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依城野戰
據守崞縣北郊的是19軍田樹梅的205旅。205旅除本旅的第409團、第410團外,並指揮從綏遠調來的第204旅的第407團,此團只有兩個營。
1937年10月4日上午10點左右,在崞縣城北的遠處一個高地,獨立混成第2旅團長本多政村舉起望遠鏡,看到對面陣地上的晉綏軍影影綽綽的身影,嘴角不由發出一陣冷笑。
此次進攻崞縣,本多政村志在必得,在佈置任務時,把第一聯隊放在正面,騎兵第1聯隊放在左翼,野炮兵第1聯隊放在隊伍側後,步兵第3聯隊放在右翼,以其利用強大的炮火摧毀晉綏軍的陣地,然後憑藉強悍的進攻佔領崞縣。
隨著本多政村的指揮刀舉起,大喊:“炮擊。”日軍隊伍側後的二十餘門大炮開始發威。
面對日軍正面陣地的是409團和410團。
霎時,面對日軍的晉綏軍陣地上火光沖天,煙霧瀰漫,炮彈聲震耳欲聾……
與此同時,日軍的飛機也來轟炸崞縣北城一帶。驕橫的日軍飛行員欺晉綏軍沒有高射炮,常常將飛機拉得非常低,有時一個俯衝竟然貼著陣地掠過去,機翼下的炸彈把本不堅固的陣地炸得支離破碎……
戰士們在戰壕裡抱著槍,忍受著日軍天上飛機的炸彈轟炸,忍受著日軍肆虐的炮火打擊。好多戰士在大戰前懷著一腔熱血消滅鬼子,可有好多戰士卻還沒見鬼子的面就永遠倒了崞縣北郊前線。
407團指揮部設在在北城背向日軍的一間窯洞裡,團長劉良相和副團長高育麟聽著外面震天動地的炮擊聲,面面相覷。
“團長,鬼子這次是下足了本錢,你看弟兄們能守住陣地嗎?”通訊排排長李慕耕小聲問道。
劉良相等外面的炮聲小了,大聲說:“不知道,看樣子,鬼子像是吃了洋菸了,一個個不要命的前來送死。”
劉良相,是年40歲,山陰縣人,山西學兵團畢業。山陰距離崞縣並不遠,往南翻越雁門關就是代縣,代縣往南就是崞縣了,而且,代縣的陽明堡距離崞縣僅有三四十華里。這個山陰人有著晉北人具有的樸實無華的特點,對於上級長官佈置的任務向來是不折不扣地執行。
407團是堅守崞縣北城的中堅力量,被認為是守住崞縣北城的最後一道防線。
“那,看樣子,鬼子拼得挺凶啊。”李慕耕小聲嘟囔道。
“咋,你狗日的怕了?”劉良相一翻眼問道。
“怕了?誰怕了,死了不過是逑朝天。”李慕耕大聲說。
李慕耕是靜樂人,第七十師深造班畢業,這個不大的小夥子最怕人說他怕死。
“好了,你們一個個都做好本職工作,把北城給我牢牢守住,完成軍長交給我們的任務。”
“是。”李慕耕趕緊回答。
等了一會兒,聽見外面的炮聲小了,劉良相爬上北城牆,舉起望遠鏡,就見在煙塵蔽日裡,日軍吶喊著衝向陣地,寬大的陣地上到處是槍聲和爆炸聲。
19軍指揮部原來在縣政府的青磚大院裡,由於日軍炮火厲害,後又轉移到崞縣的天主教地窖裡。此時,王靖**長接到閻錫山的電令:原平當面發現敵蹤,應派有力部隊,追蹤敵後,予以夾擊。
原來,就在日軍攻擊崞縣的時候,獨立混成第15旅團長筱原誠一郎命令部隊走小路繞過崞縣,向離此四十華里的原平鎮發動攻擊,想趁19軍無暇顧及原平的關口一舉佔領原平。
王靖國接到命令後,當即決定從杜堃的215和段樹華的209兩旅中抽掉三個團的兵力出城南向原平方向趁夜出擊。
中午時分,王靖國再一次接到閻錫山發來的讓“固守崞縣,無命令不得後退”的急電。
下午,戰區長官部發來原第61軍軍長李服膺在平綏線作戰中,違令擅自率部撤退,破壞了大同決戰計劃,已被槍決的通報。
王靖國倍感沉重。他不難想到,閻錫山將槍斃李服膺的訊息通報各部,首先是給他看的。似乎已沒有退路,既然閻錫山鐵了心要在忻口打一仗,誰要違抗他的命令,還不是硬往他的槍口上撞。從槍斃李服膺這件事上,王靖國也感到,閻錫山真要急了眼,那是毫不留情的……
閻百勝帶領執法隊到了原平後,下車繞過日軍的封鎖線,從東部山區直取崞縣。
夜,涼颼颼的,天上的星星眨著清冷的眼睛,看著發生在崞縣和原平上空的一幕。
