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蹴鞠
第二天，依舊大暴雪天氣。
而之後這接連三天時間裡，老天爺似乎都在暗中相幫，一直風雪交加不停。
這天寒地凍的季節裡，外面的世界，已經徹底被白茫茫的大雪掩埋，一兩尺厚的雪面，別說小鬼子開著摩托卡車殺氣騰騰外出掃蕩了，正常人走路都極其艱難。
不管人們樂不樂意，因為這天氣的原因，這片黑土地上，難得迎來了短暫安寧。
時至臘月，眼看著中國老百姓最隆重的節日就要到來。
鄴城，經過上次的七日封城大搜捕之後，城門終於再次開啟。
而持續下了數日的風雪，這一刻終於也停了！
這天，被封禁多日的城內百姓，也難得全都走出院門，走上街頭，在維持會幹事們，與治安警察們的指揮下，開始掃除街道上的積雪，開始啟封已有塵土積攢的商鋪酒樓花坊賭場等等各色行業的大門。
日本人需要的，終究不是一座人全死光的空城。
當初那些在城牆上懸掛的人頭，如今早已風乾，且因為連日積雪，許多都變成了‘白髮’蒼蒼老者。
封城，不僅讓城內百姓苦不堪言，那些神經線緊繃了數日的日本兵，同樣也身心俱疲。
所以當城門開啟時，當人們簇擁著走出城門時，竟有種激動縈繞心頭。
在這樣的情緒下，那許多人頭，便也成了一道風景。
只不過，那城牆上，偶有因積雪太厚，繩索磨損的人頭，會突然間繩索斷裂墜落下來，落在地面，發出“啪”的一聲脆響，嚇得過路者惶恐大叫而逃。
那站在城牆放哨的日本兵見狀，立刻放肆發出一陣刺耳嘎嘎大笑。
更有那壓抑太久者，瞧得有趣，乾脆用長槍的刺刀故意割斷繩索，然後揮動著人頭，砸向周圍清掃積雪的百姓，然後在人們惶恐大叫而逃中開懷大笑，然後對著那些盡職盡責將人群重新驅趕回來幹活的維持會幹事、治安警察豎起拇指大聲稱讚。
這晴空萬里的好日子裡，這笑鬧而起的一幕幕，倒也成了難得一景，時而引來陣陣歡快笑聲，總算是讓這陰沉了多日的城池，有了些許人氣。
正當午時，城內積雪已經清掃基本完畢。
百姓們被驅趕著走出城門，聚攏在了城牆下一片空曠雪地的四周。
雪地場內，正有兩隊各十人的日本兵，各據一角，相向而立。
這兩隊日本兵，都卸去武裝，皆赤膊上身，就這麼站在冰寒雪地之中，似乎不知道寒冷為何物。
正當百姓們猜不透這是在玩什麼鬼時，突聽一聲刺耳哨音響起，一名站立場中央的日本軍官大聲鬼叫一下，揮手揚起一物。
“頭！”
“人頭！”
“那是原本掛在城牆上的人頭……”
百姓們瞧清楚了那日本軍官所拋之物，不由得大駭，下意識就要四散而逃。
然而在他們身後，一杆杆黑洞洞槍口，正瞄準他們，城牆高處，機槍的槍口正牢牢鎖定著他們。
“八嘎！”
“回去！”
“統統滴回去，觀看皇軍滴蹴鞠比賽！”
“逃跑滴，統統死啦死啦地幹活……”
人群又被驅趕回來。
這時，兩隊赤膊而立的日本兵，嗷嗷怪叫著一起向場內撲去，他們的目標，都是那顆被拋飛上天的人頭。
嘭——
率先搶下先機的一名日本兵，凌空一腳，正好踢中了正在落下的人頭，立刻引來他們這隊日本兵們的歡呼，一堆人立刻又追著人頭向前狂奔，刺耳的大叫，時不時在場上二十名日本兵中傳出。
嗖！
人頭被再次挑起踢飛空中。
這次人頭精準之極擊中了場地一側懸掛的一面鑼。
哐！鑼聲清脆炸響，頓時引來四周鬼子兵們高聲歡呼：“板載——”（日語：萬歲）
然而這一聲鑼響，卻如平地起驚雷，驚得四周百姓們心慌膽顫，有人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有人則乾脆嚇得跪在地上，不停磕頭求饒。
“媽的，這些畜生不如的小鬼子！”人群中，當日與肖朗有過一面之緣的一位地下黨，如今一臉憔悴、面無菜色混雜在人群之中，咬牙切齒地想要衝出去跟這些禽獸大幹一場。
那顆被鬼子兵們選中做蹴鞠道具的腦袋，赫然正是當初掩護過肖朗，後來又為了掩護其他同志逃脫追捕，孤身在街頭衝向鬼子兵的張樂平之首。
很顯然，日本人封城大搜捕這數日間，真可算是將整個鄴城給翻了一個底朝天。
而若非有身為商會會長徐榮安這個讓全城百姓都深惡痛絕的‘大漢奸’的掩護，餘下的幾名地下黨，怕也早已身份暴露，腦袋也要被小鬼子砍下來當球踢。
徐榮全此刻也混雜在百姓之中，微不可查地向幾位同志搖搖頭，忍住在流血的心的悲痛，依舊在場邊，咬著牙看比賽：
看下去！
徐榮全無聲地做了個口型，讓大家接著看下去。
恨！
怒！
悲涼……
那又怎樣？！
看下去，將這些禽獸的惡行，從頭到尾看下去，他們想要用這樣的心理折磨，摧垮百姓，摧垮每個抵抗者的精神意志……他們休想得逞！
看下去！
從頭到尾看下去！
總有一天，這些仇，這些恨，要連本帶利向這些禽獸討回！
然而在四周，越來越多百姓，則被嚇哭，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徒勞地發出哀求之聲……
城門樓上，城防司令官小野浩二和那位特高課特別行動隊隊長南部晴子，此刻佇立在窗前，透過半開的窗戶居高臨下向城外雪地眺望。
“晴子小姐，我們要對付的，是支那抵抗者，抗聯游擊隊，用這種侮辱死者的方式，除去讓那些膽小如鼠的劣等賤民更加恐懼皇軍，似乎並不能起到任何阻嚇抵抗者的作用。您這個安排，只能讓皇軍更加失去民心！”
“不，司令官閣下，您看來，對這個民族還不夠了解透徹。”
“願聞其詳！”
“想當初，清朝立國，滿人殺漢人時，比我們大日本帝國還要凶殘，揚州十日、嘉定三屠，滿人將漢人殺破了膽，後來結果又怎樣？滿人依舊穩坐天下，坐了近三百年。帝國想要長治久安，就必須讓支那人徹底膽寒，怕到根本不敢生出絲毫反抗之心。”
“不一樣！那個，不一樣的！”
“閣下是否想說，他們是內戰，帝國屬於外辱？面對外辱時，支那人會群起反抗？或者，接下來的一個小遊戲，更能讓我們認清這個族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