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不存在的隊伍
肖朗心裡很著急,但是表面上,還要掩飾好,裝作毫不知情樣子,帶著金漢善跟兩個日本特務去找‘其他戰士’。
路上,金漢善隔三差五便用話來試探肖朗。
肖朗則做足了傻漢模樣,跟對方東拉西扯,說到關鍵地方,便一筆帶過。
只不過為了釣住三人,肖朗也拿出了一些‘事實’來刺激他們。
所謂的‘事實’,自然是發生在凌晨時分的那場戰鬥。
只不過,圍困鬼子兵的狼群,被肖朗模糊化成了一群陌生的驍勇善戰勇士。
肖朗仔細描述了那十個做了狼群腹中美食鬼子兵的外貌特徵,又有身上這全套鬼子兵裝備為證,金漢善三人就是想不信也不成。
兩個偽裝區委同志的日本特務,暗地裡向金漢善發出訊號,意思是要從肖朗嘴裡打探清楚情況。
看情形,他們對肖朗嘴裡這支突然冒出來的隊伍,很是看重。
金漢善不停敲邊鼓,讓肖朗描述一下這支隊伍領導者的外貌特徵。
但是肖朗怎麼可能清楚這些!
肖朗乾脆隨口亂編起來。
知道抗聯戰士們沒一個胖的人,每個人幾乎都是常年營養不良,於是便依著這些特徵,胡亂編造他想象中的抗聯鐵軍形象,每描繪出一個角色,金漢善都會立刻如數家珍般,將抗聯幾大正規軍領袖對號入座。
抗聯部隊究竟有多少人,說實話對肖朗這個新兵而言,根本就兩眼一抹黑。
而等到肖朗隨口杜撰出其中一位,身高臂長,壯如鐵塔,隨手之間,能將一頭熊瞎子打趴在地,這麼一位純屬想象中的鐵血硬漢形象時。
不料想,那金漢善三人,乍聽之後,明顯來了精神,盯著肖朗,彷彿突然看到了如花似玉大姑娘般熱切。
“肖朗,你遇見那支隊伍裡面,真有這麼一位人物?”金漢善說話聲似乎在打顫。
那兩位區委同志,似乎也想開口盤問,但不知為什麼,最終還是忍住了沒開口說話。
肖朗留意到,這兩人自從見面後,就沒說過話。
見仨人都這麼激動,肖朗心裡不免吃驚,暗想難不成自己瞎蒙,還蒙準了哪位抗聯游擊隊的大人物?
只不過……
既然仨人都很急切想知道內情,那就更不能告訴他們啦!
肖朗推說當時天晚,只是看了個大概輪廓,或許形容得有些誇張,跟著將話題引向其他地方。
“金副隊長,你見多識廣,給我介紹下咱們抗聯游擊隊的大概情況唄,免得我以後再遇到兄弟隊伍,別人幫了忙都不知道人家是誰,這要傳出去,人家該罵咱們洪隊長不會帶兵啦!”
金漢善可不知道,在他眼中這個有點傻帽的小戰士,一路上都在跟他鬥智鬥勇。
金漢善嘆了口氣,道:“抗聯隊伍,怎麼說呢!對外號稱十一路大軍,可實際上,每個軍的人馬,最多的也不過才七八千人,而且武器彈藥都不齊全,戰士們的訓練也嚴重不足。最弱的一路軍,千人不到,連我們這支隊伍最鼎盛時的實力都不如。可我們要面對的敵人,是武器精良,軍容鼎盛,實力連蘇聯紅軍都要忌憚的八十萬日本關東軍。我們的國民政府,坐擁數百萬軍隊,卻將東三省拱手相讓給日本人,這裡面,有驚天陰謀在其中啊!”
