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節第93章 獨立旅撤守半壁山,許紹宗退走鄂西北(一)
在長江沿岸進行戰鬥的部隊中,還有川軍一支小部隊守在田家鎮南岸的富池口半壁山要塞。這支部隊叫獨立三十五旅。最早,它是楊森二十軍中的一個混成旅,在楊森同劉湘的下川東之戰中,楊森被打得落花流水,這個旅從楊森手下游離出來,成了一支獨立的隊伍。原旅長向成傑在一九三○年乘船觸礁溺水死亡,即由副旅長李宗鑑繼任。後來這支隊伍歸順了國民政府軍政部,成為軍政部直屬的一個旅,被授予了這個正式的官名。
旅長李宗鑑,字湘泉,四川大竹縣人,旅下轄兩個團,另外還有一個教導營、一個特務連、一個輸送營、一個教導隊,全旅幾乎都是四川人,共約六千。
抗戰開始,獨立三十五旅駐在鄂西北的老河口和襄陽等地。武漢會戰開始後,七月初,日軍攻佔了湖口,長江中的三道防線已經面臨波田支隊的前鋒所指。這時,獨立旅接到軍政部長何應欽的命令:
即赴田家鎮南岸富池口半壁山要塞,接受一○五師指揮。
富池口在富水流入長江的三角地區上,與長江北岸的田家鎮要塞隔江相望,數公里寬的長江在這裡被兩岸峭壁封鎖在五百米寬的水道中,江水洶湧澎湃,波濤滾滾。半壁山是富水南岸的一座小山,其靠長江的一側為縣崖峭壁,地勢十分險要。早年,為防止上游之敵沿江而下攻取南京,此地曾有一道鐵索橫江攔起,在懸崖正面刻有“鐵鎖橫江”四個大字。不過,長江雖險,但半壁山只是一道高約百米,縱深不足百米的孤立石山,而且缺少樹木可作隱蔽。
駐守在半壁山要塞的一〇五師是原東北軍的一支部隊,師長劉多荃,受右路兵團司令關麟徵指揮,奉命守衛要塞。三十五旅到後,劉多荃命令全旅防守一〇五師半壁山的左翼,正面向北,面對長江。
長江南岸日軍佔領九江後,又於八月二十四佔領瑞昌。這時,除一部分敵人向我三十集團軍的鯉魚山、筆架山陣地攻擊外,以其主力九師團及一〇六師團之一部向西攻擊,以配合長江北岸和長江中的波田支隊齊頭並進。
長江中的波田支隊集中了四十多艘軍艦,夾海軍陸戰隊在南北兩岸日軍的配合下,衝破我沿途江上封鎖,於九月初以其海空優勢向我富池口半壁山主陣地進攻。
九月九日,從清晨開始,敵以猛烈的艦炮和飛機轟炸我主陣地。我劉多荃師陣地被摧毀,傷亡慘重。至中午時分,一支海軍陸戰隊從主陣地左翼攻破防線,繼續向縱深攻擊。
此時,我獨立旅二團乘進攻日軍側翼暴露,在團長楊昆元(貴州人)的帶領下全線出擊,輕重機槍和迫擊炮猛烈開火後,一陣衝鋒號吹過,全團士兵躍出戰壕發起衝鋒,向敵猛攻。敵海軍陸戰隊猝不及防,兩面受敵,亂了陣腳,劉多荃師長親自帶領預備隊和一線士兵乘勢反擊,雙方激戰到薄暮,終將敵人擊退,重新克服了丟失的陣地。
半天的攻擊,我楊昆元團傷亡三營營長唐敬生、連長徐巨集圖、李鼎以下官兵二百八十餘名。敵除了被拖走的死屍外,戰場上遺屍七十餘具,楊團繳獲輕重機槍六挺、步槍三十一支、擲彈筒三具。五名日本鬼子受了輕傷沒跑脫,被劉多荃師俘虜。
九月下旬的一天,敵艦三艘和登陸艦四艘在江上的薄霧中溯江而來,三架水上飛機時而上空盤旋,時而降落在江面上停泊。看樣子,敵人準備在半壁山向江中突出部分登陸。
這個突出部位是江邊的一塊沙灘,正對著我獨立旅一團的陣地。在指揮部裡的旅長李宗鑑拿起電話,打到一團,叫著團長王子愚:“子愚兄,你團要隱蔽好,正面之敵不足二百,想登陸佔領我松林坡突出的灘頭陣地,然後掩護其主力登陸,包圍我側翼,把我們趕到長江裡去吃水!你要把在沙灘上的那一排人撤回來,先引誘它上岸,讓他向山上靠近,然後近距離突然襲擊,讓敵人的飛機大炮乾瞪眼!”接著,又向王團長交待作戰方案和配合。
最後,李宗鑑又語重心長地說:“子愚兄,這一仗不單是關係到我旅能否生存的問題啊!如果我們這道關口被突破,我武漢、長沙就完蛋了!你我兄弟出川抗日是光榮的,就是打死了也是值得的。我們四川軍隊是在血盆裡抓飯吃啊,要是當了亡國奴就更慘了!”