執法隊走下山區,快接近崞縣時,遇到了趕往原平夾擊日軍的晉綏軍。原來,奉王靖國命令追擊日軍的三個團走了大約二十里多里地,沒發現日軍的蹤影,深怕崞縣有失,趕忙往回趕。
在崞縣的天主教堂地下室裡,閻百勝見到了王靖國。
王靖國作為晉綏軍的元老,沒理由不知道張培梅的大名,尤其是張培梅作為執法總監,已經在天鎮戰役、雁門關會戰中督戰,殺得晉綏軍一聽是張培梅來了,就下意識地夾緊大腿,摸摸自己的脖子,深怕這個黑頭張來個刀砍頭顱。這次,見張培梅派來了他最得力的副隊長,人稱“索命無常”的閻百勝來,可見,崞縣戰局對於1閻錫山和張培梅的重要性。
“閻隊長,辛苦了,坐。”王靖國嘶啞著嗓子說。
“不了,王軍長,軍命大如山。”閻百勝看不出什麼表情來。
一旁的參謀長梁培璜見閻百勝一副冷冰冰的樣子,也不知該說些啥。
氣氛有些尷尬。
王靖國對一旁的作戰參謀說:“給閻隊長他們倒點水。”
作戰參謀倒完水,閻百勝也不客氣,就拿起杯子來,一口喝完,然後摸摸嘴,從衣兜裡摸出一張紙來,說:“王軍長,來時張總監吩咐卑職,讓我親手把這張紙條交給您。”說著,就把張培梅在吉普車上匆匆寫就的內容遞給王靖國。
王靖國眼前忽然閃過一張倉黑的臉來,那是一張威嚴而令人膽怯的臉,上面有的只是對心藏怯意軍人的威嚇和警告。
王靖國抖抖索索地接過來,展開,就著燈光一看,只見上面龍飛鳳舞地寫著幾行字:王軍長覽:放棄雁門,你就該死。守住崞縣,猶為僥天之倖。再失此城,國法豈能容你。泰山鴻毛,皆是一死,交在生死,不敢不告。梅手字
王靖國當即臉色大變。
一旁的參謀長梁培璜見狀,也嚇得不禁一哆嗦,偌大的地下室裡,本來不通風熱得要命,可滿地下室裡的人沒來由地感到一陣寒意。這是一種對張培梅威名由衷的怕意。
10月5日,日軍加大了進攻力度,205旅傷亡慘重,只好步步為營,陣地慢慢退到北城根下。
匆匆在天主教堂吃了點飯,閻百勝聽說日軍在北城一帶攻勢最猛,就對王靖國說:“王軍長,卑職趕往戰鬥最激烈的地方了,你好自為之吧。”
407團團長劉良相見其他部隊已經退到城牆底,馬上命令部隊接應,等日軍一窩蜂趕來時,下達了作戰命令。
就在劉良相剛剛下達命令,通訊排排長李慕耕就要出去傳達團長的命令時,日軍幾發大口徑火炮恰巧落在指揮部窯洞上,把窯洞炸塌,裡面的人全部陣亡,包括保定軍校畢業,河北博野縣人,中校團附高育麟。
原來,日軍感覺崞縣的晉綏軍是進攻忻口的心腹之患,就把攻原平的大部放在崞縣附近,同時又由大同方面調來攻城7門重炮參與對崞縣的炮擊力度,這些重炮對晉綏軍造成的傷亡也最大,城裡幾乎沒有一處完整的房屋。
閻百勝趕往北城的時候,正是407團沒有了統一指揮,各自為戰混亂的時候。
閻百勝見一個赤膊上陣的人揮舞著****站在北城門洞督戰,就趕忙過去。
閻百勝見有人喊那人為田旅長,知道是205旅旅長田樹梅,就大聲喊道:“田旅長,我是第二戰區執法總監張培梅執法隊副隊長閻百勝,奉張總監之令趕來督戰,請予以配合。”
田樹梅扭頭一看,見執法隊個個軍容整潔,左袖套上套著三個字:執法隊。就大聲喊道:“兄弟,來得正好。”
此時,407團第3營營長柳青魁剛好退回城裡,在城門洞裡遇到了田樹梅和閻百勝。
“你的部隊怎樣?”田樹梅見柳青魁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皺著眉頭問道。
“沒有收集起來。
“你們團長怎樣?”田樹梅一副吃人的樣子,
“被埋在窯洞裡了。”柳青魁低頭回答道。
“你刨了沒有?”田樹梅又問。
“沒有。”柳青魁一扭頭,看見一旁的閻百勝袖套上的“執法隊”三個字,臉色發白。
閻百勝一聽,牙縫裡擠出兩個字來:“該死。”
田樹梅臉上掛不住,氣得一腳踹飛柳青魁,對一旁的閻百勝說:“不勞兄弟動手,警衛員,把這個貪生怕死的傢伙就地正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