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節第147章 相持戰場(26)
四一年三月十八日,陳鳴謙部奉命佈雷,龐德賢為搜尋排的一位士兵。
姜排長領操時,營傳令兵氣喘喘地跑到連部,像有緊急的任務。操未上完,連長命令停止,三分鐘後又吹集合號。連長宣佈任務,一排收索,二排及另外一連為掩護。李楷曰:‘又要做大生意了。’
“龐領二人在最後,恰遇敵巡邏兵,只聽得啊啦啊啦的說話聲,細看約有十餘人,龐命李先回去報告連,連又報告營。
“十九日早,龐與周青雲仍沒有回來。連長在百餘兄弟前講述龐出川后的經過,又講周的經過。忽然姜排長高興地喊:‘龐德賢回來了!’連長的講話停止了,大家注意到回來的兩個人身上,一班長高呼‘龐德賢’,可是未回答,熱望的心情又冷下去,仍是看著連長的臉,祈望連長講下去。連長亦望著大家的臉,正躊躇著,周青雲氣喘喘地跑來,將他們的經過哭訴:‘鬼子叫龐德賢走,他不肯走,罵了鬼子一番。鬼子仍要他走,他不肯,就把他的眼睛挖了,又把他的鼻子割了,又把他的舌頭割了。龐德賢受不住痛,高呼一聲:‘周青雲再見吧。’他以為我亦被捉住了。他就這麼死了,我掩著臉泣。鬼子走了,我從躲藏的草堆裡爬出來,拿著武器摸回來。”
自一九三八年至一九四○年的三年多時間中的不完全統計,我炮擊和水雷毀沉日寇大小艦艇一一一艘,輕重傷一六一艘,俘獲一艘(準確的數字已無從考證,而且各種資料相差較大,有說擊沉、擊傷共達二千餘艘)。
我長江遊擊佈雷隊神出鬼沒,佈雷活動屢屢得手,雖然也有失誤,但失誤者少,成功者多。日本人恨之入骨,想盡了各種辦法企圖消滅佈雷隊,掃蕩、圍剿、燒燬船隻、成立間諜網,但各種措施總是撲空,拿佈雷隊毫無辦法。於是,敵人在我二十三集團軍的防區不斷糾集力量進行報復性掃蕩。但二十三集團軍並不示弱,雙方你來我往,掃蕩和反掃蕩成了伴隨著佈雷活動的另一條主旋律。從一九三九年底到一九四一年底,這種掃蕩和反掃蕩少說也有數十次,其中主要的即有兩次青貴戰役、鄱陽湖東岸戰役、攻克馬當戰役等。
第二次青貴戰役是在一九四○年三、四、五月的時候。
敵人調集了一一六師團的主力、一三○旅團等,突然向我青陽發起進攻,以圖消滅我以青陽為軍部的五十軍。此外還以十五師團進犯繁昌,包圍南陵,擊敗該地守軍五十二師,從右翼對我牽制。
敵人的攻勢十分凌厲,而且集中力量攻擊一點的力度尤其強勁。進攻日軍很快就突破了我孟浩然一四五師在貴池的江防陣地,接著又分成數股馬不停蹄地突擊我在青陽整補的一四四師和新七師。一四四師的戴傳薪旅(此時戴傳薪又迴歸步兵旅任旅長)以新兵為多,正在整訓。緊急投入戰鬥後與敵接戰很快便被擊潰,兩天之中無法與軍及集團軍聯絡而不知去向。田鍾毅新七師戰鬥力強,但獨擋一面也傷亡慘重,不能支撐。一股敵人繞至在青陽盛村的五十軍軍部右後,另一股敵人繞至左後,形成合擊之勢。五十軍軍部不得不向後撤退了二十多公里,在龍門站住腳。二十三集團軍總司令唐式遵看見敵來勢凶猛,急令總部隨之也向後撤退,在黃山腳下的湯口停下來。
兩總部一站住腳,立即組織****。五十軍各部在嚴令之下積極投入戰鬥,加之敵軍深入之後勤供應立見緊張,雖然已經佔領了青陽和繁昌,也在五月二日停止攻擊,後撤回到原地。
這一場保衛青陽集團軍總部的戰役中,激烈的戰鬥發生在田鍾毅新七師防守的銅陵縣的銅官山。在這次搏殺中,我新七師第一旅第一團團長田景淑陣亡。
田景淑,字熟豐,生於一九〇九上,四川嶽池縣人。他的壯烈犧牲不僅得到人們的高度崇敬,還引出一個催人淚下、柔腸寸斷的悲情故事。
田景淑出身於一個封建詩書家庭。他的父親事教為職業,曾任嶽池中學校長多年,他既重育才,又重育人,在他門牆內所培育出來的桃李,多有出類拔粹者。
可令老父親意外的是,自己的兒子卻選擇了與自己齊家理念極不相同的道路。當兒子中學畢業,雙親問及兒子打算報考哪所高等學堂、所學專業的時候,兒子斬釘截鐵的回答:“升學非我所願,決定從軍!”當時轟轟烈烈的北伐戰爭令其十分嚮往,以槍桿子打倒列強的巨集願成了田景淑的選擇。
軍校畢業,田景淑不僅帶兵,在一四五師時還主動請求辦軍官教導隊,在饒國華師長“武勇忠貞”隊訓的支援下,以愛國武勇來訓練下級軍官。在泗安、廣德戰役中隻身奮戰坦克而犧牲的連排長鬍雲程、文守全、趙學貴、郭成壁等,都是出自他的教導隊。
到了青貴戰役的時候,田景淑已經是團長了。
冬季攻勢結束後,五十軍損失不小,極需整訓。這時,田景淑想得用這一稍較空閒的時候要他髮妻來前方聚晤殷切。他的妻子何競華也極盼與闊別數年的丈夫團聚。
夫妻倆是表兄妹,從小青梅竹馬、兩情依依,親上加親,感情篤厚。部隊在一九三七年出征的時候,兩人已有一個在襁褓中的女兒,妻子帶著女兒和數月身孕流著眼淚在歡送的人群中送郎跨入步履鏘鏘的行列,踏上東去的兵船,沿著一江秋水向著天際邊的戰場去了。
幾年過去了,二女兒已經三歲了。妻子就要見到朝思暮想的丈夫,有多少話要說,有多少衷腸將述,如何不令人陶醉和嚮往?