“在血盆裡抓飯吃”,是川軍部隊中一些將領對自身面臨的兩難處境的一種寫照。意思一邊要名正言順地同日本侵略軍打仗,一邊還要應付來自“自己人”這面虎視眈眈的危險,須時刻提防以各種名義出現的收編、收容、解散、撤消以及不公平軍法從事等危及自身安全和利益的災禍。鬧不好,這種危險並不比來自敵人那邊的壓力小多少。當然,對這種壓力只對將領有,在川軍各集團軍中都是這樣,猶如一團陰影時刻籠罩在頭上。但士兵們和下級軍官是感受不深的,無論是處在川軍或是在中央軍,他們並不太在乎,只知道一個目的:同敵人拼命!因此,時有被打散了的川軍散兵被收容到中央軍隊系統中。
團長王子愚,重慶梁山縣人,也一直在指揮所裡觀察敵人動靜。聽了旅長話,大聲對著話筒說:“旅長放心!你說的話我都清楚!我一定按照你的方案打,保證把它打垮。但可能敵人還有二梯隊繼續登陸啊!”
“我已經告訴炮兵聯絡參謀,請他們對敵人艦炮進行壓制,對敵人可能登陸的二梯隊進行攔阻射擊。”
果然,敵登陸艦向突出的沙灘靠攏,敵艦炮向我陣地猛轟,水上飛機也起飛向我陣地轟炸掃射。陣地上土石亂飛、硝煙瀰漫,但王團隱蔽得好,在這場狂轟爛炸中,僅有正在生火燒飯的三名炊事兵受傷,鐵鍋被炸得粉碎。原來在沙灘上的一個前哨排也撤回在山坡上的陣地。在炮空轟炸中,敵二百餘士兵登陸,在機槍火力的掩護下,成疏開隊形向沙灘後面的松林坡攻擊前進。
松林坡標高一百八十米。當敵人爬到半山腰,正要加勁向上突進之時,鬼子前面突然“當”的一聲,比子彈落到頭頂上還令人驚心動魄,一道鐵絲網在鬼子的面前突然彈起,直挺挺地立在面前!隨著一聲喊打,我早有準備的一線部隊在鬼子的上方冒出來,手榴彈像雨點一般地向下直傾。驚惶失措的日本兵在手榴彈爆炸騰起的煙霧中被子炸得血肉橫飛,沒有被炸死的鬼子一槍沒放就連滾帶爬向下潰退。
王團長親自帶了一支敢死隊,早就埋伏在山坡側面的一道流水溝裡,看見鬼子潰退下來,立即從側面衝出來,和敵人展開近戰。長江軍艦上的敵人看見前邊失手,已經停在水面上三架飛機又馬上起飛飛臨戰場上空,可是雙方已經攪成一團,也只有在天空中盤旋,既不能投彈也不能掃射,真是隻有白瞪眼。
我們的敢死隊一出手就佔據上風。為了敢死隊能充分發揮近戰的威力,李宗鑑把全旅的四十多支衝鋒槍和四十多支快慢機手槍全部集中起來交給了敢死隊。但說來可憐,全旅這些僅有的自動火器大半都只打了兩夾子彈就卡了殼,另外的四十多支步槍還沒有刺刀。敢死隊幾乎全憑大刀和手榴彈和鬼子搏鬥。
從山坡上潰退下來的敵人遭到再一次的突然打擊後,很快清醒過來,成三人一組背靠背站立的品字隊形“呀、呀”怪叫著同我交鋒,隨著一陣“鏘、鏘、砰、砰”的刀槍碰撞聲和槍聲,幾支還打得響的衝鋒槍真是鋒芒畢露,鬼子當場又被我敢死隊打死二十九人。隨著這些鬼子被打倒,剩下的鬼子頓在劣勢再次潰逃,在追擊中又打死鬼子九名,直挺挺地栽倒在沙灘上。餘下的鬼子在軍艦上機槍火力的掩護下逃回江面登陸艦。
在這場拼殺中,我敢死隊排長遊建武、王金山等以下班長、上等兵十五人壯烈犧牲。
這時我觀察所發現江面上的一個怪現象:敵艦不斷奇怪地上下游弋,好像在躲著什麼。我指揮官正指揮炮兵調整射擊密位,忽然天空中不斷傳來飛機俯衝的尖叫聲和機槍的掃射聲,原來中日雙方的飛機正在空中交火,一場空戰正在頭頂展開,透過薄霧還可以看見飛機來回翻滾追殺!一架飛機噴出烈火向東南方向逃竄後,幾架飛機開始向敵艦攻擊,我炮兵乘勢向敵艦開炮,對岸田家鎮也開炮支援,打得敵艦開足馬力向下遊逃走,一邊逃,一邊盲目對兩岸和對空開炮。
一場反登陸作戰在這場空戰的干與下結束。
又過了幾天,一樁令人震驚的事情發生了。 抗日戰爭中的川軍93節93 獨立旅撤守半壁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