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性格古怪的德國佬
在當時的情形下,劉成能夠創造的最好、最有效的條件,就是混亂。
他知道自己和錢祿的身份是經不起嚴查的,一旦事情鬧大了,必然會引起一些人的注意。
就比如現在的秦大海。
在明知會出現這種情況的前提之下,劉成依舊選擇這樣做,其中的確是有一定的賭博成分的。
從這起案件中的那個女性死者被拋屍水井和以釘子釘入腦部的殺人手段來看,這個凶手在心理上必然是存在問題的。
這樣的人,根本無法以常理推斷。
劉成覺得,自己在北城平康里用槍威脅老鴇給藍寶贖身的事情,很可能會在激怒那個人的同時勾起對方的興趣。
如果成功,危險和機會就同時到來了。
現在從秦大海看他的目光當中,劉成就知道自己成功了。
遊戲既然已經開始了,那就要看誰的動作更快、誰的手段更高了。
秦大海說完之後,才用正眼看了看劉成,皺著眉頭說:
“怎麼?看你小子這副表情,是不太情願?不願意你就直說,老子還他嗎的不遠以管你這閒事兒呢!等你哪天突然暴斃街頭,老子耳根子也能清靜清靜,更不用擔心你他嗎的又給老子惹事兒!”
正說著,秦璐由老媽子攙著走了進來,剛一進門就陰陽怪氣兒的瞪著秦大海說:
“爸,您要是因為杜明的死擔心沒辦法跟那個小狐狸精交代,不妨也在我的腦袋上開一槍,給那個杜明抵命,用不著在這兒拿別人出氣!
那件命案是我讓劉丙去查的,有什麼火兒您衝我發就是了,要是擔心日本人讓您頭上的帽子不保,您大可以把我也送到日本人面前,告訴他們事情都是我做的,讓他們殺了我出氣,說不定日本人還能因此給您加官進爵呢!”
秦大海頓時為之氣結,瞪著眼睛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這時劉成趕緊接過秦璐的話,沉聲對秦大海躲到:
“署長,您不要生氣,秦科長只是一時生氣而已,畢竟日本人多年來騎在我們華夏人的脖子上作威作福,壞事做盡,只要是有些良知的華夏人心中都會對其產生怨恨;現在這件案子的矛頭指向了日本人,如果您為難的話,卑職便不再繼續追查,就按您說的,去登門道歉,您看如何?”
劉成說這番話的時候,雖然語氣謙恭誠懇,卻是句句帶刺、字字誅心,尤其是那句“只要是個有良知的華夏人”,更是戳中了秦大海的要害,氣的他真像當場拔槍把劉成給幹掉。
人的情緒是會受到環境和事件以及氛圍的影響的,這一點,沒有人能夠完全免疫。
劉成的身體中雖然住著一個百歲的靈魂,也一樣無法完全冷靜理智的去處理一切。
持槍威脅yao子老鴇給藍寶贖身,雖說是一招險棋,但事實上還是有些衝動的成分的。
那根釘進女屍腦袋裡的釘子,彷彿也釘進了他的心上。
即便那個女人只是個卑微的窯姐兒,也是一條生命;生命,就值得尊重。
如果真能查出那個殺人凶手,劉成一定會殺了他,而且不管他到底是哪國人!
劉成現在並沒有實力和能力去說那句什麼雖遠必誅的大話,但是隻要遇到了,那就對不起,殺你沒商量!
莫言亂世無法,老子就是法!
秦大海在聽完錢祿的話之後,臉色就一直不太好看。
他的確不是個好人,也不是個好父親,但是對於這個唯一的女兒,秦大海還是很在意的,只是他和秦璐之間對於“愛”的詮釋和理解各不相同;他以為給秦璐好的生活就是愛她;而秦璐雖然沒有明確的政治方向,卻對日本人十分排斥。
更重要的是,她無法接受被人稱為“漢奸”,極力想要改變,卻又根本無能為力。
從這一點上,也反應出了當時華夏的現狀;不管是東北還是其他地方,從來都不缺少擁有一腔熱血的愛國人士;但是這些人所佔的比例卻只是極少的一部分,有心救國,卻無力扭轉乾坤。
一個國家或者一個政黨的崛起,是需要眾多複雜的因素融合在一起所成就的,這其中沒有孰對孰錯,只是其中某些重要人物的決策失誤,才最終導致了一個政權的崩塌。
迄今為止,還沒有任何一個權威部門或機關有勇氣站出來說當初孫先生的三*民*主*義是錯誤的,也不再有人敢說當初的果軍都是慫包,都是叛徒。
事實上,不管是紅黨還是果黨,在那場戰爭當中都是付出了無數生命,用一腔熱血在為自己的國家和民族在戰鬥。
當時的果黨政府在政權未穩之時就開始從內部出現潰爛,所以就註定了它最終的失敗。
可是不論是中央軍還是川軍、奉軍等軍閥武裝,在抗日戰場上的表現都是可歌可泣的,這一點,毋庸置疑!
