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李宗昉一七八師激戰東陽關(一)
一九三八年二月,日本內閣和三軍首領在天皇的御座前召御前會議,決定進一步擴大對華侵略戰爭,在華東打通津浦鐵路,在華北向南直指河南,繼而進逼武漢。
在山東的日軍積極準備越過鄒縣的兩下店攻佔滕縣的時候,河北的日軍率先動手。日本人的胃口大得很,在第五戰區動手前,先在微山湖以西的第一戰區內沿平漢鐵路向南發起攻擊,目的在於首先截斷五戰區向西的退路,將五戰區的部隊全部圍殲在徐州一帶。
二月七日,佔領冀南大名的日軍土肥原賢二第十四師團向河南省的清風和濮陽進攻,開始了在華北新一輪攻勢。
二月十日,日軍攻佔濮陽。
二月十二日,佔領濮陽的日軍和平漢路上佔領安陽的日軍分兩股向南夾擊黃河北岸的長垣和封丘,日軍進展神速,勢如破竹,大有一氣掃平黃河以北的河南地界之勢。
同時,集中於邯鄲和武安之敵一〇八師團也有西向涉縣進攻的動作。武安和涉縣均位於太行山脈東坡,是冀南平漢線上日軍西進涉縣而後東陽關的必由之路。
在河北日軍向南和向西攻擊的同時,在山西的日軍也開始由太原沿汾河河谷向南進攻。
日軍在華北的攻勢總共出動了第一〇八、二〇、一〇九、十四和十六計五個師團十六萬人。
在華北指揮作戰的宋哲元將軍眼見華北日軍橫行,****傷亡慘重,自己已經無法阻止日軍的攻擊勢頭,於是報請軍委會,希望由二戰區派出有力部隊出東陽關支援,以保證涉縣不陷敵手。
二月十四日,武安之敵向涉縣攻擊,四十七軍受命出東陽關支援。
二月十七日,從太原向南的日軍在韓侯嶺遭到衛立煌指揮各部的阻擊,韓侯嶺戰役開始。這樣,山西省東部和西部同時燃起硝煙。
李家鈺的第四十七軍被軍政部編為丙種軍。全軍兩師七團計約二萬人。每團有一個機槍連共四挺重機槍,還有一個炮兵連計四門八二迫擊炮,沒有一門大炮。在衛立煌對四十七軍進行補充前,全軍幾乎沒有輕機槍。所謂丙種軍,是指依據人員訓練、武器裝備、後勤保障等條件評定的戰鬥力級別。也就是說,軍政部評估認為,四十七軍的戰鬥力是第三等,相當於最末一等,其作戰的能力僅僅強於地方保安部隊。當然,這樣的評定依據的僅是部隊的硬體,至於部隊的抗戰熱情,以及帶兵主官的抗戰決心等對戰鬥力起到極大作用的軟體就無從考慮進去了。
進駐晉東後,李家鈺把自己的軍部設在長治。以一〇四師的二旅四團駐長治一帶,一七八師駐守潞城和東陽關。
一七八師師長李宗昉(一八九一——一九五四),字仲曦,四川彭縣(現改為彭州市)蒙陽鎮東塔村人,與李家鈺同第四期畢業於四川陸軍軍官學堂。當李家鈺作四川邊防軍總司令時,在劉湘手下作旅長的李宗昉率部投奔到李家鈺手下,成為李家鈺的得力助手和帶兵主官。李家鈺於一九四四年犧牲後,李宗昉繼任為四十七軍軍長。那時,為避免胡宗南吞併四十七軍,李宗昉將四十七軍帶回二十二集團軍。迴歸二十二集團軍後,李升為集團軍副總司令。
李宗昉的一七八師一共三個團,因此其間未設旅,由師長直接指揮三個團。他將師部和一個團放在長治以二十公里的潞城,再將一個團放在潞城附近的微子鎮,以這兩個團扼住從太原而來的大道和從邯鄲而來的大道交叉的路口。以一個加強團(一個團加一個營)駐守東陽關一帶,封鎖住這條通河北的咽喉。這個加強團又以一個營和團部駐東陽關,另外三個營分別在東陽關北面通向涉縣的大道為主陣地,成左、中、右佔據制高點構築工事,在關外防守,形成東陽關前的一道屏障。
