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大戲2
當槍聲終於停止後,這片山林已經徹底被夜色吞沒,肖朗拖著疲憊的身體,蹣跚回到了那棵大樹之下。
雖然已經猜想到老邢再挺不了多久,然而在看到大樹之下一幕瞬間,肖朗的怒火卻立刻便又升騰而起,他端著槍大步走到樹下,不理那秋田驚恐莫名的哀求告饒,槍口直接頂在對方襠部,砰聲開火。
頓時間,秋田悽慘的哀嚎聲刺穿了夜幕,讓隨同肖朗而來的老賊狼都驚了一跳。
“殺了我,魔鬼,你快殺了我!”
“殺你?我會讓你,眼睜睜看著自己身上的肉,被小狼們一口一口撕下吃掉!邢大哥若沒死,原本我還會給你一個痛快,想不到,你連我讓他將死前看一場大戲的機會都剝奪掉,你,純粹自找不痛快!”
“不,這不能怨我!是他自己想要救你,開槍吸引士兵注意力,威脅我下命令不準士兵們開槍,所有這些我全都照辦了,閣下是抗聯游擊隊的人對吧!抗聯游擊隊不殺俘……不,不虐待俘虜,你不能讓野狼吃我,求你開槍打死我,給我個痛快!”
秋田已經徹底絕了求生的念頭,現在唯一念頭就是隻求痛快一死。
以他現在這樣的悽慘下場,就即便苟活下去,也成了殘廢,成了沒有**的廢物男人,這樣的人生,活下去還有什麼意義。
更何況,一想到即將要被一群野狼圍住,活生生撕咬著身上的肉吃掉,這種死亡下場,比讓他苟活下去還要恐怖。
在他的印象中,支那人從來都是軟弱可欺,稍微給點教訓,就會變成最溫順的順民,甘心情願的接受大日本帝國的統治。而即便是有那一少數的抵抗分子,也都軟骨頭居多,稍有挫折便會叛變,返過頭來幫著皇軍屠殺曾經同志。
這種弱小者的抵抗隊伍裡,更有諸多可笑而迂腐的優待俘虜政策,妄圖用這種迂腐可笑的政策,在戰爭中瓦解帝國士兵的鬥志。
可是現在,站在他面前的這個十七八歲的支那少年,卻與以往遇到的任何一類支那人都不一樣。
這個支那少年,讓他從骨子裡感到了恐懼。
以至於是,如今在此人面前,他已經徹底放棄尊嚴,居然以那讓他最感可笑的優待俘虜政策為藉口,只求能夠痛快一死。
肖朗冷笑著看了那秋田一眼,便不再理睬對方的求饒,而是蹲下身子,吃力地將已經僵硬的老邢從雪地拖出,將他和另外兩名早已戰死的同志擺放在一塊。
看著已經死去的老邢臉上帶著的微笑,肖朗的眼中有淚珠無聲滴落腮邊,他喃喃自語地說道:“邢大哥,兩位我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兄弟,我給你們補上這場大戲,讓你們死去的英魂,都能含笑而去……”
“老賊狼——”
肖朗仰天發出一聲撕心裂肺咆哮。
眼前死去的三名同志,他甚至都沒那麼熟悉,不知他們名姓,不知他們家鄉,不知他們是否還有父母親人。
他們,只不過是在,幾個小時前那次教會醫院前的血戰中,初次並肩作戰。
在隨後,更是一路亡命奔逃。
可是轉眼之間,因為對小鬼子秋田的一時疏忽,他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其他三個人慘死,卻無力挽救。
在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悲憤,讓他即便是全殲了所有的追兵,也始終難以釋懷……
嗷嗚~~~
狼嘯聲在山林間迴盪而起。
那秋田,驚恐地望著彷彿魔鬼化身的肖朗,猜不透這個支那少年已經戰鬥勝利,不趁機撤退離開,還要玩什麼花樣出來,暗想遭遇失敗暫時退走的帝國士兵在休整過後,肯定會改變戰術,最終的勝利一方,無論如何,都將是兵強馬壯的大日本帝國。
秋田壓根不相信追兵已經死光。
便在這時,山林四周,傳來無數沙拉沙拉重物在雪地拖拽的聲音。
從聲音之中秋田判斷出來,至少有十多股類似聲音在同時響起,心中暗驚,胡亂猜想莫非狡詐的支那抵抗者實際上並非這少年一個,剛才的戰鬥中,一直有許多藏在陰暗處放冷槍,所以才導致帝國士兵退走?
