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次南嶽軍事會議(一)
日軍於十月二十五日進入武漢。在這之前,十月十二日,就在胡宗南放棄信陽那天,為配合對武漢的攻勢,日軍開闢華南戰場,其第二十二軍在廣東省的大亞灣登陸。我方在廣東省全境只有廣東軍七個師又二個獨立旅,力量對比懸殊,根本無法阻止日軍的攻勢。日軍浩浩蕩蕩地在十月二十一日進入廣州市,華南日軍後來居上,廣州在武漢陷落前先行被日軍佔領,我華南一帶籠罩在“武運長久”中。
在東京,在各公開的媒體中所報導日軍佔領武漢的訊息帶有明顯的誇大成分。當初,報載氣壯如牛的牛島部攻入武漢的時候,實際上在十月二十五日的那一天,牛島部隊只進入了武漢東郊四公里的日本僑民區,而且只是一個空蕩蕩的一個小鎮。這個事實在軍方公佈的一分戰報中被含糊其詞的掩飾掉了。聰明的日本軍方在這裡對它的國民玩了一個文字遊戲,它在戰報中說“我軍於本月二十五日下午四時三十分在陸海軍的相互協作下,衝進了漢口的一角”。日本各媒體更是發揮想象力,在戰報的基礎上創作出了大日本皇軍如何在武漢英勇戰鬥攻入市區報導和不知道在哪裡製作出來的“現場”照片。
日本《讀賣新聞》的隨軍記者小俁行男說:“我們用‘筆’使漢口陷落了。”
當然,這類文字遊戲在戰爭中已司空見慣,也是日本軍方和他的鼓吹者們為了彌補戰爭中的失誤和失敗所常用的手法,但它並不妨害在島國內繼續掀起暴風驟雨般的戰爭狂熱。在東京,日本國民為慶祝攻佔武漢的勝利,在後樂園舉行了十萬人的大合唱,十萬個聲嘶力竭的喉嚨伴隨著五顏六色的煙火徹夜地唱著嘹亮的“君之代”歌曲。第二天晚上,帝國首都更是一片歡騰,至少有五十萬人参加了提燈和舉旗遊行,東京二重橋前的廣場是一片燈海和太陽旗的波濤。日本天皇親自騎著他的愛馬光臨二重橋,向已經瘋狂的國民點頭致意。這樣的慶祝活動持續了三天。
與此同時,在重慶,站在地圖前的委員長正在回憶著撤離武漢前那一幕。
同一年前的南京大撤退相比,武漢市區的撤退進行得可謂井然有序。在十月二十五日那天,武漢將成為一個不設防的空城。但在二十四日那天,軍委會已經撤走了,委員長卻還坐在他的官邸內。委員長要堅守到這座大城市陷落前的最後一刻,他要同他的將士們同生共死。委員長當然知道,領袖臨危不苟、在槍林彈雨中從容不迫的形象,是他同侵略者誓不兩立的決心的展現。這不僅屬於他個人,而且將被放大若干倍,成為將士們義無反顧衝鋒陷陣的精神支柱。
這可急環了作為武漢衛戍司令的陳誠和侍從主任林蔚,他們越是力勸,越是堅定了領袖鎮定自若的姿態。最後實在沒有辦法了,只好請來了軍令部長徐永昌作說辭,懇請委員長為照顧各級下屬的心願,在這最後時刻撤離這座生死與共的城市。委員長這才同夫人一起登上了飛機。
可是下面的一段插曲卻差一點讓委員長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飛機在黑夜裡呼嘯著升入夜空,機翼下還可以看見遠處閃爍的火光,那是外圍的部隊為了保衛武漢的最後撤離還在同敵人作戰。飛機在天空中轉了兩圈後,卻迷失了方向。機組人員絞盡了腦汁,也沒法找到自己的航向,眼看著儀表盤上的燃油指標已經偏向臨界點,機長向委員長報告了最後的方案:返回武漢機場。
幸好機組還沒有失去返航的本領,飛機飛回武漢,冒險在黑夜中著陸。正在機場上破壞起降設施的一隊工兵突然驚訝地發現,一架飛機在黑暗中鑽出來,降落在即將被破壞的跑道上,從飛機裡走出委員長神色匆匆的侍從和機組成員。飛機重新加好油,緊張的機組人員校對好航向。第二天凌晨四時,飛機再次起飛,載著委員長和他的夫人撤離了武漢。
