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流落異鄉 一
一
夜,一片漆黑,簌簌的冷風吹來,凍得人背脊發涼,祥榮穿著一件破夾襖和單叉褲,腳著雙草鞋,肩挎個小包袱,向姚江邊的小路上走著。高低不平的生疏的石板路,時不時絆著他的腳趾頭,幾次痛得他跳起來,但是他無心彎腰傴倒去揉。狗還在後面汪汪的叫,他不時回頭望望,只顧匆匆地往前趕,怕走慢了讓黑無常的人發覺追上來再讓他們抓回去。
“你快走吧!莫牽掛我!他們不敢對我怎麼樣的,你再給他們追著就糟了!”綵鳳的勸說聲和哭泣聲還在他耳邊迴響。他是咬著牙齒逃出來了。可是這茫茫黑夜叫他到那裡去呢?即使過了江,到了慈溪餘姚,也是舉目無親呵。他奇怪剛才怎麼一個勁往這邊走?可是不到這裡來又到那裡去呢?去城裡?不但眼線眾多容易被抓住,且在那裡也無法生活。到四明山阿妹家去,他曾聽祥甫說起過,妹妹家的婆婆比較尷尬,而且她屋裡吃口又多,賺錢的人少日子也不好過。所以他只好漫無目的地摸到這裡來。雖說是漫無目的,但實際上無意間也是有啥傾向的,因為他以前在秋場裡,沒活幹的時候,曾和貴法阿二等過江到慈溪割過胡白稻,有一年,由於他的勤勞,一家主人家竟留他做了個把月,直到父親來尋他才回家。因此他想如今只有過江摸到老主人家再去找點什麼活幹幹了。
“你到外邊,有了落腳點就帶信來。”臨離開時綵鳳曾一再對他這樣說。他感到去江對岸是比較方便的,擺個渡就行了,是的,看來如今只有到江對岸去避一避了。
他走在深夜的田野裡,聽見兩邊已經進水的田裡,青蛙和蚯蚓等水族動物們在田裡嘰嘰嘎嘎地唱著催眠曲,連青蛙都有個棲身的地方呀,可我卻被黑無常趕得有家難歸,有妻難會,卻叫他此時在野地裡摸黑奔走,無處安身。弄得我好悽慘啊!因為上半夜被吊了半夜,此刻他手臂還感到被扎的痠麻,真想好好的休息一下呀!可是不能!理智告訴他天亮之前他非得儘快離開這裡不可!否則被黑無常追上來再抓去就完了。因此他剋制著極度的疲勞,高一腳低一腳地緊趕慢趕往前走,他必須在天亮以前逃過姚江去。
可是當他走到姚江渡,渡頭裡黑茫茫靜悄悄的,沒有人跡,也沒有一隻渡船。抬頭遙望江對岸,穩穩約約見有一隻渡船,但老橫在那裡不動,看它樣子,它是要等天亮之後有人從那面過來才會開船的。
“完啦!他一時去不成對岸了!在這裡等著,什麼時候他們追來了,逃都沒地方可逃了。”他站在渡頭只好望著那黑忽忽的寬闊的江面嘆息。要是江面狹一點,天氣熱一點他可以游過去,他會游泳。可是現在是春天,水還冷得很,而且那滔滔姚江又是那麼的寬闊,水流湍急,他可沒那麼好的水性,沒等到游過去半江上就凍死或淹死了。再說還有肩膀上的一個小包袱和身上穿著的衣服,落水游泳,衣服包袱還不都弄溼了?不行!要過去只能乘渡船,可渡船此刻怎能叫得應呢?叫起來對岸沒聽見,後面追趕上來的人倒聽見了,沒辦法,他只好抬起腳來沿江邊繼續的往北走。走著走著見前面有幢黑越越的房子似的東西,他想起來了,那是梁山伯廟。他又想到,梁山伯廟過去一點有個四腳涼亭的江畔,也有個渡頭的,他小時候在那裡放牛來過,那是個野渡,不知這時候會不會有人?沒有人只要有船也好,他會搖船的,於是他加快了腳步匆匆地走過樑山伯廟,靠四腳涼亭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