肖朗心情沉重,他也不懂什麼國家大勢,更加不懂金漢善所說的,國民政府坐擁數百萬正規軍隊,卻要將大片國土拱手相讓,這裡面會有什麼驚天陰謀。
聽到金漢善說的動容,肖朗知道,此人雖然有些言過其實,但也沒必要拿話來矇騙他。
十之九八,對方說的這些話,都是接近真實。
就比如說,抗聯隊伍對外號稱十一路大軍,擁有十好幾萬敵後武裝。
肖朗就知道,這裡面水分很大。
然而造成這種虛假‘繁榮’的,似乎也並非抗聯高層領袖好大喜功,故意為之。
剛參加隊伍時,他曾經有聽自己的老班長說過一嘴,所謂的十萬大軍之說,其實當初有許多自發組成的民團自衛武裝、義勇軍、山林隊、甚至哪些個打出抗日旗號的山匪鬍子,陰差陽錯之下都被外界當成了抗聯的隊伍。
再一個原因,則是日本特務也有意暗中替抗聯游擊隊造勢。
目的嘛……
老話說,捧得越高,摔得越狠!
日本關東軍和特高課的特務們,估計在針對打擊抗聯游擊隊的策略上,最一開始就訂好了總體步調,有意放鬆一下,讓這片黑土地上的反抗者紛紛跳出水面,等到時機成熟,立刻就是腥風血雨的殘酷鎮壓。
要知道,日本人侵佔東三省之後,表面上扶植了個偽滿洲皇帝出來,實際上的打算,是要將東三省歸化為日本國的大後方,在這裡長治久安下去。
日本國太小了,而中國又太大了!
一個彈丸島國,企圖將中國甚至整個亞洲的版圖吞併,光靠武力野蠻征服肯定玩不轉,自然是要玩弄些欲擒故縱陰謀手段出來。
日本人是想透過這樣的手段,既能一舉消滅所有抵抗力量,又能對外界造成一種絕對的武力威懾。試想想看,假如日本人的陰謀得逞,十多萬兵強馬壯的所謂敵後武裝,說消滅就消滅了,這樣的輝煌戰果曝光出來,到時還有誰敢再跳出來反抗?
這些大道理,肖朗起初聽老班長和其他老游擊隊員們說起時,還不怎麼聽得懂。
但是現在,從這位當了叛徒卻絲毫不知羞恥的金副隊長身上,他卻突然懵懂知道了一些情況。
日本人兵強馬壯不假,但並非強到天下無敵了!
日本人佔領東三省之初,有意示弱,這也許給了外界很多錯誤暗示。
這世界上從來不缺那種自命不凡的聰明人。
或許,就即便是抗日救國這樣的事情,也有太多精明投機分子,以為能從中得到什麼好處,所以在敵後抗日形勢一片‘大好’之際,為名圖利,才會蜂擁而來。
但是一旦風向不對頭,立刻就有精明人倒向了另一方。
“金副隊長,你說,小鬼子前幾年被咱們抗聯打得只能縮在城裡,像狗一樣,這突然間就展開瘋狂反撲,咱們抗聯隊伍,反被小鬼子打得矇頭轉向,節節敗退,咱們現在,更是淪落到只能縮在山林裡打游擊地步,這前後反差,怎麼會這麼大?我一直想不明白這個道理!就比如咱們這支隊伍,一直都是洪隊長和你親自領導,這些年來,聽說隊伍也沒發生過什麼大變化,沒道理會突然實力弱成渣……哎呀壞了!”
“怎麼了?”
“我懷疑,咱們游擊隊內部出現了叛徒、內奸,將情報出賣給了小鬼子!”
“哦?你有什麼特別發現?肖朗,這可是你立功受獎的好機會,仔細說說看,你懷疑誰是隊伍裡的叛徒?”金漢善不動聲色道。
兩位區委同志想要伸手摸槍,被金漢善悄悄制止了。
“我,我是個新兵,游擊隊的人都認不全,哪有那種本事看出誰是叛徒!金副隊長你就別取笑我啦!我也就是這麼一說,瞎胡猜呢!”
“不,肖朗,你很聰明!咱們游擊隊只所以打敗仗,就是因為人心不齊,各自為戰,都想拉自己的小山頭,匪性難改,唉……”
金漢善欲言又止,也不知道突然被觸動了哪根**心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