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禍起施捨
在菩薩頂後院,喇嘛們正在用大銅鍋施捨粥飯。說起菩薩頂的大銅鍋那是大大有名,厚一點的大銅鍋口面直徑2.04米,薄一點的大銅鍋口面直徑1.68米,在西廊房簷臺邊,也置有一大銅鍋,口徑5尺,深4尺。這些銅鍋,過去每年“六月大會“用一次,做齋飯,蒸白麵魔王,供所有黃廟喇嘛們集合在一起做佛事活動,跳神鎮魔用;臘月初八佛成道日還用一次,放進黃米、綠豆、蓮子、栗子、紅棗、稻米、桃仁、紅糖等,做成“八寶粥”供佛和會齋。
一個上了年紀的上師見有三十幾個蒙古人前來朝拜,馬上過來,舉起右手,用蒙語問道:“敢問各位來自何方?”
巴力基一見,站起來,說:“回上師的話,我們來自蒙古大草原。”
上師見這些人都穿著晉綏軍衣服,有些疑惑,問道:“敢問這位施主,為何身穿漢人的軍服?”
“財狼來了,成吉思汗的子孫自然要拿起槍驅鬼除魔,現今,我們隸屬於第二戰區張培梅將軍的執法隊。”
“哦,好呀,七世章嘉活佛昨天還來菩薩頂看望晉綏軍呢。”
巴力基一聽,喜得用顫抖的聲音問:“敢問上師,章嘉活佛還在嗎?”
“在,還在鎮海寺,不過,聽說馬上就要走了。”
“活佛長青。”巴力基大聲喊道。
上師把蒙古人讓進大殿。
此時,排隊等候粥飯的晉綏軍聽說有三十幾個蒙古人身穿軍衣在大殿朝拜,當下,就有好些人扔下飯碗看稀奇去了。
大家擠在大殿的窗戶邊,看巴力基等人對著文殊菩薩念念叨叨的,就有些奇怪,說:“這是哪兒的部隊,別是偽蒙軍吧?”
“就是,一個個假迷三道的,拜什麼佛啊。”
“丟咱晉綏軍的臉,弄幾個蒙古人當咱晉綏軍的兵,這支部隊長官的腦袋被驢踢了。”
“媽的,就是這些偽蒙軍,在戰場上跟我們作對,比他媽的日本人都壞。”
“看,快看,他們往功德箱裡放錢了。”
……
巴力基等人朝拜完畢,把身上的大洋全部拿出,每人有幾十個,共有一千多大洋,在一陣“嘩啦啦“的聲音中投進了功德箱裡,看得外面的晉綏軍眼饞不已。
“媽的,這是些啥人啊,一個個腦子有病,把錢都捐出去,看得老子都心疼。”
“嗨,蒙古韃子,有錢是吧,給爺留幾個呀。”
“嗨嗨,媽的,都進去了,幾個泥人兒有啥好崇拜的。”
……
豪豬小組的人聽見這些不堪入目的話十分生氣,但也記得隊長張文智的話,緊閉嘴巴,不說什麼。
上師好像沒聽見外面的風涼話,板著一副千年不化的臉敲打著木魚,不知念著些啥經文。
張文智等人好不容易見蒙古人朝拜完了,起身準備走人,沒想到巴力基帶人又來到菩薩頂的一排排轉經筒旁,按順時針方向不斷地轉動著,嘴裡還念著嗡嘛呢叭咩吽六字真言。
