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部分 絕地廝殺 (一) 數學家的戰爭(3)
(一)?數學家的戰爭(3)
秦遠並不知道這其中規律是什麼,他的勝率趨近於零。
面對一串毫無美感可言的字元,想要從中找到加密者所設定的規律,真是太難了。
但是此時既沒有機會比較,對摩西和艾薩克也不夠熟悉,那麼他也只有採用窮舉法了,這個方法實際上也就是將自己的命運交給了渺茫的未來。
秦遠先是把這十一個金鑰輪上的指標撥成跟密文字元一樣的字元:U?G?S?E?U?E,他猜測也許對方跟他賭的是膽量,表面上是加密了,實際上還是那串字元,一點都沒變……然而結果是令人悲觀的。
隨後他又把金鑰輪撥成密文字元的逆序:E?U?E?S?G?U,可惜的是,仍舊失敗了。
就這麼舉例撥動,一個小時過去了。
兩個小時過去了。
……
秦遠滿頭大汗,試了許多種排列,統統失敗了。
頭都要爆炸了。
他忍不住要絕望起來,這麼試下去,什麼時候是個盡頭呢?
對手設定的這種拆除難度,簡直就不是人類所能達到的。
這種情緒一旦起來,就像著了魔似的點燃了他的全身,使他變得無比煩躁,他抓**的枕頭,抓自己的頭髮,甚至冒著危險用綁著炸彈的腳去踢牆壁。
這該死的密碼,他真的不想解了。
寧願砍掉自己的腳,他也不願意解了。
人在極端的煩躁中總是會產生各種想法。想到這裡,秦遠猛地一下坐起來,對,要不要砍掉自己的腳來換取性命呢?
缺了一隻腳,雖然殘廢了,總比被炸死好。
但是很快,秦遠又否定了這個想法。這次砍斷一隻腳,那麼下次呢?
下次對手還會給你綁一枚炸彈,你還要砍斷另一隻腳嗎?
再下次呢?砍什麼?
再下下次呢?
難不成還要像五馬分屍那樣,把自己一段一段地砍下來?
這不是辦法。
那怎麼辦?就這麼等死嗎?
不行!
他什麼都沒做到,怎麼能就這麼死了?這種死跟其他的拆彈專家死沒有什麼區別,即使勉強能算得上光榮,也絕對說不上是光彩。
這種死,死得大義,但也死得委屈,死得太輕。
“親母”告誡過他:要活得像一塊石頭那樣有份量。
想到“親母”,秦遠煩躁不安的情緒一下子消失了,他像充足了氣的皮艇似的,又一下子精神起來。
我不能死。
我必須把密碼解開。
把炸彈拆除。
秦遠停止了暴力破解法,開始靜下心來思考。摩西和艾薩克會採用什麼樣的密碼呢?要想窺出端倪,必須先從兩個人的經歷、背景、性格、語言等方面考慮。摩西和艾薩克是二戰中遇上屠殺納粹分子的威脅,從此開始了四處奔波的命運,也從此開始了這段特殊的戀情。對於他們來說,二戰和同性之愛是最關鍵的兩個因素,就好比一個人的童年生活會影響他的一生一樣,他們二人的這段經歷必然會深刻影響到他們此後的言行舉止。要想破解他們所設定的密碼,看來必須得從這兩個特殊因素入手了。
兩個經歷過二戰的同性戀人。
經歷過二戰,同性戀人。
二戰……
戀人……
摩西……
艾薩克……
二戰……
戀人……
摩西……
艾薩克……
秦遠忽然想,摩西的英文名是Moses,艾薩克的英文名是Isaacs,Isaacs剛好也是六個字母——會不會跟這密碼箱上的六個字母有什麼聯絡呢?
