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不做井底蛙
洪隊長的話,讓屋子裡的人都陷入了沉思當中。
可不是怎麼滴,不怕死,敢跟小鬼子斗的中國人有很多,屋子裡的人全都是,可是當漢奸做叛徒賣國求榮的人,同樣也不少。
尤其在抗聯隊伍裡,前幾年形勢發展太快,抗聯隊伍領導者們響應全民抗戰號召,本著團結一切力量共同抗戰的態度,隊伍吸納改編了不少地方力量。
這也直接導致,抗戰形勢一片大好時,一切順風順水的情勢下,都還能團結在一起。
然而一旦形勢受挫,良莠不齊的隊伍內部,便出現問題,怕死開溜回去繼續去當土匪山大王的都算是講義氣,有那麼一小撮,卻直接良心讓狗吃掉,轉而跑去投降了小鬼子,調轉槍口對付曾經的戰友。
吃叛徒虧的抗聯主力隊伍,遠不止洪隊長領導的第二軍大隊,這段時間裡,就有那麼幾個主力隊伍,直接是做軍長的帶頭投降叛變,這在外界,已經造成了極其惡劣影響。
而這類將抗戰報國當升官發財途徑,亂世投機的人,最可恨地方就是其厚顏無恥,當了漢奸走狗叛徒,反而標榜自己英雄識時務。
這樣的人,不單是自己要投降小鬼子,還要利用自己的影響,左右身邊親朋好友,用一套矇蔽世人的鬼話,拉幫結夥,為自己的無恥行為做粉飾。
聽到洪隊長掏心窩子講出這些,在抗聯隊伍內部高層發生的醜事,地下黨老徐幾人,同樣也是深有感觸。
說起自己人叛變革命,這其中,風險最大的,莫過於他們這些乾地下工作的同志,因為誰也不敢保證,一旦被捕之後,能經受得起鬼子特務們殘忍的刑訊逼供手段。
所以好多的同志,一旦遭遇不測,乾脆便選擇了嚼舌自盡。
而女同志,因為性別的差異,一旦被逮捕之後,更是要遭受鬼子特務們禽獸般的,身體上、精神上,這重重打擊,絕非是一般人能忍受得下來。
大家有感而發,索性敞開心扉,都敘說起過去鬥爭中的經驗教訓,當故事般,講給這些後輩新人們聽。;;;;;;;;
說起一個又一個犧牲倒下的戰友、同志,說起這些人付出生命,究竟都是為了什麼,才走上這條艱難無比,佈滿荊棘的道路,說起眾人心中理想,渴望有天將小鬼子徹底趕出中國之後,大家都會去做什麼,這個國家,將來會變成什麼模樣,如他們這些受苦受難的老百姓,會有怎樣的新生活到來。
話題,越來越寬泛。
沒有人能夠給出一個清晰的答案,沒有人能勾畫出讓所有人都滿意的美好將來藍圖,甚至沒有人敢自信,自己能活著看到打跑小鬼子的一天。十年,二十年,甚至還要到下一代人成長起來,或者更久遠的時間,才能實現這個目標沒人擁有先知
但這並不妨礙大家的討論
一時間裡,屋子內的氣氛沉重而凝實。
每個人,尤其是肖朗、朱阿四、黃勇、栓子、虎子、姚友德父子、春妮,還有美津美智子這些人更是觸動深刻。
東北抗聯勢微,鬼子兵不只在東三省日漸猖狂,氣焰越來越是囂張,在華北、華東、西北,許多地方,都爆發過故意挑釁,順而趁機攻城略地的試探舉動。
發生在上海的一二八淞滬抗戰、二十九軍在喜峰口的長城抗戰、不久前剛剛發生的晉綏軍綏遠抗戰這一樁樁一件件慷慨赴義大事件,完全證明國民政府的軍隊,並非都是毫無血性的軟腳蟹,在日本鬼子面前,並非全都願做不抵抗將軍。
中國的軍人,自古以來便是最能吃苦耐勞、最具韌性、最具可塑性的優秀戰士。
然而外辱當前,那位集國政軍權於一身的蔣總統,國難當頭不思驅虜退敵之策,反而堅持什麼攘外必先安內之根本國策,忙著到處剿滅。
防範赤色,甚於防範日寇。
別人都欺負到家門口了,不兩兄弟先聯合起來共御外敵,還在時刻算計防範,兄弟鬩於牆。
