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山下的山室司令官,這時候還在為攻擊不順利而煩惱。
之前他黑巖少將報告說,第22旅團已經突破了長生口,攻進了劉家溝,正準備直撲關城。
他一直憋著口氣,想要獨力攻下娘子關讓膽小畏縮的空軍作戰隊看看,陸軍沒有他們這些在天上嗡嗡叫的大蒼蠅,一樣能夠輝煌勝利!
聽到這個訊息,他一邊為全天的進攻終於有了突破而長舒了一口氣,一邊又為自己親自坐鎮的主攻方向毫無斬獲而臉熱。
黑巖少將的成功,說明學生軍已經是強弩之末,只要再加把力,一定可以在天黑之前拿下娘子關,從而打通前往泉陽直至省城的通道。
他就是這樣鼓勵第10旅團的天谷次郎少將的。 而天谷次郎少將又用同樣的言辭,鼓舞著已經筋疲力盡的第12聯隊長安達二十二大佐和第22聯隊的永津佐比大佐。 於是部隊依然披著夕陽,徒勞無功地攻擊著。
而山上的學生軍,雖然更加的疲憊,但是每個士兵都從馬師長那裡,知道了獨立師即將反攻的訊息!為了近在咫尺的勝利,每個人都咬緊牙關,無所畏懼。
然而,令山室司令官失望的是,他的進攻,沒有換來學生軍的全面崩潰,反倒意外地迎來了狼狽逃回的黑巖少將一行。
黑巖少將在聽到學生軍的火炮剛剛響起地那一刻,就知道事情不對。
他本能地想要衝進去救援他的部隊。 但是被左右死死拉住了。
隨後,接連不斷如同冰雹一般密集落下的炮彈,徹底砸碎了他的幻想!他只能呆呆地坐在地上,失神地看著山谷內不斷爆出的火光與煙塵,面如死灰。 這一刻,他對火炮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厭惡與痛恨!
當他的聯隊炮擊國軍部隊,無情地撕開他們地防線。 摧毀他們的鬥志地時候,他只覺得暢快!當他的聯隊炮擊手無寸鐵的中國百姓。 xian翻他們賴以生存的房子,擊碎他們單薄的身軀的時候,他只感到得意!而現在,當他的聯隊在學生軍地炮火中顫抖呻吟,顯得那樣無助和脆弱的時候,他卻是那麼的恐懼、彷徨!
山溝並不大,學生軍的炮火持續的時間也並不太長。 在山頂高處學生軍預設觀察哨的遙控指揮下。 不久就開始延伸射擊。 而山溝另一面的獨立師主力,也開始準備發動大規模的地面攻擊。
黑巖少將身邊地部屬,在學生軍的炮火開始向外延伸時,就**地察覺到了危機:如果再不走,就會被撲天蓋地的炮火淹沒,到時候想逃都逃不出去!
時間緊迫,眼看猛烈的炮火即將手蔓延到身邊,黑巖少將的親信部下顧不了那麼多。 強行把正處於半昏迷狀態的他推上戰馬,然後慌不擇路地向師團司令部所在地雪花山狂奔而去。
路上的顛簸令失神的黑巖少將逐漸清醒過來,恢復了神智。 他痛苦地發現,戰鬥已經無可挽回地失敗了,他的旅團也無可挽回地消失不見!好在軍旗還在,或許還有機會重建旅團吧?
現在最重要的。 就是趕快通知司令官閣下,娘子關的學生軍無比強大,白天的僵持不過是一個圈套!現在他們已經發動了史無前例的大反擊,師團主力必須儘快撤離,不然就將重蹈第22旅團的覆轍!
山室司令官驚訝地看著黑巖少將一行衣帽歪斜大汗淋漓地衝到面前,跌跌撞撞地跳下戰馬,氣喘吁吁地向他深深地鞠了一躬,右手按住起伏不定的胸口說:
“司令官閣下,黑巖一勝特來請罪!卑職在劉家溝,不幸中了學生軍地誘敵之計。 第22旅團全軍覆沒!現在學生軍正大舉反攻。 眼看就要過來了!卑職懇請司令官閣下速速撤退!學生軍勢大難敵,請閣下為了師團地將來。 暫時迴避一下吧!”
山室司令官憤怒地一耳光把黑巖少將抽得轉了半個圈:
“八格!作為一名光榮的帝國陸軍高階指揮官,黑巖君,你不覺得非常過份嗎?”