這麼來猜吧:摩西和艾薩克的感情非常深厚,如膠似漆,就連製作炸彈佈置密碼這種事情都要一起做,加密的明文和密碼則輪流決定……假使這一次是摩西決定一條明文,六個字母,那百分之九十九會跟艾薩克有關係。
秦遠心裡一亮,感覺自己找到路了!
既然是經歷過二戰的人,如今又使用密碼,那應該對二戰中常用的密碼較有研究了。不妨先從最為普通的“凱撒密碼”開始嘗試。
“凱撒密碼”是一種置換密碼,透過將字母按順序推後3位起到加密作用,如將字母A換作字母D,將字母B換作字母E。
秦遠試著置換了一下,先是分別推後3位:E?U?E?S?G?U變成H?X?H?V?J?X,看不出有什麼意義,箱子也沒有動,失敗。
接著他又推後4位,E?U?E?S?G?U變成?I?X?I?W?K?Y,仍舊不對。
然後推後5位,E?U?E?S?G?U?變成?J?Y?J?X?L?Z,還是不對。
……
秦遠停了下來,看來對手用的不是“凱撒密碼”。再想想,以對手的智商,根本不會用這種密度如此之低的密碼。
那麼,密度加深一些呢?
這就是在單一的“凱撒密碼”基礎上擴展出的多表密碼,叫做“維吉尼亞密碼”。
“維吉尼亞密碼”的特點是將26個凱撒密表合成一個,如下:
A?B?C?D?E?F?G?H?I?J?K?L?M?N?O?P?Q?R?S?T?U?V?W?X?Y?Z
A?A?B?C?D?E?F?G?H?I?J?K?L?M?N?O?P?Q?R?S?T?U?V?W?X?Y?Z
B?B?C?D?E?F?G?H?I?J?K?L?M?N?O?P?Q?R?S?T?U?V?W?X?Y?Z?A
C?C?D?E?F?G?H?I?J?K?L?M?N?O?P?Q?R?S?T?U?V?W?X?Y?Z?A?B
D?D?E?F?G?H?I?J?K?L?M?N?O?P?Q?R?S?T?U?V?W?X?Y?Z?A?B?C
E?E?F?G?H?I?J?K?L?M?N?O?P?Q?R?S?T?U?V?W?X?Y?Z?A?B?C?D
F?F?G?H?I?J?K?L?M?N?O?P?Q?R?S?T?U?V?W?X?Y?Z?A?B?C?D?E
G?G?H?I?J?K?L?M?N?O?P?Q?R?S?T?U?V?W?X?Y?Z?A?B?C?D?E?F
H?H?I?J?K?L?M?N?O?P?Q?R?S?T?U?V?W?X?Y?Z?A?B?C?D?E?F?G
I?I?J?K?L?M?N?O?P?Q?R?S?T?U?V?W?X?Y?Z?A?B?C?D?E?F?G?H
J?J?K?L?M?N?O?P?Q?R?S?T?U?V?W?X?Y?Z?A?B?C?D?E?F?G?H?I
K?K?L?M?N?O?P?Q?R?S?T?U?V?W?X?Y?Z?A?B?C?D?E?F?G?H?I?J
L?L?M?N?O?P?Q?R?S?T?U?V?W?X?Y?Z?A?B?C?D?E?F?G?H?I?J?K
M?M?N?O?P?Q?R?S?T?U?V?W?X?Y?Z?A?B?C?D?E?F?G?H?I?J?K?L
N?N?O?P?Q?R?S?T?U?V?W?X?Y?Z?A?B?C?D?E?F?G?H?I?J?K?L?M
O?O?P?Q?R?S?T?U?V?W?X?Y?Z?A?B?C?D?E?F?G?H?I?J?K?L?M?N
P?P?Q?R?S?T?U?V?W?X?Y?Z?A?B?C?D?E?F?G?H?I?J?K?L?M?N?O
Q?Q?R?S?T?U?V?W?X?Y?Z?A?B?C?D?E?F?G?H?I?J?K?L?M?N?O?P
