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耳光
肖朗挑擔走在街上，很快就意識到了不妥。入夜後的縣城，家家戶戶早就關了門，安靜的彷彿一座死城，這個時候在街面上亂走，很容易就被巡邏的警察和鬼子兵盯上。
這時候再折返徐府也有些不妥，肖朗於是加快腳步，憑著白天時的一些印象，向附近的一家客棧走去。
遠遠看到客棧門前掛著的氣死風燈籠亮著。
肖朗緊趕了幾步，快步上前，正要進客棧，幾個巡警從街角迎面走來。
“站住，嘿，就說你呢，站好別亂動，否則我可要開槍了……小子，幹什麼的？天這麼晚了還在街上鬼鬼祟祟，是不是抗聯游擊隊的探子呀！”巡警們小跑著到了近前，其中一個張嘴便給肖朗扣上了帽子。
“老總，我賣雜貨的。”肖朗有聽姚大牛說起過縣城惡警們的嘴臉，專門以各種匪夷所思藉口攀誣商販，目的就是為了訛詐錢財。
有段時間，這些惡警鬧的太凶殘，搞得鄴城百姓怨聲載道，商業凋零，街面上幾乎再沒小商販出現。
日本人佔了鄴城，要搞大東亞共榮，要得到的是一個有活力的城鎮，要用假象來迷惑老百姓，換了統治者老百姓們照樣能安居樂業。
結果身為商會主席的徐榮安，趁機在日軍城防司令官小野浩二面前告了一狀。
日本人更狠，直接抓了幾個所謂‘罪大惡極’分子，在菜市口公開處決，當眾砍了腦袋以儆效尤。
從那以後，這些惡警便收斂許多，不敢再明目張膽亂搞。
現在這些惡警，好不容易在天黑後撞見一個夜不歸宿的小商販，管你是不是真的游擊隊探子，這好不容易撈錢的買賣，豈能輕易放過。
“賣雜貨？街上連個鬼影都沒了你還挑擔賣貨？蒙老子呢咋地？小子，廢話甭說，跟咱們警察局走一趟吧！”打頭的惡警歪帶著帽子，一臉賊兮兮表情上下打量肖朗。看樣子，是在琢磨從肖朗身上能詐出多少油水。
肖朗裝作苦哈哈樣子不住告饒：“老總，冤枉啊！我剛從徐府徐老爺家出來，他們院裡的下人太纏人，我也是好不容易才脫身，正要住店就遇到了幾位老總，我真不是什麼探子……”一邊說著，從兜裡摳摳索索極不情願地掏出一把紙幣，塞給打頭那惡警手中。
那打頭惡警抓住錢冷哼了一聲，皺著眉頭咂摸，看樣子頗不滿意，還想再敲打狠點，這時身旁一警察拉住了他，悄聲耳語起來。
“媽的，怎麼不早說！這不誠心坑老子嘛！”那打頭惡警嘀咕一聲，二話不說，轉身帶著人離開了。
卻是剛才有警察認出了肖朗，將肖朗白天時訛詐吳隊長三十個大洋之事告訴了打頭惡警。
知道肖朗連吳桂的錢都敢訛詐，打頭惡警級別只不過是吳桂手下一個小隊長，哪裡還敢繼續招惹來歷不明的肖朗。
再說了，能讓日本人眼前紅人、鄴城商會會長徐榮安帶去家裡的人，又豈是他們能招惹得起！
肖朗卻不知道這中間還有這麼多彎彎繞，見警察走了，心裡算是鬆了口氣。
接下來住店落宿自不必提。
卻說那警察小隊長帶人走遠之後，便動了壞心思。
“哥幾個，白天到底怎麼回事？剛才那小子，似乎沒什麼來頭，他果真當眾訛詐了吳隊長三十個大洋？”
“千真萬確！”知情警察於是將白天的事仔細說了一遍。
“有蹊蹺，我敢說，這裡面有天大蹊蹺！你們想啊，普通小商販，你就借他們一百個膽，他們敢跟咱們治安巡警對著幹？咱鄴城商會會長徐榮安，那就是隻老狐狸，說不定這又是那老狐狸找託演戲！”
“哥，有啥想法，你儘管言語唄！”
“就是就是，咱哥幾個誰跟誰，在警察局受排擠，向來姥姥不疼舅舅不愛，哥你要有啥想法，哥幾個鐵定支援你！”
“停！都瞎吵吵啥呢！哥沒啥想法，走，咱趕緊找吳隊長彙報，訛詐他錢財的小販出現了！”
“對對對，趕緊彙報吳隊長知道！”
“吳隊長在窯子裡。”
“那還等什麼？哥幾個趕緊地……”一群人疾奔鄴城有名的煙花柳巷而去。
肖朗可不是真要住客棧逍遙自在來的，經過剛才那番鬧騰，他也徹底明白過來，鬼子兵控制的鄴城，夜晚可要比白天凶險百倍，想大搖大擺出城顯然是不可能了。
而且今晚在客棧門口被幾個警察堵住，自己住棧落宿在此的事，也等於是被警察記錄在案，萬一他們回頭再來找自己晦氣卻恰好不見了人……自己白天裡狠狠得罪了警察頭子吳桂那個大漢奸，沒道理這些惡警發現自己之後，不去告訴吳桂……對了，剛才那幾個惡警，被我隨便塞幾張紙幣便走人，這背後似乎有蹊蹺啊！難不成他們對我訛詐來的三十個大洋都無動於衷？
肖朗猜想沒錯。
便在他落了腳正思考如何出城之際，前面那幾個惡警，已經一路大呼小叫闖進了青樓妓館，在那名小隊長的授意下，這幾個人唯恐旁人聽不到般，進門便叫嚷著“訛詐吳隊長的人找到啦”，硬生生將正在女妓肚皮上忙碌的吳隊長驚下了床。
於是乎，便在肖朗還沒想出完美無缺出城方案之際，被‘輿情’左右住的吳隊長穿上褲子後，帶著一票心懷鬼胎的手下殺氣騰騰到了肖朗落宿的客棧。
進了客棧門，這些惡警便大呼小叫查問客棧夥計，傍晚住店的小貨郎住什麼地方……
“果真陰魂不散，怎麼辦？不行，必須想個辦法，讓這幫孫子再也不敢糾纏！”肖朗聽到了客棧下面的動靜，跟上便又聽到吳桂等人腳步山響上樓來的聲音。
片刻後，腳步聲直奔肖朗所住客房而來。
嘩啦！
不等那吳桂帶人闖門，肖朗自己猛一下先拉開了房門。
那吳桂帶人氣勢洶洶尋釁而來，設想了種種帶人抓人的威猛場面，卻壓根沒料到，即將被抓的人居然絲毫不懼，正一臉怒氣在門口等著他。
肖朗衝那吳桂招招手，示意吳桂走上前。
那吳桂強作鎮靜道：“小子，別他媽裝腔作勢，老子已經查到你的老底啦！抗聯游擊隊探子，我們現在就是來抓你的，立刻舉手投降，否則格殺勿論！”
啪！
不料想話音甫落，一個響亮之極大耳光已經落在那吳桂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