面對亡國滅種之危,百萬國民將士在蔣總統的指揮下,不思銳意進取,不思卻敵之策,卻只一味忍讓、退守、轉進。
迫不得已之下,才有那麼一兩個鐵血悍將站出來、拼死大戰那麼一場兩場。
待形勢稍有轉機,卻又因一些奇奇怪怪的理由,或者選擇了和攻到家門口的日本人繼續和談,或者選擇了乾脆放棄某一地區的控制權,白白將國土拱手讓人。
徐同志、張新策,都是曾經出國留學歸來的知識分子,國難當頭,他們毅然投筆從戎。
他們見識更廣,順帶說起了如今世界形勢,幾大軍事強國,在日本人侵略中國問題上的微妙態度。
說到國與國之間的勾心鬥角,利益糾葛,讓人頓時心中,更添諸多無奈。
落後,就要捱打
這就好比人和人之間,太軟弱了,是個人都想上來踩你幾腳。
當年的八國聯軍、早前的俄羅斯帝國、現如今的東洋小日本,中華近代百餘年,輪番被各路洋鬼子大爺們欺負習慣了,東洋鬼子發達了,現在輪到他們唱主角戲,對這個積弱沉珂國家予取予奪了,而且因為欺負的特別順手,變本加厲就生出了乾脆徹底將這個國家吞併的黃粱美夢。
也因此上,現如今的形勢,無論日本人怎麼粉飾他們的行徑,扶植傀儡滿洲帝國也罷,炮製所謂大東亞共榮圈矇蔽世人也好,那全都是幌子。
在根子上,小日本是要滅中華
這等天下大勢,涉及到國家民族存亡層面的話語,如肖朗他們,從前那有機會接觸。
也因此上,每人的思維觀念,受所見所識限制,也就只能放眼在鄴城這等一隅之地,所謂井底之蛙,天如井大,倒也並非完全貶義之詞。
肖朗認真地聽著洪隊長徐同志他們的敘說,慢慢地,聽入了迷,心裡面因為被張新策批鬥而生出的那縷逆反情緒,早便煙消雲散。
他不由心生嚮往。
世界這麼大,日本鬼子也照樣有不敢欺負的蘇聯、美國等等這些強大國家,地球其他角落裡,也還有和日本鬼子一樣野心勃勃,妄圖統治全世界的邪惡國家。
外面世界的精彩程度,遠非他眼前所僅見。
區區鄴城這彈丸之地所發生之事,在更為廣闊的外部世界而言,就如同一碗水之於一條溪流、湖泊、江河、大海,即便這一碗水灑了、幹了、喝了、完全沒有了,對外面的世界而言,卻是壓根無關痛癢一般。
也如同他自己,就即便將整個鄴城,攪鬧一個天翻地覆,再多殺死數十上百個的鬼子兵,甚至是真的帶領姚莊村隊伍佔領了鄴城,卻也不過是個能讓地方駐守的鬼子兵稍微煩惱一丁點的一件麻煩事。
單靠他、靠姚莊村、靠現在這兒所有人,誰也沒那本領,可以從根本上,給小鬼子造成無可挽回損失,無法撼動,日本人意圖全面侵略中國的終極野心。
著眼點,太小了
就如同徐同志他們所做的一個,聽上去便讓人從骨子裡散發寒意的假設假設他們在姚莊村一切發展良好,隊伍擴充套件迅速,並且最終在某一天,這支新的抗聯主力隊伍,將鄴城、其餘鄰縣,一舉收復在手,開闢為真正的敵後根據地。
然而日本人想要摧毀,卻格外簡單。
他們甚至不用再出兵,只消隨便在這一片區域投放下幾枚毒氣彈、生化細菌武器,短時間內,便可讓這裡變成寸草不生的無人區。
也因此上,如何在敵後和鬼子鬥爭,要建立怎樣形勢的敵後根據地,截止當前,地下黨和上級中央,也一直拿不出一個行之有效的章程出來,一切都只能摸著石頭過河,走一步看一步。
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肖朗今天,真正從這些革命前輩身上,學到了他壓根不懂的道理,一個嶄新的領域,正在他眼前緩緩拉開帷幕。
“我肖朗,絕不做井底之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