後來,巴力基用渾厚的男中音唱到:“那一日,我閉目在經殿的香霧中,驀然聽見你誦經的真言;那一月,我搖動所有的經筒,不為超度,只為觸控你的指尖;那一年,磕長頭匍匐在山路,不為覲見,只為貼著你的溫暖;那一世,轉山轉水轉佛塔,不為修來世,只為途中與你相見;那一刻,我升起風馬,不為乞福,只為守候你的到來;那一天,壘起瑪尼堆,不為修德,只為投下你心湖的石子;那一夜,聽一宿梵唱,不為參悟,只為尋找你的一絲氣息;那一瞬,我飛羽成仙,不為長生,只為佑你平安喜樂。那一日,那一月,那一年,那一世……”
其餘蒙古人也隨著巴力基唱起來,一時間,在轉經筒房間裡,響起蒙古人低沉而雄渾的聲音,聽得豪豬小組的人有些頭暈。
武國華小聲對張文智說:“隊長,這些蒙古人沒事瞎轉悠啥啊,一個個神經兮兮的,叫人看著眼花。”
張文智與蒙古人打過交道,加之在五臺山打過工,知道一些情況,就對眾人說:“蒙古人玩弄的是轉經筒,相當於唸經,是懺悔往事、消災避難、修積功德的最好方式。轉動一週,即等同於唸誦《大藏經》一遍;轉動兩週,等同於唸誦所有的佛經;轉動三週,可消除所作身、口、意、罪障;轉動十週,可消除須彌山王般的罪障;轉動一百周,功德和閻羅王相等;轉動一千周,自他皆能證得法身……”
一番話說得白茂龍一吐舌頭,說:“媽呀,那要轉一萬呢?”
“轉動十萬的都有。”張文智也開始皺起眉頭來。
武國華看著這些蒙古人恨恨的,心裡窩火,但不敢表示什麼,一些看稀奇的晉綏軍看了半天也失去了興致,開始三三兩兩地走人。
好不容易等巴力基等人轉完,已經是中午時分,這時,先前的那個上師領他們到後院喇嘛的房間,由一個身披紅衣的年老堪布(相當於漢族寺廟裡的主持)招待。
此時,接受粥飯的晉綏軍已經走得差不多了,施捨粥飯的喇嘛們也開始吃飯,大殿裡,只留下一個小喇嘛看守。
就在巴力基等人接受堪布的招待時,猛然聽有人喊:“有人偷走了功德錢。”
喊聲是一個稚嫩的聲音,而且,還是漢族口音。
張文智一聽大驚,就連堪布也吃驚不小,誰這麼大膽,敢到菩薩頂裡偷錢。
只有巴力基等人不知喊啥,急得阿斯根用蒙語大喊:“快,咱們剛才放在功德箱裡的大洋被人偷走了。”
巴力基霍然站起,變了臉,用蒙語大罵:“可惡的老鼠。”
張文智按住巴力基的肩膀說:“巴力基,你陪同大喇嘛說話,這些事由我們辦。”說完,大吼一聲:“弟兄們,給我抓住這些丟人敗興的傢伙。”
張文智當先一人,跑了出去,就見許多喇嘛群情激奮,有喊漢語的,有喊蒙語的,還有喊藏語的,原來,這菩薩頂原先是由青廟改為黃廟的,裡邊漢、蒙、藏族都有。
張文智見一個年齡大約七八歲的小喇嘛嚇得瑟瑟發抖,就過去,也不知喊個什麼合適,就問:“你是漢人?”
那小孩點點頭。
“叫啥?”
“法號長青。”小孩子口齒伶俐。
“你看見是誰偷走了錢?”張文智沒想到菩薩頂還有這麼小的喇嘛,
這時,從旁邊跑來一個比他大的孩子,大聲說:“弟弟,你沒事吧?”
“沒事。”小喇嘛回答道。
張文智見情況緊急,對長青說:“什麼人偷走了功德箱裡的錢?”