冥思苦索的委員長站在地圖前繼續對一年多來的戰爭作總結和檢討,並對今後的戰爭再次作新的策劃和構思。這種構思要透過各級的軍政會議貫徹到戰爭的所有角落,因此,召開一次全國性的軍事會議便成了當務之急。
於是,一九三八年十一月十五日,委員長在著名的風景區湖南衡山下的一所學校裡召開了這樣一次重要的會議。這次會議在抗日戰爭中有著劃時代的意義,它被史家們稱為第一次南嶽軍事會議。參加會議的除各軍事首腦外,共有高階將領一百多人,其中包括中共和八路軍的代表周恩來和葉劍英。
開幕致詞中,委員長對當前的戰爭作了精彩和精闢的總結。他說:“以前所說開戰到南京失陷為第一時期;魯南會戰到徐州撤退為第二時期;保衛武漢為第三時期。不對,”委員長提高聲調繼續說:“這種說法都不適當,應該更正。我們這次抗戰,依照預定的戰略來分,可以說只有兩個時期:第一時期,就是剛才所說的十七個月的抗戰:從今後的戰爭,才是第二時期。
“第二時期抗戰的特點,在轉守為攻,轉敗為勝。而第一時期的抗戰,是為了後面第二時期的戰略準備了各種勝利的條件。”
委員長又從當前國際國內形勢和戰場的特點,以及引經據典、以史博論,說明堅持勝利的要道。最後,委員長誠懇表示:
“希望各位將領,儘量貢獻所有的經驗和教訓,殫精竭慮,研究和改進我們的戰略和戰術,以達到這次會議的目的,以完成抗戰建國的使命。”
中共代表周恩來和八路軍總參謀長葉劍英在發話中都詳細地闡述了中共中央軍委主席毛澤東《論持久戰》的基本思想,並說,這就是八路軍在這一年多的時間裡不斷取得勝利的指導原則。
與會代表大多表示贊同。
號稱“小諸葛”的副總參謀長白崇禧接著說:“毛先生的大作在今年五月問世後,本人已經多次拜讀,並已向委員長作了誠摯推薦。我將毛先生的大作總結成兩句話:以空間換時間,積小勝為大勝。”從此這兩句話不脛而走,成了很多人常掛在嘴裡的口頭禪。
後來這本毛澤東的《論持久戰》同委員長的講話一道,發到各高階將領手中,包括沒有來參加會議的人,人手一冊。
如何才能在敵強我弱的形勢下積小勝為大勝?游擊戰成了大家津津樂道的話題。日本人打進中國來了,保家衛國是政府和軍隊的神聖職責,死打硬拼和大會戰是必要的,否則,侵略者便會**。但是,如果僅以政治的需要來進行大規摸的會戰,就未必是好事了。於是,委員長親自委託八路軍派出教官分期分批組織游擊戰術的培訓班,把游擊戰的經驗總結出來,****官兵派人参加輪訓。
為顯示對這個訓練班的高度重視和寄予的力度,會議當即決定這個培訓班以委員長為主任,白崇禧為副主任,湯恩伯為教育長,葉劍英為副教育長。當然委員長只是掛名,實際上的負責人是白崇禧。
在會中,委員長還客觀地評價了對手在作戰中的特點,而這些恰又是我軍所缺少的。它主要有:
“一,敵軍官兵進攻時能勇往直前,不顧前後左右之攻擊,有誓死達成任務的堅決精神;二,敵軍戰場紀律極為嚴肅,令行禁止,毫不鬆懈;三,其作戰手段極其殘酷,不僅對敵、對自己也同樣如此;四,各部隊、各兵種,均能縱橫聯絡、密切協同、結成一體;五,敵軍官兵忍苦耐勞能力不亞於我軍,等等。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對於敵人的諸種特長,吾人要予以清醒的認識。”
對比於我軍的建設,委員長重點指出:
“一,軍人必須剷除‘麻木不仁’、‘偷生自私’之惡習;二,部隊長是建軍的重心,軍官必須謀求學問技術,無論黨務、政治、經濟社會和歷史、地理、科學都要多研究;三,全國軍隊要分為三期輪訓;四,各級軍官要按級召開軍官會議,監督此次大會決議之徹底實施。”
對於一年多來戰場上最慘痛的教訓,委員長清醒地認識到迂迴戰術在戰場中的作用;
