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每一分收穫都不是巧合
打這種有些“投機取巧”嫌疑的仗,最忌諱的就是顧頭不顧腚。
劉成在派出特戰小隊去偷襲對面炮兵的同時,就向各個方向派出了偵查兵。
此時獨立營儘管表面上是佔據了主動權,但實際上隨時都可能被鬼子翻盤。
畢竟雙方之間的兵力差距太大,一旦那三門炮受到攻擊,獨立營的這三四百人立即會陷入包圍。
野村壽夫此時最想看到的,就是對面的幾門炮啞火。
徐志帶著特戰小隊沿著山坡下來,小心翼翼的朝野村壽夫的炮兵中隊靠近。
本來,野村壽夫是想安排重兵保護那幾門七十五毫米山炮的,可現實卻根本不允許他那樣安排。
他不過就是個大隊長,手中的兵力十分有限。
一個磐石縣城,正常只需要一個小隊的兵力駐守。
可是自從小野太郎和有吉隼相繼被殺之後,他不得不一再增加兵力。
兩個中隊,幾乎是他手下一半兒的兵力,現在全都打了水漂,連個動靜都沒聽到。
此時用孤注一擲來形容野村壽夫此時的狀態,絲毫都不為過。
吉林附近的幾支日偽軍和吉林城裡的全部日軍,連保安團都帶出來了,目的就是將城外的這支隊伍全數殲滅。
當然,要是劉成手裡沒有那三門炮,野村壽夫很有可能會成功。
不過話又說回來,要是沒有這金剛鑽,誰敢攬這瓷器活兒?沒有這三門炮,劉成早就帶著隊伍撒丫子跑了,還能在這兒等著野村壽夫出來?
特戰小隊離開之後,劉成把關洪叫到身邊說道:
“你帶著那些拿著毛瑟98K步槍的戰士,讓他們分散尋找制高點,別的敵人不用理會,專挑那些拿著擲彈筒的打,一定不能讓他們靠近到三百米之內!”
三門炮想要壓制圍成大半圈兒的敵人,壓力還是很大的,劉成必須想辦法保護那三門炮的安全,否則就危險了。
野村壽夫的戰術安排與其他日軍指揮官沒有任何區別,都是把偽軍推在最前面當炮灰。
這或許就是日本人指揮戰鬥的通病,不管是什麼職務、什麼軍銜,都不把中國人的命放在眼裡。
或許在他們看來,那些偽軍吃了他們的飯,就理所應當的為他們賣命、充當炮灰。
可是他們沒有想過,他們養著那些偽軍的錢糧,也是從這片黑土地上搜刮的,沒有人會真的感謝他們。
隨著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劉成的眼中開始出現了一道道身影,無一例外,全都是偽軍。
其中一部分身上還穿著東北軍的藍色軍裝,鬼子連件兒衣裳都沒捨得給他們換。
炮彈一枚接一枚的打出去,一個又一個的人倒下,活著的人卻仍然要站起來,頂著炮火朝獨立營的陣地推進。
對於那些偽軍士兵,劉成對他們的同情大過於怨恨。
他們當中的很多人並不是真的想要給日本人賣命,只是迫於無奈。
而且就算他們當中也有很多人想要端日本人的飯碗,也要看他有沒有那樣的資格。
鬼子收漢奸也是有標準的,真正能被日本人重視的那些人,才能夠從日本人手裡得到“榮華富貴”,才能過上“大魚大肉小美妞兒”的日子。
至於那些普通士兵,也就勉強能夠混個溫飽,其他的想都不用想。
不過到了戰場上,要衝在最前面的,卻正是這些人。
劉成舉著望遠鏡看了一會兒,臉上漸漸露出一絲壞笑。
頂著炮彈往上衝,就算是智力欠缺的也不會心甘情願;就這麼一會兒的工夫,劉成就看到衝在最前面的那些偽軍士兵兩次想要掉頭往回跑,卻全都被後面的鬼子給打了回來。
對於這些連長官都不受重視的偽軍部隊來說,日本人養著他們就是在這種時候擋子彈用的,想要往回跑,自然是子彈伺候。
劉成放下望遠鏡,扭頭叫過一名戰士交代道:
“去炮陣地告訴副營長,讓他們往偽軍後面打!”
跟著又找到田六娃,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田六娃點點頭,爬起來貓著腰跑了。
過了一會兒,原本壓著那些偽軍打的炮彈就改變了目標,炮彈直接從他們頭頂飛過去,落在他們身後。
緊接著,獨立營這邊的陣地就響起了一陣整齊而高亢的喊聲:
“對面的中國人聽著,不想死的,扔下槍跑過來,機會就這一次!”
被野村壽夫推在最前面的,是保安團和另外兩支偽軍部隊。
只是這麼一會兒的工夫,這三支部隊的傷亡就已經超過了三分之一。
頂著炮火往上衝,無異於拿雞蛋磕石頭,那些偽軍士兵也知道鬼子就是想用他們當炮灰,要是能跑早就跑了。
這三支偽軍部隊當中,其中一支是原東北軍的一個營,營長叫高大虎,投降之後就一直駐在吉林附近。
九一八之後,高大虎無奈率部退到錦州。
可他原屬馮德麟舊部,馮失勢之後,其部隊被打散重組,高大虎的這個營就被編入三十六旅,駐在葫蘆島。
三十六旅撤退的時候,壓根兒就沒想起來高大虎的這個營,就把他扔在了葫蘆島。
退到錦州之後,他這個營也是姥姥不親舅舅不愛,打仗讓他上,物資彈藥糧食卻得不到及時補給。
棄守錦州的時候,高大虎的這個營正在城北二十里處佈防,還是沒有人來叫他一聲。
氣急敗壞之下,高大虎直接帶著只剩下一百多人的隊伍向鬼子投降,當了偽軍。
不過他命運還是沒有改變,甚至更差,現在更是直接被人當了炮灰,高大虎滿心怒火,卻無處發洩。
聽到對面的喊聲,高大虎頭一個躥起來,把手裡的槍往地上一扔,大聲喊道:
“兄弟們!扔了槍,跑!”
