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兄弟相會 五
五
祥榮伏在那陌生計程車兵身上，兩手輕輕地扳著他的肩膀，覺得這個叫小李計程車兵兄弟個子不高，力氣卻不小，揹著他快步如飛，精力健旺，大不像過去看到過的國民黨士兵那種萎糜不振的樣子。又想著他們剛才那親暱稱呼的官兵關係，實在不象是國民黨軍隊。可他們穿的又明明是國民黨軍隊的服裝。特別使人感動的，這些國軍對老百姓竟這樣的熱情關懷，他們似乎很同情和憐憫他的苦難。他的警惕性漸漸瓦解了。“看樣子是好人呢。”他心裡想：“反正自己確也走不動了，到他們那裡去歇一陣也好，休息一下再走也不遲。”
“這究竟是什麼部隊？”跟著祥榮走的羅順和心比較細，他還並不信任他們：國軍怎麼會到這敵後來？這裡不是早就淪陷了嘛？連浙贛線的國軍都統統撤退了，他們還會在這裡？難道他們是真抗日的？看他們剛在敢打偽軍敢劫偽軍彈藥的行動，他們確是和偽軍作對的。他又回想剛才那些偽軍過這裡時拼命趕打他們，叫他們趕快走，似乎偽軍也知道他們的厲害。那麼說不定這是國民黨的一支游擊隊了。可是國軍游擊隊他也曾碰到過，他們通常只會對老百姓敲詐勒索魚肉老百姓的，老百姓們都叫他們為“遊吃隊”卻從不敢動日偽軍一根毫毛的，而眼前這隊伍打偽軍卻這麼勇敢。他們到底是什麼人呢？他想了老半天也沒想出來，只是疑惑地和祥榮交換著眼色。
在路上，小王和小李換了一下，當祥榮跳下來，羅順和要揹他時，小王卻怎麼也不讓他背，說：“你們這麼遠的路把子彈挑來已經夠累了，我來背！我來背！”小王搶著背了去，順和只得和小李在後面依舊跟著。
天已經開始亮了，當他們走到村口的時候，東方已經出現玫瑰色的朝霞，一陣新鮮的晨風吹來，祥榮感到精神舒暢了很多。他在小王的背上一聳一聳的，感到有點搖晃，實在那個戰士比他還矮小點，力氣也不如剛在小李大，他駝在他的背上真覺得過意不去。
“小兄弟，讓我自己走吧！我會走的。”祥榮不好意思地對他說。
“我們這裡叫同志，不叫弟兄。”他笑著糾正他說：“馬上就到了，沒有關係的。”
“叫‘同志’？祥榮和順和相視一愣，感到新鮮，這種稱呼他倆還從來沒有聽說過。
“好，同志，我自己走，你讓我自己走吧！”祥榮強掙著要跳下來，小王無法，只得和小李兩個人一人一邊一塊扶著他走。
看看前面已來到了一個村莊，順和轉溜著大眼睛跟在他們後面疑惑地東望望西瞧瞧。那是個不大的小村，大都是草房，大概有七八十戶人家，依山傍溪，風景秀麗，村口是幾株遮天的大樟樹，所以夜裡看來是黑叢叢的。這時村裡的老百姓都已起來了，有的牽著大水牛，到溪裡去洗牛；有的扛著鋤頭到田頭去幹活；村婦們進進出出，腋下夾著淘籮，手裡提著個竹籃，去溪邊洗菜淘米；村莊上空的煙囪三三兩兩已經升起冉冉炊煙，一片太平安定景象。祥榮和順和望著這情景感到納罕和歡欣。他們彷彿到了沒有日偽軍的大後方。奇怪這住著國軍游擊隊的地方，竟有這般好光景？而且這些老百姓見到這些當兵的，不但不怕他們，還親熱地叫著小李小王和他們打招呼，倒是看見他們兩個衣衫襤褸蓬頭垢面的樣子，都好奇地望望他們。
一會，小李小王扶著祥榮進街串巷把他們帶到村中央的一幢大草房裡。兩邊都是小草房，兩旁草房裡是住人的，屋裡進進出出都是些當兵的，但服裝不一，有穿著國軍軍裝的；有穿著餘姚布便衣的；還有的穿著毛藍布衫褲的。但一個個都很年輕精神，而且都很整潔。院子裡也都打掃得乾乾淨淨，絕沒有像以前他們看見過的國軍部隊駐地那樣骯骯髒髒嗅氣薰天的樣子。人也都一個個和謁可親。因為黎明前打了個小勝仗，繳獲了一大批彈藥，他們都顯得十分高興。一個個有說有笑的正蹲在明堂裡洗臉刷牙，也分不清那些是當官的那些是當兵的。
“老鄉，你們先在這裡歇一歇，我去找中隊副。”小王他們把他倆領到廳堂後便走出去。順和和祥榮便在一條長橙上坐下來，打量著這間屋子裡的陣設，只見這間小屋裡邊地上鋪著稻草，稻草上卷著幾個鋪著黃毯子的小鋪蓋，牆壁上掛著幾隻牛皮公文包。祥榮由於腳腫得發燒，口渴，向一隻擺在地上的搪瓷杯裡注視著。
“你是不是要喝水？”順和問他。
“噯，我是口渴得要命。”祥榮說。
“哦，那你坐著歇一會，我去給你尋點水來。”順和拿起那隻搪瓷杯走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