“四個當兵的,他們把我捆住,嘴裡塞滿了布,砸開箱子,拿走了大洋。”
“你們這麼小就當了喇嘛?”張文智一時兄弟倆的身世充滿好奇。
長青苦著臉說:“是父親逃荒時用一斗米把我們兄弟倆賣給了菩薩頂。”
張文智聽後大驚,沒想到竟然還有這樣的父親,當下也顧不得說什麼,止住準備追擊的喇嘛說:“各位,我們是第二戰區執法隊的人,負責追回失去的功德錢來。弟兄們,快追。”
十幾個隊員在張文智的帶領下向外追趕,就見前面有四個驚慌失措的晉綏軍連滾帶爬地跑下一百零八節臺階,快要出山門了。
等張文智他們追到山門時,這些晉綏軍已經出了菩薩頂,一路向南。
張文智邊喊邊追,見這些昏頭昏腦逃跑的晉綏軍跑向顯通寺,心裡大吃一驚,心想,這顯通寺是閻錫山和續範亭將軍的駐地,要是驚擾他們,後果難以預料,就大喊:“弟兄們,不能讓他們跑到顯通寺,那裡是閻會長的駐地。”
武國華一聽,三饒兩繞就跑到了前邊,在一處街口截住了四名晉綏軍。
“媽媽的,滾開,再不滾開,小心你的腦袋。”其中一名像是軍官的晉綏軍掏出一把****來,窮凶極惡地喊道。
武國華他們進寺廟時遵循閻百勝的吩咐,沒帶槍支,現在,見對方拿出槍來,一時不知該咋辦,就大喊:“放下你的槍,知道我們是什麼人嗎?”
“老子管你們是啥人,只要是擋弟兄們財路的,一個字,殺。”
武國華一見對方起了殺機,一時之間不知所措,後邊張文智帶人已經靠近。拿槍的軍官見眾人追來,又見前邊不斷有人來,知道再不走就來不及了,當下命令三個同夥:“殺了他。”
“吧”地一槍,武國華連翻幾個跟頭,堪堪躲過,又一槍,差點打中,三名同夥此時見軍官開起槍來,也摘下槍,準備對準武國華開槍。
就在這危急關頭,執法隊第8小隊隊長李樹豪帶人正好巡邏至此,見有人開槍射擊自己人,馬上下令圍攻,沒幾下,除一名被打死外,其餘三名全部活捉。
槍聲驚動了張培梅。張培梅在貼身侍衛趙岐功的保護下趕往出事地,見執法隊抓住三名晉綏軍,上去唬著一張臉問:“咋回事?”
“張總監,這三名士兵偷走菩薩頂功德箱裡的一千多大洋。”張文智趕緊彙報,並把搜出的一千大洋拿給張培梅看。
“哪個部隊的?”張培梅扭頭對被抓的晉綏軍大聲問道。
為首的軍官見一名身材矮小,肩上佩帶中將軍銜的老軍人,又聽抓捕他的人說是張總監,嚇了一跳,心說,別是黑頭張,執法總監張培梅吧。
“卑職是61軍217旅434團的,請問,老將軍是?”
“瞎了你們的狗眼,將軍是第二戰區執法總監張培梅。”一旁的趙歧功大喝一聲。
三人一聽,嚇得面如死灰。
“哦,是陳長捷的部隊,你們團長程繼賢在鷂子澗和團城口一帶戰死,好樣的,哪知卻出了你們這幾個貨色。說,為何偷菩薩頂的功德錢?”張培梅沉聲說道。
“這,這,這弟兄們已經有好幾個月沒發餉了。”軍官頭上的汗都下來了。
“胡說,我記得上個月剛剛給你們發了,膽敢汙衊閻會長,該當何罪?如今,人贓俱獲,還有啥話說?”
“將軍,卑職錯了,請饒我們一命,我們甘願戰死戰場,將功贖罪。”三個人跪在地下,聲淚俱下。
“砍了,以儆效尤。”張培梅擺擺手,對一旁的李樹豪說。
李樹豪一聽,指揮隊員架起三個人來,走到遠處的山溝旁,對三人說:“兄弟,對不住了。”然後一揮手,執法隊員手起刀落,把三個晉綏軍的頭砍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