這段時間,劉成也聽說了秦大海的一些事情,發現他這個人雖說是跟日本人站在一邊,唯日本人的馬首是瞻,但是卻在一些事情上處處周旋,儘量保全奉天城的百姓能活著。
搶糧食、收各種苛捐雜稅、層層盤剝那些本來就已經快要經營不下去的買賣商人,這些全都是他秦大海乾的。
但是在處理那些企圖透過各種手段反抗的百姓時,只要這件事情還沒有被日本人注意到,他都會盡量大事化小、小事化無,讓這些人能夠活下去。
這樣一個矛盾的個體能夠存在,其中必然存在著複雜的原因。
至少到目前為止,劉成還不能準確的給秦大海下一個定義,認定他到底是不是十惡不赦的漢奸走狗。
秦大海沒有再說話,眼神複雜的盯著秦璐看了一會兒,輕輕的嘆了口氣,帶著些許黯然的低下頭,邁步朝門外走去。
走到門後的時候,他突然停住,扭頭對劉成說道:
“晚上六點,來警察署找我。”
說完,便頭也不回的走出了院子。
秦璐似乎也有些失落,不過很快便換上了一副輕鬆的表情,淡淡的對劉成說:
“你放心,這件案子是我要你去查的,不管出現什麼後果,我都不會把你推出去擋槍;晚上你儘管跟著去,我爸不會害你的。”
劉成笑著點點頭,說了聲謝謝,便向秦璐提出告辭。
在把秦璐送到這裡之後,錢祿就找了個藉口離開了;兩人只是迅速對視了一眼,劉成就知道錢祿是有事情要去辦,而且很可能就是那個德國人有訊息了。
那天在南城挨家挨戶調差詢問那具女屍身份回來之後,錢祿曾經對劉成說過,他試著給那個德國人留下了想要聯絡的訊號。
劉成猜測,錢祿應該是得到了對方的迴應。
南城邊兒上的一個院子門口,錢祿輕輕的在門上敲了幾下。
不一會兒,院子裡面便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隨即院門被開啟,從裡面探出一張長滿淡黃色鬍子的外國臉。
那人上下打量了錢祿一眼之後,便閃身把他讓了進去。
錢祿跟著那人走進後院兒,進了其中一間屋子。
落座之後,那人率先開口說道:
“錢先生,很高興見到你,我是約納斯。”
錢祿臉上露出一絲疑惑,沉聲開口問道:
“約納斯先生,我們,之前似乎並沒有見過吧?請問費恩先生在哪裡?”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裡屋的門簾一挑,走出一個人來,面帶笑意的跟錢祿打招呼:
“錢先生,現在坐在你面前的,才是真正的老闆,而我,用你們華夏人的話來說,只不過就是個跑腿兒辦事兒的。”
這個人就是錢祿之前在奉天見過的費恩,但實際上正如費恩所說,他並不是真正的老闆,約納斯才是。
約納斯,德國人,背景不詳,甚至在奉天幾乎沒有人知道他的存在,一直都是費恩出面打理應付所有生意上的往來。
在見過約納斯的華夏人當中,錢祿是第二個知道他的真實身份的,至於另外一個是誰,目前為止除了、約納斯、費恩和那個當事者之外,還沒有第四個人知道。
錢祿愣了一會兒才開口說道:
“約納斯先生,我這次來並沒有很多的時間,我希望您能長話短說。”
約納斯笑了,抬手示意錢祿坐下,平靜的開口說道:
“錢先生,我這個人只喜歡和聰明睿智的人打交道;坦白的說,您並沒有達到我的標準;今天讓費恩把你請來這裡,是因為你的那個同伴,我必須承認,那是一個很有意思的人;他的想法和手段,的確與眾不同,我很喜歡。”
錢祿並沒有因為約納斯對於劉成的認可而有絲毫的不滿,只是心裡有些疑惑,立即開口問道:
“但是剛剛費恩先生卻明確要求我一個人來,這是為什麼?”
約納斯笑的更加開心了:
“那是因為現在還不是我們見面的時候,不得不說,你的同伴很聰明,他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自己身上,至少在現在,還沒有人注意到你,所以你才能順利的來到這裡與我見面。”
錢祿一愣,細細一想,劉成似乎的確是在有意這樣做。
他每天都跟在劉成身邊,卻生生的被劉成變成了一個透明人,不管是秦璐還是秦大海,又或者是已經死透了的杜明,似乎都完全忽略了他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