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在四明大地
隨後他的連隊和兄弟連隊又轉到南郊,部隊剛進城,要站崗放哨防匪防特,維持社會治安等工作,忙得不可開交,自然無法請假。當然那一夜他又激動得睡不著了。腦子裡老是在想白天路過老家時,在三叉路口見到的酷似他妻子模樣的哪個婦女會不會就是他的綵鳳?
“很可能是的,她是來看我的,“他躺在地鋪上想:“恰巧會在那三叉路口,蘆葦漕人出來的地方,不是她又會是誰呢?假如真的是她,這麼說她還活著?她終於堅持過來了。看來她還是那麼年輕,幾乎和五年前沒有什麼兩樣,只是瘦削了些,臉色不大好。
可過一會他又搖頭否定了,“沒那麼巧的,這是另外一下婦女,身形像她的另一個人。要是她,永芳怎麼還那麼小呢?——他沒有看見過後來生下來的小芳的形象,他是建立不起來的。不可能是她,不可能是她!我那有那麼幸運啊!又會碰得那麼巧?看我亂想些什麼呀!”
想著明天進城以後一定有許多工作要做,他勉強叫自己睡過去。
第二天,指導員勸他向團部請個假回家去看看。指導員是個山東藉的老同志,他知道連長是這裡人,一打到杭州的時候,他就聽連長講起過,他的家鄉在寧波西鄉,離城有多少路。
“老張,你請個假回家看看吧,”指導員關切地說:“離家這麼些年了,應該去看看的。去看看你的大嫂和孩子們。”指導員對他家的情況很熟悉,因為他們已同事好幾年了。
指導員如此體諒他使他十分感動,他想回去看看心情自然比指導員更急切,但是他還是剋制了自己,說:“部隊剛進城事情那麼多,以後再說吧。”
“這裡不會有什麼的,”指導員說:“我們也不是第一次進城了。你儘管去好了。連裡有我呢。去了五年,好容易打到老家來了,不回家去看看,以後不叫你大嫂罵?快去吧。”
祥榮覺得難得指導員這麼理解自己真是難得,自己也確實很想先去看一看,那怕只要見她們一下,和她們說幾句話馬上就回來也好。為不負指導員的好意,他準備在明天上午到團部去請個假,回家看看。
通訊員小王得知連長要請假回家去。也高興得跟他說要和他一起去看看:“連長我跟你一道去,看看你的兒子永芳,順便也到你家去玩玩。我到了江南還沒到老鄉家去玩過呢。”
指導員白了他一眼說:
“小鬼,這不需要你去!連長五年沒見大嫂了,乍相見要說的話多啦,叫你去,不三不四的夾在裡面算什麼?你去當電燈泡呀?”說得祥榮不好意思地笑起來。
小通訊員被指導員說得面紅耳赤地怪難為情的,嘟嚷著說:“指導員,看你說的,我去看看連長的孩子嘛!不去就不去!”
祥榮說:“小王,我先去看看,現在還不知道我家屬是不是還在呢,如果在,到時候我請你和指導員到我家去作客,請你們吃寧波湯糰和年糕湯。”
小王這才高興的拍著手說:“好,連長說話算數!到時候你一定要帶我到你家去呵!”
但是第二天早上,他還沒去團部,團部的通訊員就找他來了。叫他立刻到師部去開會,師長有重要的任務要佈置。指導員說:“那正好,你聽完報告順便到團部去講一下好了。任務下來告訴我一下,我代你佈置。你明天就可以回去看家了。”祥榮說:“等開完會再說吧。”
可是到師部一聽政委報告,不由的使他大吃一驚:原來市裡已經成立了軍管會,軍管會為儘快開展工作,建立新政權,馬上要抽調一批人去參加地方工作,其中就有他一個。說是馬上就要他們參加地方上的民主改革。集訓幾天後就要下去。這就回不成家了。
三天後,他和一批連長、指導員、排長與一部分戰士,又被分配到鄞縣軍管會。當時祥榮想,既然到了自己縣裡去工作,不顧東南西北鄉,離家總還是比較近的,索性等分配到基層以後再說了。眼前在縣裡聽報告既沒有功夫也不好意思請假。
他離開連隊時通訊員小王也讓他帶了來。小王一聽說分配連長家所在的縣裡,便高興的說:“這下可真要到你家去了!我可要到你家去吃寧波湯糰、年糕湯啦!”
“小鬼,一個縣的地方大著呢,不一定就到我的家鄉。”
在集訓隊裡,他意想不到地碰到了他的老上級——當年三五支隊的周區長、同一個師裡的某團政委,如今的縣軍管會付主任,這使他太高興了。
原來周區長北撤的時候是和他一起去的,當時是他們的大隊長,渡江以後部隊進行了整編,周區長到別的團裡去了,在那裡擔任某團政治部主任。只聽說他和自己在一個師裡,卻很少碰到他。想不到如今又碰在一起來了。而且又在他下面工作,祥榮感到高興極了。
“怎麼樣,祥榮,你回家去過了嘛?看到你的老婆孩子了吧?”政委碰到他開門見山地就問他的家庭情況。
“還沒,”祥榮紅著臉說:“那有時間呀!這不,剛剛到家鄉就又叫領導抽到這裡來啦。”
“哈哈哈,看你急了吧?唔,這麼說你是還沒有去過?看來你和當年是大不一樣啦,家庭觀念不那麼嚴重啦。當年你還在三北,總時時刻刻想回去。如今去北方四五年,沒去過一趟,家鄉都解放了,都還不急著回去。不簡單,不簡單啊!革命戰爭把人都鍛鍊得冷靜沉著會剋制感情了。
祥榮聽了政委對他的稱讚慚愧地紅起臉來,他心裡說:“我那有你想象的那麼好啊!到家鄉時就按捺不住了,這不是來集訓他就準備請假回去看了呢。現在是沒有辦法呀。”
可是周政委彷彿已經明白了他的心思似的說:“我倒已經給你打聽過,你的老婆還在的。你儘可以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