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節第115章 區域性反攻(16)
一九二七年劉伯承在四川發動滬順起義前後,郭勳祺透過他的祕書陳作軍(在法國留學時與陳毅同學)的介紹,認識了陳毅。而此時陳毅也有意識的接近郭勳祺,給予郭以新思想的影響。雖然這時郭勳祺被一度摘去了兵權,受到劉湘的猜忌。但郭仍然同陳毅以及一些中共的朋友保持接觸並給予支援,掩護一些危險中的中共人士脫險。
一九二八年劉伯承領導的滬順起義失敗後,川內的形勢陡然危急。陳毅從川東的合川縣出走,準備去武漢,路經重慶時,打算找當時中共四川省委的負責人楊闇公(國家主席楊尚昆的胞兄)。但當時劉湘的軍警以及國民黨特務對中共檢查很嚴,陳毅的行動非常困難。後來,他設法找到了郭勳祺。郭告之重慶的局勢嚴重,勸他不可久留。陳毅在郭家住了一夜,第二天,郭取出一套西服對陳毅說:“仲巨集,你把鬍子刮乾淨,領帶繫好,裝個買辦的樣子上船。”又吩咐親信副官周相椏護送,必須等到輪船開航後才回來。這樣,陳毅安全離開了重慶,到武漢去了。而楊闇公在傅常的保衛下到了江邊後,卻因有要事又返回城內,在此時被捕犧牲。
郭勳祺在青陽縣木鎮設立軍部後,與新四軍軍部近在咫尺。兩人成了近鄰,十多年前的友誼使兩人格外親切。陳毅第一次去看望郭勳祺時,是帶著軍部祕書夏育群等人一道步行去的。一行人走到木鎮東頭,被駐在這裡的補充團新兵發現,問明來意後立即電告郭勳祺。郭勳祺聞報也不免吃了一驚:老朋友堂堂支隊司令員來訪,竟然步行至此!立即派人用自己的專坐滑竿去迎接。用專坐滑竿去迎接,這在當時是很高的禮遇了。去迎接的一行人走在路上,途中有人看見轎伕們扛著空滑竿健步如飛地趕路,不免好奇地打聽:“你們用軍長的轎子去抬哪個?”這些人回答:“去抬共產黨先生。”這時正是國共合作時期,五十軍內並不太避諱“抬共產黨先生”。
可是過了一會,派去的副官打來電話:“陳司令員堅決不坐滑竿。”川軍中的高階官員很流行坐滑竿,因為行動方便,山路險道均可通行,而且行軍途中躺在滑竿上又可思考問題。可這在為消滅剝削制度而奮鬥終生的共產黨人的陳司令員眼中,這種“人壓迫人”的方式卻不願身受。於是,郭勳祺趕緊把自的騎馬派去。這次,陳毅在郭勳祺的軍部住了三天半,兩人促膝深談,交換各種意見,互相引為知己。
陳毅還對郭妻羅顯功建議:“嫂子,你既然隨軍到了前線,就該把婦女組織起來,搞點戰地服務工作嘛,這是很有意義的喲。”
望著陳毅那張笑容可掬的臉,羅顯功突然茅塞頓開、如一縷陽光照亮眼前:自己不僅來前線照顧指揮千軍萬馬的丈夫,還要親自參加和組織抗日活動,更加有力的協助將軍丈夫。我國自古以來都有紅顏不讓鬚眉的傳統,嬌娜溫情的妻子,也要披戎裝、跨駿馬,與丈夫在前線並肩作戰。
不久羅顯功將隨軍家屬和當地群眾組織起來,成立“太(平縣)涇(縣)婦女抗敵協會”,自己任主任委員,進行戰地服務,在戰火中奔波在抗戰前線。親自參加抗日戰地服務,這是她一生的榮耀。直到一九九八年羅顯功去世時,她當時任婦女抗敵協會主任委員,腰別手槍的放大戎裝像,仍然高高掛在她臥室牆壁的正中。
當時,新四軍的處境很艱難,特別是武器彈藥十分缺乏。郭勳祺多次向新四軍贈送武器。其中一次在一九三八年秋,由管武器庫的軍械員李根培(原名李文堯)經手,贈送了步槍三十多支,子彈一萬發。事後,新四軍的陸平署名寫了一封感謝信。新四軍項英副軍長在聯絡員夏育群的陪同下新來木鎮向郭勳祺致謝。
新四軍有一種不定期的油印小刊物,上面登出一幅圖,生動地表現了新四軍同郭勳祺五十軍友好合作關係。這幅畫是這樣的:兩隻巨手緊緊地握在一起,一隻手上寫著五十軍,另一隻手上寫著新四軍。
此後,陳毅還多次來過五十軍,除了同郭勳祺會面以外,還同五十軍的官兵見面,講形勢、講戰述,派來籃球隊、文工團聯歡。尤其陳毅向五十軍官兵以及二十三集團軍官兵反覆講解游擊戰術。
當然,這些都被密告戰區長官部和委員長。
新四軍支隊司令員陳毅來二十三集團軍講述游擊戰。那種打了就跑,跑了又打的戰術,觸發了集團軍炮兵團長戴傳薪的聯想,既然步兵可以打游擊,哪麼炮兵呢?如果炮兵也採取打了就跑的辦法,不也可以尋找機會在長江岸邊打擊敵艦、達到阻斷長江航線的任務嗎?