田景淑向部隊請準了假,先期來到老朋友龐佑璵家。龐佑璵是集團軍總部駐屯溪辦事處長,家眷也在這裡,田景淑夫妻也準備在這裡相聚。
田景淑於三月中旬來到屯溪等候妻子。進入三月下旬,妻子已在途中快抵達屯溪了,就在這個時候,沉靜了兩個多月的戰場突然又起風煙,日軍以兩個師團向青陽的二十三集團軍總部發起猛烈進攻。田景淑得到上級的召電,要其立即返部,準備率部作戰。三月二十三日,還沒有見到妻子,田景淑離開屯溪,急急回到前線投入戰鬥。
敵人的攻勢極猛,除以一一六師團的一三〇旅團向青陽的集團軍總部和五十軍軍部猛撲外,復以其精銳的十五師團向駐銅陵的新七師發起強勢進攻。田景淑奉命堅守銅官山,掩護兄弟部隊和師部撤退。很快,在敵人強大的攻勢下,田團被包圍,與其他各方的聯絡均被切斷,天空上有敵機分批輪番轟炸,下有大炮猛烈轟擊,敵步兵在強有力的炮火掩護下不斷衝鋒。田團傷亡慘重,陣地不斷失守,最後日軍已逼近最後固守的高地,並將其團團圍困。這時,陣地上硝煙瀰漫,頻頻爆炸的火光沖天,敵兵一波一波地向最後的陣地衝來。我守兵屍橫遍野,能戰鬥的已經不多了。少校副團長劉克偉眼見已到最後關頭,拔出手槍欲殺身成仁。田景淑奪下他的手槍,說:“這樣死有何意義?等敵來到近前再同他們拼嘛。”不久,敵人果真攻到身前,田景淑打光了子彈,抓起一支上著刺刀的步槍與敵搏鬥,終於力竭不支,壯烈殉國。這時是三月二十八日,田景淑離開屯溪的第五天。
田景淑犧牲後,旅長周鎬榮親自裝殮,並護送靈車到屯溪。
這時,正好田景淑的妻子何競華懷著滿腔熱情也興充充地剛趕到屯溪,哪裡知道自己的丈夫已經為國捐軀?她臨時住在車站一個旅社中,打算第二天到鄉下龐處長家與丈夫見面。此時街上田景淑的靈車經過,鞭炮聲中百姓爭相圍觀和路祭。在旅社中的何競華不免向人群張望,當她看見靈車後,竟傻呆呆地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最後看見靈車上的姓名和番號均無誤後,真是晴空響起轟頂霹靂,兩眼一黑,當場昏倒在地。
店主及左右人等將她救醒後,妻子奔向靈車,撫棺大慟,數度氣絕。此情此景,周鎬榮這樣久經戰場的人也為之落淚。
人世間最大的慘痛,莫過於這種兩情期期相望,聚首時卻不料是生死相間、陰陽兩界。妻子朝思暮想、即將柔情體貼的丈夫,如今卻躺在冰涼的棺木中!
