保衛自己國民的國家之上。那是一種什麼樣的場景呢？和你現在低頭看到的大片血紅一樣，到處都是一樣。”
我和薩拉託加，貝兒靜靜地傾聽著“爺爺”的敘述，心中的震撼達到了頂峰，原來是這樣，原來祕密的洩露是為了儘可能拯救世界上的每一條生命，原來我的爺爺還有如此的過去，原來他的長久不歸家是在滿世界找另一個自己的蹤跡。
我抬頭仰望，黑色的天空已經佔據了大半邊天，彩色的光點好像已經不能夠阻擋住黑色天空的侵蝕。
我問道：“若是天黑了會怎麼樣？”
“爺爺”答道：“靈魂們已經不想等待，正在燃燒自己最後的力量，就要將世界的光芒吞噬，到那時，你們還能存在嗎？”
我同二女站在原地，感到真實的一切好像穿過腳掌的鐵釘一樣，讓我們心痛，讓我們動彈不得。
“爺爺”雙手背在身後，狂笑道：“故事講完了，也該送你上路了，黎江。你的死訊會讓你爺爺感到心痛吧，我會親自告訴他。而現在的我已經足夠強大，可以不用再東躲西藏了！哈哈……”
一道黑芒向我襲來，我靜待死亡的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