戴傳薪是四川省仁壽縣鎮子場人,是戴高翔的族叔,曾留學日本士官學校炮兵科。自從二十三集團軍有了榴彈炮,他即以五十軍的一位旅長就任炮團代團長。榴彈炮是集團軍的寶貝,炮兵團長有著比步兵團長高得多的地位,因此他以旅長的身分代理炮兵團長。
戴傳薪經過仔細考慮,把自己“炮兵打游擊”的想法報告了總司令唐式遵。唐式遵也正為炮兵腰擊敵艦的事犯思考。年初以來,敵人從前線調回重兵圍攻我煤炭山。為了儲存實力,我軍放棄了這一有利陣地,撤回了炮兵,以致炮兵腰擊長江敵艦的任務一時陷入停頓。戰區長官部也常常來詢問打擊敵人長江運輸線的事,顧祝同還親自打來電話。唐式遵感受到壓力不小,現在聽了戴傳薪的報告,也覺著有新意,可以一試。於是對戴傳薪說:“現在敵人的沿江據點越來越多,反之,敵人的兵力也越來越分散,也便於我們各個擊破。你把山炮團分成兩個支隊,右支隊配屬到五十軍,左支隊配屬到二十一軍。由步兵負責佔領陣地和掩護炮兵進退。要特別注意安全,選擇陣地既要有利炮擊長江敵艦,也要便於炮兵的快速運動和進退,千萬不能讓大炮有所損失。”
這樣,戴傳薪選擇了江西彭澤縣境內的定山作為第一次炮兵游擊戰的場所,他親自率領全團參與。這對他來說,利害關係非同小可,這是一次無先例的嘗試,打得好,便開創了一個新的局面。打得不好,如果榴彈炮遭受到損失,所要承擔的責任將是極為嚴厲的。為此,當總司令唐式遵徵求他的意見,掩護炮兵的任務由誰來承擔時,他毫不猶豫地點名挑選了一四六師四三八旅旅長徐元勳。因為,他們事先已經就此事商量過了,徐元勳大加贊成。
徐元勳,字仲達,四川仁壽縣慈航鄉人。作戰勇敢、膽識過人,且文武兼具,一手蒼勁有力的歐體毛筆為全軍所推崇。在一九三七年底南京保衛戰的太湖戰役中以卓越的戰績受軍委會的嘉獎,稱“第一四四師團長徐元勳作戰勇敢,堪為官兵表率,升為一四六師四三八旅旅長。”自狄港戰役後不久,已接替梁澤民升任旅長。接受掩護炮兵打游擊的任務後立即著手精心佈置,他知道,這項任務極為的重要,而且還必須打好!這天,他集中了全旅連長以上軍官到定山以南十多公里的太平關聽本集團軍一四七師的人介紹這一帶的敵情和地形。一四七師駐守在這裡,徐元勳要大家掌握好第一手資料。
徐元勳的名字在三十年後和四川大邑縣劉文彩攪在一起而在全國名聲大燥。這個劉文采是劉湘的族叔,他的那個巨大的宅園被改建成全國著名的“地主莊園陳列館”。四川美術學院的師生本著對地主階級的刻骨仇恨,精心創作了高水平的泥塑群《收租院》陳列其中,裡面劉文采罪惡累累,徐元勳和他一起受到了在階級鬥爭鍛鍊和成長起來的全國人民連連痛罵。原因是在抗日戰爭勝利中升任師長的徐元勳在戰後退役,又在一九四八年作了四川省大邑縣縣長,在這塊是非之地中,在同年十月三十日他被人用槍打死。關於他的死,十幾年後被說成是因為與大地主、大惡霸、大官僚劉文彩沆瀣一氣,維護反動剝削階級的統治而被共產黨游擊隊擊斃。
其實,實際情況根本不是這樣。
實際情況是,徐元勳在一九四八年已經祕密參加了民革。一九四九年春,以周從化(曾為劉湘的參謀處長和二十三集團軍參謀長)為首的國民黨左派籌組了川康民革分會,徐元勳是該分會負責軍事的執行委員(據《四川省文史資料選輯》第三十輯等)。去大邑任縣長是因為受川康民革分會祕密派遣,一則為視機會接近劉文彩以便爭取這位在社會上頗具影響力的知名人士靠攏民革;二則大邑縣民團和保安隊組織混亂,民革派軍人出身的徐元勳去大邑可尋機掌握部分武裝,以便組建以周從化為總司令的人民自衛軍,配合人民解放戰爭,在同年六月十五日全川發動起義。
