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部分 絕地廝殺 (五) 三代人(1)由牛bb文章網蒐集整理於網路。
(五)?三代人(1)
一九六八年二月五號,那天剛好是立春。然而云南早已經細雨紛飛,在這片熱帶雨林裡,冬天是闖不進來的,當然不需要趕走。
秦書勇和秦遠祖孫兩個已經在起伏不定的情緒中度過了三天,這三天裡,秦遠專心致志地研究葛向武帶來的那一枚尚未安裝的定時炸彈,而秦書勇將戰事的指揮權交給了副師長,他則徹底變成了一個絮叨的老人,每當秦遠空下來,秦書勇總是會跟他說一下陳年舊事,秦遠也聽得津津有味。
但是這看似平靜的日子掩藏不了他們內心的不安,對於即將到來的兩代父子間的廝殺,他們隱隱地有些預感,但卻不知道這場最後的廝殺會以什麼樣的形式出現,又將以何種結局結束。秦書勇希望這廝殺來得遲一些,再遲一些,因為他知道,很可能廝殺的結束也是他生命的結束。他自己的一生都耗在這場紛爭當中,不管為國、為民、為別人還是為了自己,彷彿他就是為這個命運而生的,此刻紛爭就要結束了,他存在的意義也即將結束了。
而秦遠對於這場廝殺的結束則有一絲的期待,一來,他想看看這個傳說中的痴情偏執狂秦志,見到了秦志,應該就可以打聽出母親劉桂芹的行蹤;二來,他作為拆彈特工被派遣過來,他的使命自然是要解決敵方組織,只要任務完成,他就可以安然回國,去找林紓。
秦遠迫切地想回到林紓身邊,守著她,護著她,跟她結婚,跟她生子,最好能讓祖父和母親跟他們在一起,那樣就變成一個溫暖的家庭……這樣美好的想象總是能讓秦遠激動不已,然而因為期望太多,所以他的擔心更多,他總覺得事情不會那麼圓滿。
就在祖孫兩個惴惴不安的時候,劉桂芹來了。
劉桂芹是在傍晚時分來到秦書勇的師部,秦遠一眼看到她,激動得說不出話來,秦書勇也大感意外,不知她為什麼在這裡,又為什麼能從李事明手裡脫身。
劉桂芹抱住秦遠,眼淚止不住地朝下掉,秦遠正想問她過去的這一兩個月的情況,然而劉桂芹卻鄭重地對秦書勇說:“大叔,把那半枚兵符給我吧!”
秦書勇和秦遠都是一愣,倒不是不願意給,只是不明白她為什麼突然提這個要求。
“桂芹,”秦書勇的語氣溫和,“你要兵符幹什麼?”
劉桂芹欲言又止,突然跪倒在他面前,低頭說:“大叔,原因我不能說出來,但是我跟你保證,絕對不會有人去動那批財寶。”
秦書勇琢磨一下,點了點頭。
於是秦遠掏出那半枚兵符,交到劉桂芹手裡。
“媽,給你。”
“秦遠,你保護好自己,我去辦一下事情,辦完就回來。”
秦遠擔心地看著她:“能回來嗎?”
“當然能,你看我上次跟你保證的,現在不都回來了嗎?”
“嗯,媽你快點回來,我等著。”秦遠點點頭。
劉桂芹又摸了摸他的臉,然後擦乾眼角的淚水,動身走了。
她走後,秦書勇開始愁眉不展,秦遠問他知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秦書勇搖頭。
“這些年的恩怨,可能真要了結了吧。”
秦書勇望著門外,聲音沙啞。
就在劉桂芹走後的第二天,秦書勇接到手下送上來的一封信,是秦志的筆跡,秦志在信中約了他和秦遠兩個人趕赴邊境地區的一個小寺廟。
信上指明瞭路徑和地址,但沒說什麼事情。其實也沒必要說,秦書勇知道,肯定是要跟他攤牌了。之前他多次要跟秦志見面,秦志都不肯,如今主動約他,自然是做了什麼決定。
秦書勇與秦遠祖孫二人即刻啟程,由警衛兵駕車護送。路途有險阻,連續奔波了三個小時,他們才趕到了這個寺廟裡。
當然秦書勇和秦遠此刻無心欣賞佛教風光,他們是來接受秦志攤牌的。
在寺廟的後院裡,祖、父、孫三代人終於見了面。
秦志身著軍裝和皮鞋,保持著典型的國民黨軍人打扮,面容清瘦,神情肅穆,眼神中帶著飄忽的悲哀,彷彿剛參加完葬禮一樣。
三個人互相看了幾眼,很久都沒有說話,透過眼神他們就能明白彼此的意圖。
秦志先開了口,他對秦書勇說:“葛琳是你害死的。”
他語調冰冷堅硬,如同他在國民黨特工組織裡面的地位一樣,帶著不可違抗的威嚴。即使面前的人是他的父親,這份威嚴也絲毫沒有減弱。
反倒是秦書勇此刻像個需要辯解的下屬,可能是過於年邁的原因,他說:“葛琳早晚有這一天,誰叫她走上了這條不歸路,錯在她自己。”
秦志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說:“在你眼裡,別人選擇的路都是錯的。”
秦書勇苦笑:“你又何嘗不是呢?”
父子兩人目光對視,秦志的眼神凌厲逼人,秦書勇的眼神平靜如水但也不可動搖。
秦遠在一旁看得心潮澎湃,這兩人,一個是他的祖父,一個是他的父親,沉積了多年的恩怨此刻在低聲的交流中霍然而起,雖然只是幾句話,但他也能感受到這其中的驚心動魄。
過了良久,秦志說:“我今天不是叫你來爭辯的。”
秦書勇點頭:“如果能爭出結果來,我們也就不會到今天的地步了。”
秦志說:“我是讓你們來看一個人的。”
秦書勇問:“誰?”
秦遠心裡也想不明白,難道這場紛爭裡,還有其他人需要攙合進來嗎?
秦志詭異地笑了笑,沒有回答,轉身往旁邊的一個房間裡走。
秦書勇和秦遠緊緊地跟了過去。
秦志開啟裡間的門,示意他們往裡面看。
這一看不要緊,秦遠差點驚撥出口:屋裡的柱子上綁著一個人,這人正是他朝思暮想的林紓!
林紓,瘦的像個女鬼一樣的林紓,憔悴得讓人心悸。
她此刻半坐在地上,雙手被反綁,嘴上貼著一層膠布,看到秦遠之後,面部**了一下,眼中滿是委屈,淚水止不住地滾落下來。她因為對秦遠過於思念,吃不下飯,睡不著覺,已經到了要發瘋的地步了。於是她就偷偷地跑了出來,想方設法地混進了野戰醫院的看護人員隊伍中,跟著新一批隊伍來到雲南,隨後又偷偷地跑來尋找秦遠。不料秦遠還沒找到,就被人半路給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