R?R?S?T?U?V?W?X?Y?Z?A?B?C?D?E?F?G?H?I?J?K?L?M?N?O?P?Q
S?S?T?U?V?W?X?Y?Z?A?B?C?D?E?F?G?H?I?J?K?L?M?N?O?P?Q?R
T?T?U?V?W?X?Y?Z?A?B?C?D?E?F?G?H?I?J?K?L?M?N?O?P?Q?R?S
U?U?V?W?X?Y?Z?A?B?C?D?E?F?G?H?I?J?K?L?M?N?O?P?Q?R?S?T
V?V?W?X?Y?Z?A?B?C?D?E?F?G?H?I?J?K?L?M?N?O?P?Q?R?S?T?U
W?W?X?Y?Z?A?B?C?D?E?F?G?H?I?J?K?L?M?N?O?P?Q?R?S?T?U?V
X?X?Y?Z?A?B?C?D?E?F?G?H?I?J?K?L?M?N?O?P?Q?R?S?T?U?V?W
Y?Y?Z?A?B?C?D?E?F?G?H?I?J?K?L?M?N?O?P?Q?R?S?T?U?V?W?X
Z?Z?A?B?C?D?E?F?G?H?I?J?K?L?M?N?O?P?Q?R?S?T?U?V?W?X?Y
與“凱撒密碼”相比,“維吉尼亞密碼”引入了“金鑰”的概念,即根據金鑰來決定用哪一行的密表來進行替換,以此來對抗字頻統計。假如以列表的第一行代表明文字母,左邊第一列代表金鑰字母,選定“JIEFANG”為金鑰,對明文“ZHANZHENG”進行加密。加密過程就是:
明文的第一個字母是Z,第一個金鑰字母是J,因此可以找到在J行中代替Z的是I;明文的第二個字母是H,第二個金鑰字母是I,因此可以找到在I行中代替H的是P……依次類推,整個加密的對應關係如下:
金鑰:J?I?E?F?A?N?G?J?I
明文:Z?H?A?N?Z?H?E?N?G
密文:I?P?E?S?Z?U?K?W?O
假設摩西和艾薩克使用的是“維吉尼亞密碼”,現在變換方式知道了,只缺金鑰了。也就是說,密文和變換規則知道了,只要再能猜出金鑰,就能還原出明文。
秦遠按照剛才的假設繼續推斷,假如本次密碼由摩西制定,明文跟艾薩克的名字有關,那金鑰應該跟什麼有關呢?
從戀人的角度考慮,最有可能的,金鑰就跟摩西的名字有關!
秦遠連忙嘗試了一下:
以MOSES為金鑰,UGSEUE按照“維吉尼亞密碼”變化規則進行逆變換——
密文的一個字母是U,第一個金鑰字母是M,逆向推回去,在M行找到U所代替的字母是I;密文的第二個字母是G,第二個金鑰字母是O,逆向推回去,在O行找到G所代替的字母是S……依次類推,所得的結果是:I?S?A?A?C?S?!
艾薩克!
秦遠抑制住內心的狂喜,如果不出意外,這個猜測應該就是正確的了。
他小心翼翼地將六個金鑰輪的指標撥成“I?S?A?A?C?S”的順序——
啪,藍色的密碼箱自動打開了!
密碼解開了!
秦遠被這個巨大的驚喜震得手足發顫!此刻他萬分感謝祖父,如果不是因為祖父在此之前跟他講述了摩西和艾薩克的經歷,以及他們之間的特殊感情,那打死他也猜不出這六個字元所代表的意義,密碼當然也就破解不出來了。可以說,是祖父間接地救了他一命。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靠他自己天才的智慧、豐富的聯想以及縝密的邏輯推理,這都是值得慶幸的。
不過,秦遠的興奮很快就被淹沒了——因為這僅僅是拆除炸彈的第一步而已。第一步就已經把他折騰得死去活來了,誰知道第二步會有多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