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故鄉我終於又回來了 一
正當綵鳳母子兩著急地四處打聽,尋找祥榮的時候,祥榮來家鄉已經半個月了。他是五月二十四日,隨解放寧波的22軍66師190團一起來的,他是這個團三營四連的一個連長。而且走在很前面。
祥榮跟隨大部隊打過長江來的時候,他的心裡也是多麼的激動啊!當他帶著他的連隊一到江浙地方,就感到十分親切,覺得就像回到了自己家鄉似的。那阡陌縱橫的田野,那蜿蜓曲折的河流,那竹林掩映的村莊,那粉牆烏瓦的房屋,這風景秀麗的江南風光,是多麼的熟悉啊!這一切他已經五年沒見到它了。五年來他日日夜夜想???它,常在夢中縈迴。如今終於又見到了。而再進去一點,在一條大河邊上,在那遼闊的錄油油的稻田中無數個散散落落的村莊裡,就有一個村莊,是他親愛的故鄉。那裡住著他的妻子和孩子。有他當年做五個月的兄弟朋友。有抗日戰爭年代和他出生入死的戰友和同志們。在那裡,他渡過了辛酸苦難的二十六年的歲月,如今他終於又來到了她的身邊。
呵,故鄉,你有多麼大的魅力呀!不顧你走到天南地北,不顧你在外多長時間,遊子永遠忘不了你!不顧外面的地方多麼好,多麼使你留戀,也總覺得沒有家鄉好,沒有家鄉使你留戀;這真是“甜不甜家鄉水,親不親故鄉人”哪。而且離得越遠,離別的時間越久,思念的心情越激切。當祥榮的腳一踏上江南的土地,一看到浙東的田野,就感到強烈的故鄉氣息。這青山綠水,這田野村莊,對他是那麼的親切,那麼的可愛。當他隨大軍從肖山出發,經過紹興百官上虞餘姚的時候,街邊村口,看見前來歡迎的人群,穿著餘姚粗布戴著烏氈帽,聽著他們說著家鄉土話時,真感到說不出的親切和喜悅。雖然他們的穿戴和語言與他自己的家鄉——寧波西鄉人還不那麼相似,可他還是覺得是哪麼的親切,覺得彷彿已經回到了他的家鄉。那些男女老少彷彿都是他的親人。因為到這裡離他的老家已經很近了.當他聽到久未聽了的“阿拉”、“儂拉”“交關”“介多”“木佬佬”的家鄉土話,他真想走上去和他們攀談一會,和他們親近一下啊!
“連長,這就是你的老家啦?他們講的話我一點也聽不懂,不像你說的話我都能聽懂。”部隊打到餘姚時他的通訊員小王對他這樣說。
祥榮說:“我說的是寧波普通話,他們說的完全是本地話,當然你聽不懂了。不過時間長一點你慢慢也會懂得的。寧波話比福建、廣東話還是好懂一些。”
“連長,‘阿拉’,‘阿拉’,是什麼意思?”
“‘阿啦’,就是我們的意思呀。”
“那‘你’叫什麼呢?”
“‘你’叫‘儂’。”
“阿啦,阿啦,儂,阿啦,儂,哈哈哈哈!”小王用山東腔學得三不相像的,引得佇列中的戰士們都笑了,祥榮也高興地笑了。
部隊打到餘姚宿了一夜,第二天便要向浙東重鎮——他的家鄉寧波進軍了。那個晚上,他和連隊的戰士們宿在三官廟裡,由於過江後連日來的急行軍,戰士們都累得一躺倒就睡著了。可他卻怎麼也睡不著了。原來這裡已是四明山了。他非常熟悉的地方。當年他跟隨周區長打游擊時常路過這裡,多次在這裡宿過夜。這舊地重遊自然引起他無限遐思。而且是已經到了自己故鄉的邊沿。這裡離他家只有一水只之隔了。跨過姚江就是他的老家了啊!明天就可以到自己真正的故鄉了。
呵,故鄉!我日日夜夜懷念你的故鄉!你又經過國民黨殘暴的五年統治,如今變得怎麼樣了呢?親愛的九龍河,蘆葦漕,你如今又變得怎麼樣了呢?綵鳳,永芳,我日夜思念的親人!你們都還在嘛?還有那個我走時還在綵鳳肚子裡的孩子,有生下來嘛?養大了嘛?還是送掉了?如果養著如今也有五歲了。
還有當年區警衛隊、自衛隊裡的戰友們,順和,小魏、貴法,阿二,小根,郭後發,以及方小狗,丁阿土等你們都還活著嘛?還在家鄉嘛?看來國民黨和心狠心手辣的黑無常那幫人是不會輕易放過你們的。你們一定吃了不少苦頭。戰友們,兄弟們,天亮了,咱們終於看到家鄉解放了!
想到這裡,他不由的又想起那犧牲在後埠橋的弟弟祥甫、和咬臍,以及那十中隊的四十多位烈士們。嗨,祥甫、毛中隊長和陳教導員等烈士們犧牲已經六年多了!要是如今他們還在,能看見國民黨的澈底垮臺,浙東人民重新獲得解放,該有多高興呵!不,祥甫這些烈士們若在,他們早也和我們一樣參加南征北戰的行列了。說不定祥甫如今也和我一道回來了。而且他打仗勇敢參加革命早,帶的隊伍一定比我更多,對人民的貢獻也更大。可是如今他卻在迎春山下躺了六年了!
想到這裡他不由的一陣惆悵和憂傷。他痛恨日本鬼子!痛恨國民黨反動派,痛恨黑無常,痛恨閻金堂那一夥壞蛋。
他輾轉反側,愈想愈興奮越想愈激動。
是啊,家鄉,親人,烈士,這也是五年來鼓勵他在華北戰場上出生入死槍林彈雨戰鬥時的動力啊!這些年來每當他在戰鬥中遇到頑敵時,他就想到,就是這些國民黨反動派在家鄉殘害他的親人,殘害他的弟弟和後埠橋的四十幾位的烈士。他們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我一定要和同志們一起消滅他們!每當他遇到艱難險阻,幾次被敵人包圍襲擊,身受重傷瀕臨死亡的時候,他總是頑強地打出來,堅強地站起來。如那次濟南戰役,他在指揮戰鬥時,一顆子彈打穿了他的肚皮,倒了下去,一時痛得動不了。戰友們來打掃戰場已經把他當作烈士遺體要掩埋時,他硬是從死神手裡掙扎出來,死而復生。想到家鄉想到他的妻子和孩子,想到家鄉正在受苦受難的鄉親們,想到祥甫和那些犧牲的烈士們,他覺得他不能死!他不能被敵人打倒,不能做敵人的俘虜。他一定要活著回去!和戰友們一道打回家鄉去,去解放家鄉,解放他的親人們,澈底打垮國民黨反動派!使家鄉人民重見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