他手下的那些偽軍士兵早就想跑了,現在一看營長帶頭跑,自然一個個都扔了槍跟著跑。
他們一跑,另外的一支偽軍也跟著跑,連保安團的一部分士兵也跟著跑。
那個精瘦的保安團長連氣帶嚇,臉色頓時慘白,站起來就朝那些逃跑計程車兵開槍。
那兩支偽軍跑了倒是跟他沒啥關係,可是保安團計程車兵要是跑了,他回去可就倒黴了。
雖然他也想跑,但是一家老小還都在吉林城裡,他跑了,家人咋辦?
可是他手裡的那支槍根本阻止不了陸續扔下槍逃跑計程車兵,而且,還因此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他手下的一名士兵就在他旁邊不遠的地方趴著,看到那麼多人都跑了,也想跟著跑。
為了確保自己不被打死,就只能來個先下手為強,一槍打爆了保安團長的腦袋。
平日裡對他唯唯諾諾那是生活所迫,但是在這個時候,哪還顧得上那些?
生死麵前,**裸的人性體現的淋漓盡致。
看到那些朝陣地衝過來的人群,田六娃有些擔心的問劉成:
“營長,這些人咋安置?太危險了!”
劉成看了一眼正在靠近的那些人,淡淡的說:
“放他們往東走,告訴他們能跑多遠跑多遠,咱們不留!”
野村壽夫騎在馬背上,憤怒的將手中的望遠鏡摔在地上。
他手下的一名中尉參謀快步跑到馬前,大聲說道:
“報告大佐,那些皇協軍……跑了!”
野村壽夫本想一鞭子抽過去,但是抬起的手卻又慢慢放下,輕輕的點了點頭,咬牙說道:
“命令炮兵立即給我打掉對面的那幾門炮,同時命令所有隊伍緩慢向前推進!”
山坡上,高遠放下望遠鏡,開始調整炮口方向,命人裝填炮彈。
由於野村壽夫“藏”的比較隱蔽,高遠並沒有發現他的位置。
但是他卻看到了被兩輛卡車夾在中間的那輛吉普車。
下一秒,一枚炮彈便隨著一聲巨響騰空而起,帶著尖銳刺耳的破空之聲,朝那輛吉普車飛了過去。
野村壽夫的話音剛落,側方不遠處就響起了一聲劇烈的爆炸,滾滾氣浪隨之襲來,直接將他從馬背上掀了下去。
與此同時,特戰小隊已經摸到了野村壽夫的炮兵中隊附近。
如果沒有臧浩的話,獨立營這邊肯定會出現傷亡,而且特戰小隊也肯定無法這麼容易的摸上來。
臧浩的炮打的實在是太準了,迫使這些鬼子不得不連續幾次變換位置來躲避。
此時,這支炮兵中隊剛剛躲進一片樹林,準備以此為掩護還擊。
炮彈剛剛裝填完畢,那名臉上露出猙獰狠厲之色的炮手還沒來得及將炮膛中的炮彈發射出去,身體就被一股大力撞倒在地,右眼之中躥出一股溫熱的鮮血。
隨即,四周便同時響起了密集的槍聲。
二十多支德式衝鋒槍同時開火,那些原本就被炮彈炸的心生膽怯的日軍士兵頓時慌了神兒,倉促的臥倒、尋找掩體、開槍還擊。
可惜,火力上的絕對壓制讓他們根本沒有丁點兒機會。
野村大隊的確是有一個滿編的炮兵中隊,共計四門七十五毫米山炮。
張貫一之前得到的那門由於本身存在故障,並不在其中。
不過現在這裡只有兩門山炮和一個小隊的炮兵,其餘人都被野村壽夫給調走了。
其中兩個小隊以及另外的兩門山炮被野村壽夫派到了別的地方駐防,一部分士兵剛剛被調走,臨時編入步兵參與進攻。
在野村壽夫看來,在已經形成基礎半包圍狀態的情況下,是絕不可能被一支隊伍穿過他的包圍圈、襲擊炮兵的。
事實上,特戰小隊也的確不是衝過來的,而是繞過來的。
郝大寶給徐志起外號叫“神行太保”是有道理、有根據的。
不光要跑得快,還要能隨時找出一條最快到達目的地的路線。
徐志就有這樣的本事。
儘管如此,受過長期訓練的特戰小隊隊員還是一個個幾乎累的虛脫,咬牙發起的攻擊。
要是這些日軍士兵不是被臧浩炸的心驚膽戰、士氣低迷,要是他們的警惕性再高一點兒,特戰小隊也難以完成這次任務。
所幸,一切都剛剛好。
而這並不是巧合,而是考慮、計劃周全,並且嚴格執行的結果。
野村壽夫被人攙起來的時候,原本那副莊重嚴肅的形象已經蕩然無存,嘴上的那一撮小鬍子都被滾燙的氣浪烤的彎曲打卷兒,有些像是……咳咳,啥也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