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底線
趕跑了馬府外聚集的閒散日人，馬佔海心情稍好，知道那凶名滔天秋山老夫妻仍在廳堂，當即大步流星向廳堂而去。
“馬棟，讓你準備十萬大洋給秋山太君，為什麼遲遲不見動靜？”離著廳堂還差著好遠，馬佔海便故作大聲叫嚷起來。
十萬大洋，自然是他思慮再三，強忍心頭滴血，向小野做出的一種退讓姿態。
他相信，只要不是小野真想逼他造反，出這麼多血，已經足夠表達臣服之心。
馬棟在廳堂陪客。
方才馬家院外傳來的呼聲與槍聲，知道是小太爺趕了回來，他這毫無著落的心才有了依靠，心說小太爺定會讓這日本老孃們好看。
卻沒曾想，小太爺人沒進門，聲音先一步傳了進來。
“老爺，已經知會賬房做準備了，只是數目太大，一時半會齊備不到位，所以怠慢了秋山太君與夫人，請老爺責罰！”馬棟是個伶俐人，自然不會揭穿自家老爺那十萬大洋的說辭，忙不迭應著，一邊又故作歉意滿滿姿態，向著肖朗和美津美智子彎腰致歉。
地板上實在太陰冷，所以在僵持了一段時間之後，肖朗便已經瞅個機會，幽幽然‘甦醒’過來。
如今形勢，他的好妻子打定了主意死咬馬家，而馬家也鐵定是拿不出那麼多錢來，讓美津美智子始終一個人頂在前面，實在讓他於心不忍。
更何況他們現在，暗中也埋伏有一位高手威懾馬家，他這枚暗子奇兵的作用已經不大。
有了肖朗‘甦醒’來這段時間的緩衝，雙方間劍拔弩張的局面也稍稍緩和一些，至少雙方這多半會兒，都有意將話題轉向了對肖朗身體健康的關切上來，對那一百二十萬大洋鉅額賠償，暫時都再沒提及。
聽到正主馬佔海終於得返，且遠遠地便故作姿態願出十萬大洋。
說心裡話，肖朗幾乎就要一口答應下來。
不過在想到美津美智子的堅持，肖朗強忍住了衝動，端起桌几上的香茗，旁若無人喝了一口。
美津美智子一直在留意肖朗的情緒變化，肖朗自己‘甦醒’後，兩人都有話想要跟對方說，然則在馬府廳堂顯然不是互訴衷腸的地方，便只能默默用眼神凝望對方。
瞧見肖朗並沒被十萬大洋觸動，美津美智子鬆了口氣。
無論如何，她今日所做一切，目的都是為了自己的小夫君，如果得不到肖朗的諒解，那會讓她格外煎熬。
但現在嘛！
至少她的小夫君端起架子，這是用實際行動在聲援她。
“夫君，多謝你能容忍智子的無禮……”
廳堂入口處光線一暗，一個高大挺拔身影大步走入。
此人自然是匆匆趕回馬府的馬佔海。
“秋山太君，幾日不見，想不到再相遇，竟是在我馬某家中，看來馬某人果真與秋山太君投緣，早知如此，我該主動邀約賢伉儷來我府上做客才是。來人，有貴客造訪，快去準備酒宴，你們這些做下人的，怎麼沒點眼力勁，我不回來就不知道招呼秋山太君酒宴了嗎？”
馬佔海聲如洪鐘，中氣十足，看得出來，是個常年使慣了刀槍的硬漢。
對方這番話說的滴水不漏，倒也顯現出來，此人不單只是一介武夫，對世事人情，應付起來也是頗為老道。
說心裡話，肖朗不反感馬佔海此人。
尤其方才聽聞馬府院外那片嘈雜紛擾，此人面對上百欲顧問馬家而來的驕狂日人，能有那番強悍霸道做派，真是深得他內心讚歎。
要是每個中國人，都能有馬佔海這份霸氣，小鬼子在東三省又能猖狂多久……
一時間裡，肖朗想的有些入神。
“馬司令客氣了，只是我夫君因見老友接連暴斃，心緒頗不寧靜，馬府的酒宴請免了吧！咱們還是繼續談談賠償方案的事，如今你馬府欠我夫君一百二十萬大洋賠償，這位老管家此前也說了，馬府一下拿不出這麼多錢，馬司令一言九鼎，你給拿個章程出來吧！”
“不是說一百一十萬嗎？怎麼突然間又多出十萬大洋？”馬佔海沒料想碰了根軟釘子，秋山幸之助對他不作理會，反而是其夫人在代為言談。而且冷不丁聽到現在又漲了數目，一時間也沒去多想，隨口便反問了這麼一句。
話剛出口，卻不由得懊惱起來。
如此反問，豈不表示，他馬家已經承認了那一百一十萬大洋賠償的事？
馬佔海有些心煩意亂，事情看起來和他想象有所不同，這對老東西，似乎真下茬了要狠敲他馬家一筆天大的竹槓。
隨後知道了這突然多出的十萬大洋的由頭，馬佔海更是怒火中燒，直接就要拔槍，崩了這倆日人老東西，方解心頭之恨。
“欺人太甚！簡直欺人太甚！小野，最好這不是你的本意，最好這不是你在趕盡殺絕我馬家的陰損伎倆……”
片刻後，好容易調整好心緒的馬佔海，聲音冷了下來：“秋山太君，兔子急了還蹬鷹，適可而止吧！我馬家，願意為你死去這一十二個老友，賠償十五萬大洋，這是最後底線，你若還不滿意，咱們不妨一起去小野司令官面前評評理！”
然而肖朗卻沒理會馬佔海的話，仍舊我行我素在哪兒品評香茗：“哇，這茶真香！”
“馬司令，您請理解下我夫君內心痛苦，一日之內，接連死去十二個老友，若是你，肯拿這樣的事情當生意來砍價嗎？”
“秋山太君，我馬家，有槍、有炮、有人，唯一欠缺的，就是一百二十萬現大洋，馬家在鄴城的根底，你若不太清楚，完全可以跟小野司令官閣下求證一番，希望你不要錯估形勢。二十萬，這是老子最後能夠容忍的底線，否則今日只好強留秋山太君賢伉儷在馬府宴席一番，也好讓馬某人借這宴席機會，能好好巴結秋山太君，以便秋山太君能高抬貴手！”
“喂，老伯，再給續杯好茶唄！”
“秋山太君！！！”
“馬司令，我夫君口渴，跟你討茶喝呢！我夫君怎會不知道你馬府一下拿不出上百萬現大洋，不過現大洋拿不出手，若有特別值錢古董字畫，或者什麼藏寶祕密之類的，也是可以用來抵債的嘛！或者用你馬府現有的槍、炮、人，也是可以折價抵債的嘛！我夫君一向很開明的呀！”
馬佔海愣了下，他又豈能聽不出美津美智子話裡有話。
只所以會發愣，那是因為，類似的話語，他已經聽過數次，其他那些人雖然說辭不同，但大致意思卻不出左右。
唯一區別，這倆老東西太過直截了當而已。
但是他們馬家，哪裡來的什麼特別值錢古董字畫、藏寶祕密……
“藏寶祕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