二月七日,華北的日軍開始發起向南攻擊後,僅以一週的時間就前進了一百五十公里,輕鬆地攻佔了在豫北的一系列國防工事,在晉東南的外緣形成了一個弧形的包圍圈,對四十七軍駐防地形成了極大的壓力。在這種咄咄逼人的形勢面前,李家鈺明白,日軍已經放棄從晉中南下長治的企圖,改由從河北邯鄲和武安由東向西直接攻擊東陽關而達長治。這樣,誠如衛長官所說,“戰場形勢瞬息萬變”,他所處的二線地位就要成為一線了。
實際情況正是這樣,日軍不僅指向東陽關,而且以另一路從河南省的林縣直指晉東的平順縣。企圖攻佔東陽關和平順縣後南北兩路夾擊長治。於是李家鈺立命李宗昉加強對東陽關的佈防。李宗昉迅速作出反應,全師向東陽關方向推進。他將師部掌握的預備隊開進到潞城和東陽關之間,另將原駐微子鎮的一個團調往東陽關,在東陽關外的三個陣地上分別增加了一個營為預備隊,每一處陣地都以團或副團長為陣地指揮官,加強對河北方面的防守力量,全師進入作戰狀態。
當佔領武安之日軍一○八師團久留米旅團和部分偽軍萬餘人,在飛機、大炮和騎兵的配合下,向涉縣發起攻擊時,孫殿英部有幾百士兵譁變投向敵人,孫部陣線立時大亂,紛紛敗退。孫殿英急電求援,李家鈺對孫殿英的擔憂成為現實,馬上命先派一營兵力出東陽關馳援,以期協助孫殿英守衛涉縣。
日軍一○八師團由日本陸軍第一流師團的第八師團抽調的骨幹和第八師團的預備役官兵組成。其師團長下元熊彌是一個多次參加侵華戰爭的悍將,在一九三二年的淞滬抗戰是曾任久留米混成旅團長,率部在吳淞登陸,攻擊上海。“七七”事變成升任師團長,以後長期在山西作戰,成為李家鈺軍的老對頭。
我一營兵力步行近三十公里於當晚到達涉縣縣城。孫部見援軍到達,竟不顧友軍安危,不打招呼立刻向兩翼撤走,不知去向。致使正面暴露,我進入縣城的部隊被敵人迎頭截住,猛地包抄過來,一時措手不及,被敵人圍住,激戰一夜,丟下了數十具屍體,在天亮前突出包圍,向東陽關撤退。這是四十七軍第一次同日軍交火,卻不料是這麼一個令人沮喪的結果。訊息報到軍部,氣得李家鈺破口大罵孫殿英“不是個東西”!
佔領涉縣城的日軍乘勢向西追擊,在東陽關外十公里的響堂鋪和我前衛營遭遇,雙方立刻展開激戰。日軍憑藉優勢的炮火向響堂鋪猛轟,同時以數架飛機轟炸東陽關。舜時間,響堂鋪被炸成斷垣殘壁,到處彈痕累累,遍地是瓦礫,一些沒有逃走的百姓被打死打傷。少傾,一隊鬼子在炮火的掩護下向響堂鋪發起衝鋒,當鬼子進入步槍火力的有效射程後,村子裡和周圍的山坡上一齊響起槍聲,打得鬼子丟下屍體不斷後退。
鬼子一連進攻了三次,才在下午進入響堂鋪。當晚,一百多個鬼子在響堂鋪宿營,其餘大隊伍退回涉縣。
半夜剛過,一場奇襲開始。正當響堂鋪裡宿營的鬼子正在呼呼大睡的時候,幾個黑影無聲無息地摸近了鬼子的哨兵。只見月光下寒光一閃,鬼子的哨兵往後就倒,還沒有來得及倒在地上時,又被一雙手連同鬼子手中的步槍一起輕輕托住,慢慢放到地上。隨著一聲斑鳩叫,兩挺輕機槍已經在一道土坎上架起,槍口瞄著鬼子的住地。另外數十條穿草鞋的黑影彎著腰悄悄地摸出來,又悄悄地直向鬼子宿營的那幾間房子摸過去。