“一,抗戰以來我軍最大的挫失,就是敵人在金山衛登陸、南京失守和馬當失陷,以及敵人大亞灣登陸。從戰場上的原因看,這些挫失,都是由於敵人在戰略和戰術上對我迂迴包抄的結果。
二,因此,我軍今後殲敵致勝,不僅要著重預防敵人在戰場上的迂迴手段,也必須要善於運用迂迴包抄戰術。在敵人進攻時,寧願正面部隊少,也要在後方控制足夠的預備隊,以攻擊敵人的側翼,或包圍其側背。此一戰術,行之已有實效。各級將領,特須研究,以此作為戰術之基礎。”
最後,委員長對我軍繁瑣落後的指揮系進行改革:
“鑑於我軍指揮層次太多,命令報告,轉達費時,軍隊運用頗感不靈,乃決定廢除軍團和兵團兩級,以軍為戰略單位。在師中廢出旅,以師直接指揮團。
“同時,為適應新的形勢,要重新劃分戰區、配置兵力、調整部署。取消廣州、西安、重慶各行營,另設桂林、天水兩行營,以統一指揮南北兩戰場各戰區之作戰。”
在會上,很多將領都提到了我官兵不僅前赴後繼、為國捐軀,但陣亡後卻常是暴屍戰場、不能掩埋,實再令人寒心。委員長聽後表示異常痛心,指示要儘快設法掩埋,對家屬要從優撫卹。
會議決定由中央撥款,委託第九戰區、第六戰區和湖南省政府出資並接受社會捐贈,在南嶽名山修建我陣亡將士忠烈祠公墓,安葬抗日陣亡將士忠骸,以為我中華子孫世代紀念。
後來,南嶽忠烈祠歷時五年建成,為一座仿南京中山陵式的巨集偉陵園,其內有牌坊、紀念塔、紀念碑、紀念堂、享堂等建築體。由於當時客觀的原因,僅收殮有數萬將士的遺骨。牌樓門匾上有五個鎦金大字:南嶽忠烈祠。是當時第九戰區司令長官兼湖南省主席薛嶽所題。
這個忠烈祠被一些人稱為中國的“靖國神社”,現在依舊在南嶽屹立,由該地區文物管理局管理,供國人祭奠。
在南嶽第一次軍事會議上另一個重要的決定是,全國被重新劃定為如下十個戰區。已出川的川軍六個集團軍和一個獨立師被劃歸在其中的四個戰區內(下面列出了川軍所在的位置):
一, 第一戰區司令長官衛立煌
轄區河南省全境及安徽省之一部兵力共十二個步兵師,一個步兵旅,一個騎兵師,一個騎兵等。其中後來有川軍四十七軍李家鈺部。
二, 第二戰區司令長官閻錫山
轄區山西省及陝西省之一部兵力共有三十二個步兵師,十四個步兵旅,五個騎兵師,三個騎兵旅等。其中有川軍四十七軍李家鈺部。
三, 第三戰區司令長官顧祝同
轄區江蘇南部、安徽、浙江、福建兵力共有二十二個步兵師、二個步兵旅等。其中有川軍二十三集團軍唐式遵部(二十一軍陳萬仞、五十軍郭勳祺),後來還有八十八軍範紹增部。
四, 第四戰區司令長官張發奎
轄區廣東、廣西兵力共十八個步兵師、二個步兵旅等。
五,第五戰區司令長官李宗仁
轄區安徽西部、湖北北部、河南南部兵力共二十六個步力師、一個騎兵師、一個騎兵旅等。
其中有川軍二十二集團軍孫震部(四十一軍孫震兼、四十五軍陳鼎勳)、二十九戰區王贊緒部(四十四軍廖震、六十七軍許紹宗)。
六, 第八戰區司令長官朱紹良
轄區甘肅、寧夏及綏遠兵力共六個步兵師,九個步兵旅,四個騎兵師,四個騎兵旅等。
七, 第九戰區
司令長官陳誠(薛嶽代)
轄區江西之一部,湖北省長江以南及湖南省兵力共五十二個步兵師等,其中有川軍二十七集團軍楊森部、第三十集團軍王陵基部(七十二軍王陵基兼、七十八軍夏首勳)、二十六師劉雨卿部。
八, 第十戰區司令長官蔣鼎文
轄區陝西方面兵力共九個步兵師,一個步兵旅,一個騎兵師等。
九, 魯蘇戰區司令長官于學忠
兵力共九個步兵師。
十, 冀察戰區司令長官鹿鍾麟
兵力共五個步兵師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