可兩件事都還沒有完成,他就在民團和保安隊的內訌中被誤傷致死。徐元勳死後,周從化後來在一九四九年八月被國民黨軍統特務逮捕,於同年十一月底在重慶白公館附近松林坡犧牲。因此,徐元勳去大邑縣的主要目的只有周從化知道,周從化犧牲後即無人可資證明,死了還枉背了幾十年的黑鍋。
徐元勳一生清貧,死後家僅有薄田二十畝,還是與叔伯兄弟所共有。從部隊退伍回家住在四川樂山,因無餘財度日,把自己的金牙鑲金和一件上好毛料大衣也拿來賣掉。賣東西時又要顧及臉皮,只好讓自己的大兒子徐定一拿到當鋪換錢。
他痛恨國民黨和國民政府的腐敗,也痛恨那些因巧取豪奪發國難財而暴富起來的官僚。這是他參加民革的根本原因。他養了一隻狗,取名“貪汙”,只要一喚“貪汙”,那隻狗便搖頭擺尾地跑來。
徐元勳死了幾年之後,不僅自已背上黑鍋,而且相關的活人也受牽連。其子女也成了人人喊打的角色。大兒子徐定一在一九五一年響應號召,報考了中國人民解放軍軍幹校,又響應號召參加了志願軍跨過鴨綠江到朝鮮同美國人作戰。一九五四年回國後,當了兢兢業業的中小學教師。到了一九五七年,這位謹記父訓“遠離政治,忠於實業”的人民教師,卻莫名其妙地被政治找上了。雖然他頭上戴有志願軍、團支部書記和七聯校工會主席光環也未能倖免。一頂右派分子的帽子一直戴到**,還被掃地出門送回原籍當了八年的農民。
他的二兒子也報考了軍幹校政治訓練班,先還在西南民族學院當了政治上的紅人,後來也慢慢地被剝掉了紅皮,從院黨委辦公室褪出來作了班主任。還要到“大邑縣地主莊園陳列館”去接受階級教育,站在那幅“偽縣長徐元勳被誅記”的宣傳畫前,一邊誠惶誠恐地聽解說員聲色俱厲地講解,一邊暗自下定決心如何才能同罪惡的父親劃清界限。
就是連徐元勳的一個貼身衛士也未能倖免,被戴上歷史反革命分子的“帽子”幾十年。直到後來落實政策為他“摘帽”,這個叫李明陽的人還說:“摘它幹啥?戴了幾十年我還捨不得了。”
天色暗下來後,徐元勳率領部下去太平關。戴傳薪也帶著幾個人一道。兩人並馬而行,一邊走,一邊再一次商量著如何配合作戰的事。走了一陣,戴傳薪提起另一個話題。
“聽說你前些日子回川見著高翔了?他現在情況如何?”戴傳薪問。戴傳薪是戴高翔的族叔,徐元勳稱戴高翔為外侄女婿,這些親情關係又把他們聯絡在一起。因此,徐元勳同戴傳薪是親戚,又是同一輩人,論年紀也差不多,相互說話除了公事外還拉拉家常。
“上個月回川接兵,正好到他那裡去了。張群當省主席後,把他從潘文華那裡要出來,專門負責全川的徵兵事宜。”徐元勳回答。
“這個我知道,他具體作什麼呢?”戴傳薪又問。
“張群要他作了全川軍管區參謀長,直接對省主席負責。這件事也難為了他。以往全省的徵兵工作很亂,組織制度不全,條令不暢,徵兵任務又重。雖然是在後方,可也辛苦勞累,才幹了這麼幾個月,三十多歲的人胃病也出來了。”
“全國經過這幾次大會戰,部隊犧牲減員太大,都需要補充。四川是兵源大省,他這個差事當然不輕。”
“二年不到,全省已向全國補充了壯丁近四十萬。今年才半年,出川的壯丁已經有十多萬了。這還不算那些參加修築國防公路的上百萬民工!高翔正在整頓徵兵系統,把不稱職的人換掉,得罪了不少人。他把全省的徵兵系統劃分為軍管區、師管區和團管區三級,壯丁不僅要徵,還要訓,各級又都成立起了補訓處,真是忙得他每天不落窩。戰爭看樣子還要這樣打下去沒個完,恐怕日後徵兵的任務更重。”
說到這裡,徐元勳又想起一件事:“高翔還提到一件怪事,他提醒我們在江西尤要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