剛剛還靜靜的響堂鋪突然爆發出密集的手榴彈爆炸聲和槍聲,在爆炸騰起的火光和煙霧中映著我敢死隊員來回穿梭般的身影。正在夢鄉中的鬼子猝不及防,被打得暈頭轉向、哇哇怪叫。當這些鬼子回過神來進行抵抗時,我敢死隊員已經如旋風般地殺出村子,消失在黑暗中。
這次奇襲響堂鋪,共打死鬼子二十多人。第二天鬼子火化屍體,我軍留在山坡上的便衣挨個數得清清楚楚。我方則無一傷亡。這是李家鈺根據劉伯承介紹的經驗,又依據我川軍善摸“夜螺螄”的特點,專門要求全軍訓練的襲撓戰術。我東陽關上士兵們看見鬼子依仗其火力的優勢橫行霸道、爛殺無辜、欺人太甚,早已怒不可遏,紛紛提出乘其有持無恐而又立腳未穩之時,以摸夜螺螄的戰術“搞他一下”。這第一次出手就在優勢敵人的眼皮子下面大獲全勝,給全體官兵以極大的鼓舞。
長治在山西省東南,位於太行山南段主脈的西緣,在一個長不足五十公里、寬不過二十公里的山間盆地中。長治盆地的北面接晉中地區,東面則以太行山脈和河北省、河南省相毗鄰,以太行山脈中一道被稱為東陽關的關隘扼住通向河北的大道。在長治盆地的南邊,是另一個叫晉城的山間盆地,兩個盆地成“呂”字形南北排列。從太原南出晉東南的大道從北向南貫穿這兩個盆地,通向河南省。
因此,長治是晉東南的戰略要地,古稱“據天下之肩脊,當河溯之咽喉”,向東可截斷平漢路,並封鎖住從河北和河南進入晉東南的咽喉;向北則可截斷正太路,直指太原。
這樣,長治不可避免地成為歷代兵家的必爭之地。
公元前二百六十二年,戰國七雄爭霸,秦國和趙國在這裡展開了一場驚天動地、空前絕後的大戰,這就是我國曆史上有名的長平之戰。其戰事的慘烈,其戰爭藝術的高超,勝者的輝煌,敗者的教訓,均堪稱中外戰爭藝術課程的經典教材。
戰事首先由趙王派遣老將廉頗率兵進入戰地開始。廉頗是趙國德高望重、深通兵法、戰功顯赫的大將,是秦兵圖趙的最大障礙。千百年來有廉頗藺相如“將相和”的故事膾炙人口。
廉頗受命率兵由趙國的都城邯鄲出發,經東陽關到達長治,再由長治向南經長治盆地和晉城盆地交界的秦關,最後到達晉城盆地的長平(即現在的高平縣),沿盆地內近於南北向的丹陽河和山嶺連布三道防線以阻擋西來的秦軍。
秦軍則由咸陽經水路沿渭水行至潼關,再折向北,在臨汾以南的侯馬登陸上岸,沿陸路東行,到達丹陽河西岸與趙軍對持。
戰事一拉開,秦軍驍悍善戰,連奪數陣,破了趙軍兩道防線。廉頗見秦軍銳不可擋,於是採取沿山隘險地高築壘的戰術,“堅壁以待秦”,無論秦軍如何叫戰,始終避免接觸,三年之中不與為戰。只待遠道而來的秦軍後援無繼,再予以至命的打擊。
此種戰法讓“虎狼之國”的秦軍望壘興嘆。正當秦軍主將一籌莫展之時,殊不知這時卻因趙國最高領導內部出現可乘之機,而最終釀成了大禍。原來此時老趙王已死,由其子趙孝成王繼位掌大權,此人年少氣燥,以為廉頗的戰略思想為不敢與秦接戰,早已怒不可遏。加上趙國此時又出了一個人,名叫趙括,乃趙國名將趙奢之子,也算是趙國“*”中人。此人繼承父業,熟讀兵法,談兵論戰,口若懸河,說起國際國內形勢則是滔滔不絕。稱天下兵家除秦將白起外,餘均不在自己話下,這讓趙孝成王愛不可釋、深信無他。
此種情況被秦國偵得,於是派出細作,到趙國收買內應,到處散佈“秦軍不懼廉頗,惟怕趙括”的言論。這種訊息終於被趙孝成王聽到,成了自已點將的依據,上了大當,以趙括為將替換了廉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