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較窮人家的孩子和帝王家的孩子,縱有千萬般相異,至少有一點卻是共同的:他們的童年都很短暫。前者因為得到太少,後者因為擁有太多,使得他們必須過早地開始承受生存的壓力,從而不得不加快從孩子到**的轉變程序。
且說成?繼為將軍,從此,他不再是個孩子。他揮手告別了自己的少年時代,並無痛惜,反而雀躍。在他看來,**的舞臺才絢麗,**的世界才精彩。
當年甘羅十二歲為上卿,建功立績,威望甚高,無人敢以孺子視之。有此先例,成?雖然只有十七歲,卻也同樣被人抱以厚望。況且,他體內流淌的是高貴的王室之血,自然更引來滿朝文武的期盼和幻想。
李斯也在觀望之列。他對成?卻並不看好。他知道嬴政的本意是扶持成?,為自己添一個強力幫手。所謂打仗親兄弟,上陣父子兵。要對付??焙吐啦晃ぃ?故瞧鷯米約倚值鼙冉戲判摹5?淺上f為人隨性,自大自傲。從長遠的眼光來衡量,成?不僅不能為嬴政之助,反足為嬴政之害。此時,嬴政尚無子息,在嬴政的人壽保險單上,第一受益人就是成?。如果嬴政突然死去,繼承他王位的,非成?莫屬。假以時日,以成?的性格,很難說他不會起纂權奪位的念頭。將軍雖好,終究不如王位誘人。
然而,李斯也只能把這個判斷埋在心裡,卻不能向嬴政表白,他要等待時機。現在,成?和嬴政的關係正處在蜜月期,他可不想自討沒趣。
成?感激嬴政對他的提攜,嬴政也需要籠絡成?為自己效命。而成?果然不愧是嬴氏子弟,就任以來的一系列舉措,深得嬴政讚賞。成?行事果斷,銳氣十足,有魄力,有擔當,軍權的交接雖未能一蹴而就,但也進展順利。嬴政最初的想法是,只要成?佔著將軍這個位子,哪怕只是名義上的,那就算是成功了。是以,眼看成?在軍隊中地位越來越穩固,權力越來越大,嬴政自然喜出望外。
然而,軍隊有它獨特的法則,那就是最終還得靠軍功說話。軍功高,則威望高。有如男女夫婦,因媒而娶,不因媒而親。成?可以靠他王室的身份和嬴政的扶植,坐上將軍之位。卻不能靠這些來征服千萬將士之心。要征服千萬將士之心,只有靠一場又一場的勝仗。成?立功心切,屢次向嬴政請戰,他要透過戰爭來樹立自己的威望,鞏固自己的地位。嬴政皆強壓不許。
成?邀戰不得,於是開府,募集士人。當時天下,養士之風大盛,和今世包二奶或有一比。僅就秦國來說,近年便先後有呂不韋和??彼?⑵鸕牧醬緯?蠊婺5惱惺吭碩???拷栽詡蓋?恕F漵噯??徘洌?簿?餮?咳瞬壞取@釧咕腿慰頹湟嶽矗?慚?拷?偃恕6?潭嘍?咳松伲?鞝似搗閉心跡?咳訟肼┩?膊豢傻謾R哉焦?娜絲謔?亢徒逃?佔俺潭齲?茨苡肯殖鑫奘?笫ρд摺⒂⑿酆瀾埽??笫勞?灸?埃?灰喙衷鍘?
昔,唐太宗令大臣封德彝舉薦賢才,久之,封德彝一人未薦,唐太宗責之,答曰:“非不盡心,但今未有奇才耳!”唐太宗怒斥道:“君子用人如器,各取所長,古之致治者,豈借才於異代乎?正患己不能知,安可誣一世之人!”
太宗雄視古今、見識超邁,自然遠非區區封德彝可比。世間最大的浪費,不是水浪費,也不是能源浪費,而是人才的浪費。一世人才,儘夠一世之用。人才何曾短缺?惟不得其用而已。重新回味韓非的那句話:智法之士與當途之人,不可兩存之仇也。千載之下,猶能感其無奈,聞其悲憤。
雖說魚已不多,但成?這一網下去,除了那些小蝦米之外,還真給網住了一條大魚。而就是這條大魚的投網而來,改變了成?的一生,也毀滅了成?的一生。世界很大,圈子很小。說起來,這條大魚和李斯還是頗有些淵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