“哼!卑鄙齷齪的支那抵抗者……”
這個驚人發現,讓秋田暫時忘記了身上的傷痛,忘記了將要被野狼活活吃掉的命運,忘記了一度哀嚎求死的決心,居然在心中飛快默默記憶,企圖儘快統計出,躲在暗中的支那抵抗者數量。
沙拉~~~沙拉~~~
拖拽聲音,集中向大樹靠近而來。
影影綽綽間,秋田只能看到一個又一個貓著腰前行的黑影,心中暗暗鄙視這些抵抗者的戰鬥素養實在太差,在沒有敵人出現的時候,還保持這樣的戰術防備動作,白白耗費體力不說,行動過程也未免太過遲緩。
嗯?
那秋田忽然不自覺發出一聲質疑。
便在這時,旁邊一陣火光閃動,卻是肖朗已經燃起了火堆,舉了一根燃燒中的火把到了那秋田面前,噗哧一下,將火把插進秋田身旁不遠處的雪地裡。
“臨死前讓你做個明白鬼,好好看著你期盼的救兵,他們都會‘過來’跟你問好!”肖朗冷冰冰撂下一句話,又走過一旁,繼續忙碌他的事情。
在火光的照耀下,秋田終於看清楚了那些‘支那抵抗者’的身影,然而看到的真相,卻讓他背生寒氣,亡魂直衝頭頂,真想直接摳瞎了自己的眼睛。
狼!
黑暗中,那一團團蹣跚而來的暗影,都是一隻一隻的野狼。
這些野狼,只所以行動遲緩,‘戰術動作’僵硬變形,是因為每隻野狼都拖拽著一具帝國士兵的屍體。
一具、兩具、三具……
秋田心中默數著,十五隻野狼,也就意味著剛才的戰鬥中,已經犧牲了十五個英勇的帝國士兵。
秋田心情沉重,默默哀悼,實沒想到,剛才的戰鬥會如此慘烈。
士兵們的屍體被一具一具整齊擺放在大樹前。
秋田意外發現,這群行動統一的野狼,彷彿常年經受過軍旅特訓般,行進間秩序井然,並且似乎毫不畏懼旁邊燃起的巨大火堆。
“怎麼可能?!”
秋田彷彿被一隻無形大手扼住喉嚨,呼吸頓住,瞪圓了雙眼盯著眼前一切。
帝國士兵們的死亡數量,多少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但是此刻更加讓他驚訝,甚至心中起了無盡貪婪之念的,卻是親眼看到這群訓練有素野狼。
“要是能將這樣的野狼,收歸帝國大軍麾下……要是,要是帝國的那些特種馴養機構,也掌握了將野狼馴化的祕術……”
或許是秋田突然間的目光太過熱切,刺激到了忙碌中的野狼,這些野狼忽然都抬起頭,閃爍幽芒的十五雙狼目,剎那間同時盯住了秋田。
呼!
插在秋田身旁不遠的那根火把,都彷彿被群狼矚目帶起的寒意吹拂,火光呼呼散亂起來。
那秋田心中駭然,趕緊收回目光,垂下頭不敢再去死盯群狼。
“混蛋,這個魔鬼一樣的支那少年,居然懂得如此詭祕的驅狼之術,難怪他一直都表現得如此狡詐狠毒,連我這個多年老牌特工都栽在他手中。”
“我明白了,他那股冷傲中偏又帶著不可戰勝的強大自信來自何處,原來他的底氣,都在這些野狼身上。”
“原來他是在向我炫耀戰果,他在用帝國士兵的屍體,向他死去的同伴做哀悼……”
“混蛋,我究竟遇到了一個怎樣的支那少年?”
“接下來,他應該便會得意洋洋地指揮著野狼群,來撕咬我的肉,喝光我的血,活活吃掉我了吧……”
“不,我不能被這些凶殘的野狼活活吃掉,我,我咬舌自盡,我死也不讓這魔鬼得逞……”
心神震盪的秋田,還沒狠下心咬斷舌根之際,卻聽到突然又是一聲狼嘯響起,剎那間,那十五隻凶殘野狼便消失在夜幕之中。
然而過不多時,四周便再次響起那一股股獨特的沙拉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