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恥辱
“小野司令官閣下,您不打算出來,用大日本帝國武士的忠勇,和我這個仇人做最後的公平決鬥嗎?”肖朗清了清嗓音,忽然改用流利的日語衝著大青石後喊話。
這突兀響起的日本話,讓四周鬧哄哄爭搶洋落的一群爛泥冷不丁神經突然繃緊,一個個如臨大敵般,瞬間安靜下來,但卻都非常自然地端起手中武器。
看那樣子,接連經歷兩次槍林彈雨考驗,他們到也磨練出來了一丁點兵味,知道遇到危急情況首先端起武器,而不是之前的下意識便準備腳底抹油開溜,時刻準備一鬨而散。
但是在瞧見說著一口流利鬼子話的是肖大當家,爛泥們不由得又驚又喜,雖然聽不懂肖朗對著那塊大青石在說什麼,但看那架勢,也能猜出他們大當家是在跟後面藏著的日本人喊話。
於是乎……
嘩啦——嘩啦——
好傢伙!
眾爛泥們到也挺會唬人,一齊調轉槍口瞄向大青石,還都故意將槍栓拉得嘩啦直響。
大青石後藏了人?!
這陣勢,許三拼也是嚇了一跳。
這麼點距離,後面要藏著鬼子兵偷放冷槍,或者甩幾顆手雷出來的話,豈不要將他們這些勝利者陰死一片……可小王八蛋你明明早有發現,為什麼一直不提醒一下?搞這麼危險動作幹什麼?
再遠一些的安全角落裡,胡大元和布庫博爾帖,還有幾個土匪,這會兒都彷彿白日做夢才甦醒過來似的。
不提布庫博爾帖和那幾個沒見過大世面的土匪,就連胡大元這位果軍少校,同樣也是被這連番兩次的酣暢淋漓勝利深深折服。
外界都傳言二十九軍的人能打,鐵血大刀隊殺得小鬼子聞風喪膽,可那些畢竟都是傳言,難免裡面會摻雜有誇張成分。
可這眼前目睹的兩次戰鬥,一次比一次乾脆利索。
第一場戰鬥他們都人在半山腰,遠距離觀望,體會還不怎麼真切,而且八百烏合之眾眨眼間死了五百多,說實在的勝也是一場慘勝。
胡大元還知道一點內情,知道那八百獨立營士兵是什麼水平的人馬。
可對於完全不知內情的布庫博爾帖和那幾個小土匪而言,戰鬥雖然勝利了,卻越發凸顯得小鬼子的厲害程度。
胡大元甚至那時就有聽到,那布庫博爾帖一直在自言自語,說什麼‘沒希望了’、‘勝利比失敗還不如’。
聽那意思,心理上很是動搖,不敢再跟小鬼子鬥了!
若非胡大元極力挽留,此刻那布庫博爾帖鐵定早就逃回山上,然後跟老烏龜攤牌,建議將寶庫拱手贈送日本人。
但是當第二場戰鬥過後,那布庫博爾帖態度明顯又猶疑下來。
“傀儡皇帝身邊的狗奴才,天生骨頭就是軟的,還要硬撐什麼江湖好漢,心懷什麼復國黃粱美夢,唉……”胡大元有點替傀儡皇帝犯著急。
肖朗冷不丁用日語向大青石後喊話的陣勢,吸引許三拼和眾爛泥注意力的同時,自然也讓胡大元這幾個戰場觀察者意外一驚。
顯然是沒人能想到,這位以天狼山土匪大當家身份露面的小年輕,非但身手了得,居然多才多藝,日本話都講得這麼順溜。
這麼本事的一個人,真會只是個尋常山頭的土匪頭子?
胡大元感觸最深,不由得便想起這位肖大當家身邊的那十三個悍勇無敵女人。
對啦!
那十三個悍勇無敵女人,真會是因為和大當家理念不和,憤而散夥,另謀前程去了?
小野浩二知道自己指揮失當,導致接連失敗,心裡的懊惱悔恨,別提有多麼深重。
此前,第一次實施分兵策略時,身邊參謀就提醒過,建議司令官閣下不要如此輕易行事,而是不管山下支那軍隊如何變化,有陰謀詭計也罷,真是一群剛剛被改編的烏合之眾穿了身軍服當人肉背景唬人也罷,只要我軍堂皇之勢穩步推進,擺開正面壓制陣勢,以一箇中隊的兵力,就即便擊潰不了八百敵軍,也可確保我軍不潰。
只要戰鬥陷入相持焦灼,以帝國隊伍的武器彈藥優勢,加之優秀士兵戰鬥素養,不管是咬住這支不明來歷支那隊伍拖垮對方,還是在原地堅守待援等候附近援兵合力剿殺,帝國一方,百分百可保不敗之局。
現在想來,小野浩二真想用大耳光將自己的嘴巴抽爛。
同時心裡也在幽怨,怨怪參謀當初為什麼不堅持己見,怨怪參謀為什麼被他怒吼幾聲,便將正確的事情吞回了肚子裡。
“都是你們這些愚蠢之極傢伙!不是你們在背後對我的嘲諷,我又憑什麼會犯下如此兒戲之錯誤……”
小野浩二肯定是不會認為自己有什麼過錯,即便是有過錯,那也是別人故意激怒他,讓他上當受騙犯下的。
至於那激怒他的別人……
他的參謀,他的下屬,他的幕僚,他的同層級同僚們,他的因為過去錯誤一心要將他釘死在恥辱柱上的上級官僚們,有太多想要冷眼看他笑話的混蛋們,讓他整日陷入精神高度緊張的困局中難以自拔。
對了,這當中,還有一個死敵,一個支那小混蛋,一個抓住人之後定要將其五馬分屍的年輕支那特工。
如果不是這個奸詐狡猾的年輕支那特工,他小野浩二,又怎麼會淪落到今天的境地。
小野浩二雖然不想承認。
可是內心深處的感受告訴他自己說,今天他之所以會接連犯下低階錯誤,不顧參謀勸阻一意孤行先分兵後又‘親民’,實際上就是因為,有情報顯示,那個讓他淪落如今的年輕支那特工便在這長白山上。
實際上,他就是為了想快點抓住此人,其他種種,都不過是藉口,給外人看的表演罷了!
“我小野,實際上是敗給了自己心裡的恐懼!”
小野浩二躲在大青石後,幾次三番拿起自己的佩槍,將槍口抵在太陽穴處。
可幾番掙扎,他還是沒下決心開這一槍。
因為,一旦就這麼死掉,他這一輩子,就註定要被釘死在帝國的恥辱柱上,成為帝國戰車上,最可恥的那一個。
就在這時,一個天籟般的聲音響了起來,他聽到了,那個當初在鄴城時,將他騙得團團轉的年輕支那特工的聲音。
“八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