黑巖少將重新筆直地立正站好,低著頭說:
“是,是,司令官閣下,之前我們攻進劉家溝,其實只是學生軍地圈套!他們故意將我部放進山溝,然後以至少一個炮兵團上百門火炮向山溝內進行覆蓋轟炸,第43聯隊。 。 。 ”
他哽咽著說:
“第43聯隊當即全體玉碎!敵人隨後又發動了大規模反擊,第44聯隊被炮火阻斷了退路,陷入幾萬敵軍的重重包圍,已經,已經無法挽救了!卑職恐怕師團主力這邊也會有意外,所以拚死趕過來,向閣下彙報!”
黑巖少將說到悲傷處,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
“幾萬人的部隊?上百門火炮?”
山室司令官被黑巖少將的話嚇了一跳!他疑惑地望向黑巖少將身邊的下屬。 見大家都頗為肯定地點頭同意,這才滿腹疑問地開口問道:
“學生軍主力不是在省城嗎?上午還聽到方面軍的戰況通報,學生軍正在協同晉綏軍大肆騷擾省城!那這些學生軍又是從哪裡來的?竟然還有上百門火炮?難道是中條山的國軍東進支援學生軍來啦?”
黑巖少將和片村大佐等人面面相覷,誰也不敢應聲。
末了黑巖少將吞吞吐吐地說:
“以卑職對劉家溝敵軍主力的觀察來看,那不象是國軍。 國軍沒有這麼強的戰鬥力,應該,應該就是學生軍!不過卑職也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或許是學生軍得到了中條山國軍的支援?”
片村大佐微微頜首,接著說:
“將軍閣下,看來學生軍是故意放我們進關的,恐怕井陘關都是一個圈套!他們先是在井陘關、雪花山、劉家溝層層阻截,不斷地消耗我軍的戰力與銳氣,最後再集中優勢兵力,給予致命一擊!這是學生軍的慣用手法。 他們一定是用瞞天過海的辦法,表面上大張旗鼓地進攻省城,實際上神不知鬼不覺地將主力部隊調到娘子關,就是意圖要吃掉我師團,為進攻十家莊開啟通道!一個炮團上百門炮,肯定是學生軍目前的全部家當了。 他們在中條山得到了國軍的補給。 ”
山室司令官聽畢,又對著地圖仔細地察看。 就在這時,一個傳令兵來報:
“將軍閣下,山炮第11聯隊山內大佐來電說,後方的炮兵陣地遭到學生軍狙擊部隊襲擊,請求步兵支援!另外,輜重第11聯隊大河中佐同樣遭到學生軍襲擊,要求支援!”
山室司令官聞訊猛然抬起頭,發現所有的人都在注視著他,他長出了一口氣,對旁邊的第10旅團長天谷次郎少將說:
“傳令下去,各部立即撤出戰鬥,向井陘關方向轉移!”
他把手裡的紅藍鉛筆一丟,頹然坐在椅子上,彷彿一下子蒼老了十歲。
。 。 。 。 。 。
正在雪花山下拚命進攻的第12和第22聯隊的鬼子兵,接到命令後都是莫名其妙,但是又不敢違抗,只得從半山腰不甘地退下來。 安達大佐和永津大佐都極為憤怒,因為在他倆看來,雪花山的學生軍陣地已經是強弩之末,只要再堅持一下可能就突破了!
事實上的確如他們兩個預料的那樣,馬強坐鎮的雪花山,已經快要堅持不住了。
為了讓獨立師集中兵力打反擊,馬強拒絕了何方要求向雪花山增援的建議,儘管他知道何方是一片好意。
他的第三師現在只有獨立師的三分之一,卻要兼顧雪花山和關城兩個方向的守衛,並且第三師獨守井陘關,也遭受了不少損失,所以其實馬強的壓力是非常大的。 何方對此當然心中有數,所以部隊一旦佈署到位,就立即發動反擊,也是為了減輕雪花山在壓力。
眼看天色依然放亮,顯然不是因為時間的原因,安達大佐和永津大佐滿臉不忿地趕到後方,要向旅團長天谷少將討個說法。
天谷少將卻並不跟兩位大佐廢話,他抬手指著左側方向說:
“其他的話不用說了!黑巖君傳來的最新情報。 那邊,馬上就有幾萬學生軍要殺過來。 第22旅團已經全軍覆沒!你們兩個,誰能擋得住誰就上,我絕不阻攔!要不攔不住,就馬上滾回去給我整隊撤退!”
這時候,彷彿是為天谷少將的話作註腳,學生軍的反擊部隊已經隱隱出現在遠方,黑壓壓地一線,吶喊聲隔著那麼遠都覺得聲勢逼人。
兩位大佐對看一眼,誰都沒說話,拔腳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