除撫卹金外,至友龐佑璵、旅長周鎬榮和知遇周紹軒等人為團長的遺孀籌贈了一筆款子,其中一部分為烈士修了一座簡單的墓塋,餘下的為遺孀和兩個女兒的養育費。
何競華女士於一九七二年因癌症去世,兩個女兒均成為醫務工作者。
到了五月初,敵人開始後撤,我軍順勢****,向江岸挺進。孟浩然一四五師奉命向貴池縣城進攻,佔領這塊江邊的重要據點,時間定於五月十一日夜。孟浩然,這位老行伍出身的師長早對敵人前一段時間攻破自己的沿江陣地耿耿於懷,這次得到命令真是正中下懷,立即以電話通知了主攻團長羅心量。
羅心量得到主攻貴池縣城的命令,知道劣勢火力攻堅,任務何等艱鉅!立即召來三個營長,坐在團部外面的一棵大黃角樹下商量大計。一營長姚席豐用手在頭上搔了一把:“團長,硬攻怕不行哦。”二營長張益齋接著一營長的話,一邊用手在地上劃圈圈,一邊說:“是喲,還得智取,出其不意。”三營長腿上一拍:“這還有啥說的,摸夜螺螄!”羅心量本來就是這個意思,一見大家都無異義,又商量了些細節,事情就決定下來。上報師部後,師部又派了兩個營作預備隊,另加一個團在外圍牽制增援之敵,以讓羅團放心攻城。
到了十一日那天,真是老天作美,一整天大雨不停,入暮後依然滴滴噠噠下個不止,天空烏雲籠罩,能見度極差。敢死隊摸夜螺螄最喜歡的就是這種伸手不見五指的天氣。一營敢死隊官滿懷信心乘雨夜摸到西南城牆根下用梯子登城,一攀上城頭,一個鬼子都沒看見,連哨兵都躲進屋子避雨去了。
羅心量和一營長在雨中緊張的盯著城牆,直到看見城頭上已經出現了用紅布包著的手電筒微弱亮光,知道敢死隊已經解決了敵哨兵,這才鬆了一口氣。當城上城內驟然響起猛烈的槍聲和手榴彈爆炸聲時,全團立刻發起進攻。城門被敢死隊員開啟後,後續部隊迅速入城佔據了西南城牆,居高臨下俯瞰全城並迅速向兩翼擴充套件。
城中的敵人一看丟失了制高點,在城內沒作多大的抵抗就撤出城,在城外憑藉既設陣地頑抗,雙方在城外激戰到拂曉。
拂曉之後,天空放晴。這時更加劇烈的槍炮聲從工作出發遠處傳來,原來日軍大量的援兵已經開到,而我軍四三五團的增援力量卻被敵人在半道擋住,無法打破敵人的阻擋。我四三四團看見城外敵已居優勢,在羅心量的指揮下退入城中。不一會,敵與援兵會合,兵力增至我方倍數。我城中部隊依城牆與敵戰鬥,堅守城垣。
入夜之後,羅心量請準師部,為防避優勢之敵攻破城垣,乃利用敵人不善夜戰的特點,開門突圍。一陣手榴彈和白刃刺刀拼殺之後,沒有幾個傷亡就突破包圍,回到安全地帶整訓。
這一仗沒費多大的勁就攻下了貴池城,雖然沒有守住,但也輕輕鬆鬆地出來了。這在敵強我弱的情勢下,也可為一場勝利。廣大官兵也沒有因為退出了貴池縣城而降底戰鬥熱情,鬥志仍然不減。師長孟浩然來團視察,看見該團官兵個個仍舊生龍活虎,心中大喜:我戰鬥熱情高漲,兵之勝貴在於氣;敵則因搶回縣城而驕縱輕敵,驕兵疏於戒備必有所失。派人偵察回報果然如此,敵人援兵撤走後,敵之守城部隊正在城中歡樂,防守十分鬆懈。連被我破壞掉的工事也懶得修復,就將就對付了。於是,孟師長決定,羅心量團於三天后的十五日再度攻城。
這一次,羅心量摸著腦瓜子發揮想象,再攻縣城一定要另闢蹊逕,不能再用上次夜襲的老辦法。這一次要出其不意攻其不備,堅決採取強攻。攻城的主要路線不變,只是又加強了兩翼助攻配合。團長過人的指揮才能收到了令人振奮的效果,守城的鬼子做夢也沒想到被打跑了的敵人又回頭攻城。當我官兵在猛烈的火力掩護下,從雲梯上不死傷地奮勇登城時候,城中敵人驚惶失措。竟眼睜睜地看見這些支那兵一個接一個躍上城牆。一些鬼子兵有的還在瞠目結舌中就被打翻在地,有的回頭就跑。很快,城中的敵人又被我趕出城外。羅心量見攻城得手,立即發出訊號,通知四三五團火速增援,以鞏固戰果。可是,行進中的四三五團過早地暴露了目標,再次被趕來增援的敵人攔在半道。羅團等待援軍不到,敵人的增援部隊卻已從水陸兩路趕來。固守已無意義,只得退出縣城,回到原地。到手的成果再次失手。
敵人兩次失利、兩次教訓教他們真正地提高了警惕。他們不僅在縣城增派了兵力,而且派來常駐的軍艦兩艘在江中來回遊弋,再加水上飛機數架不時升空偵察,又把縣城的防禦戰線加深加長加固,增加了外圍據點,封鎖了縣城通向外界的道路,防止這些不要命的支那軍第三次再攻縣城。
偏偏孟浩然是個不輕易回頭的硬漢子。在他當旅長時,一次同敵人拼得你死我活,曾親自抓過射手手中的重機槍向敵人掃射,直打得水箱水乾、槍管發紅。這次,他仔細分析了情況,認為還是有機可乘。看見羅心量團剛剛撤退回來,在他的腦瓜裡又在籌劃第三次攻打縣城了。可日本人會第三次失手嗎?孟浩然似乎想得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