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跟蹤追擊 十
十
沒容張芝青多想，這時那哨兵帶著一個披著軍外套的腰繫駁殼槍的人出來，“哞，大概是當官的，”張芝青心裡想，隨著那哨兵手電一閃一閃出來，張芝青仔細看那跟著哨兵出來的人，這一看，不由的使他驚愣的差點沒叫出聲來，“嘿，那人長方形的臉兒，眉毛挑得高高的，來者竟是張祥甫！”
“呵，是保長！-----你什麼時候來的？--在走親戚？本來我們是要來找你的，因為來得太晚了，就不敢再來打擾你了。”張祥甫一面說一面抖了一下肩膀上披著的衣裳，嚴肅地打量他一眼，彷彿一眼要把他看穿，他去那裡幹什麼去了，這使張芝青更加畏懼起來，於是他忙把腰一彎，熱情地說：
“啊喲，啊喲，沒忖到！沒忖到！還是祥甫太公您呀！長日不見，不認得了！不認得了！-咳，你看我這個人，你們來了也不曉得，-我叫金村金鄉長叫去吃清明羹飯去了，怠慢！怠慢！這你們睡在祠堂裡貼地皮的多冷呀！怎麼不到我樓屋裡去睡？我家兩間新屋都空著呢，是不是現在叫同志們再到我家去睡吧？啊？太公，不瞞你說，周區長老魏同志都住過我家呢，你大哥知道的。”他的眼睛一直瞅著裡面，似乎還想走進去看看，但張祥甫謙和地揮著手阻止了他：
“保長，難得你一片誠意，今晚都已經睡了，算了，明天再說吧。”
“那好呀，明天，明天一定要住到我家樓屋裡去！太、太公，太公，你們要還住在這麼冷的祠堂裡，這我太過意不去了！太過意不去了！-還有飯，今晚上不曉得你們在那裡吃的？明天的伙食就不用太公操心了，米、柴、菜，我都會給你們弄好的。”
“不用，不用，謝謝你了！糧食和菜我們都自己帶著，燒點稻草我們也會用抗幣向鄉親們買的。好，好多謝你關心！時間不早了，你回去睡吧！有事明天我們再來找你。”
“那好，太、太公，我回家去了。”
張芝青直走到前頭門大牆門邊，心慌意亂地最後一次扭頭看看他們，只見張祥甫和和那哨兵肩並肩還立在那裡，警惕地監視著他。
“嘿，這麼好的機會脫不得身！”張芝青心裡遺憾地說：“但願明天他們不走，我自己走不脫，叫我老婆也去一趟，就說到半里鎮買嚇飯去的，一定要把這個重要訊息送出去。”
張芝青來到屋門口叫開了門，他一邊走進去，一邊問來開門的睡眼惺忪的臊狐狸：“村裡來了三五支隊大部隊，你曉得嘛？”
“我不曉得。怎麼他們又來了？”
“嘿，你在家訊息也這麼不靈通！”
“靈通又怎麼樣，不靈通又怎麼樣？這也會怪我，與我有啥相干！”
“小聲點！小聲點！大喊大叫的，你這個人-----”他本來想對她說：你要知道這訊息馬上就到羅家來告訴我一聲有多好，但一想一來她不敢走夜路，二來如今是馬後炮了，講也沒有用，反而會叫她哇啦哇啦的吵。
“你好像不高興？”臊狐狸提著燈，見他皺著眉頭，說：“他們不來打擾你還不好？”
“你懂得什麼！”張芝青閂了門，轉向屋裡，自悔自惱的說：“咳，我來得太晚了！來得太晚了！要早點回來就好了。”
臊狐狸並不理解他說話的意思，說：“誰叫你貪嘴！這麼晚了還到羅家橋去灌黃湯！深更半夜的還叫老孃爬起來給你開門，人家冷不冷！”
“好啦！好啦！你快去睡吧！你快去睡吧！”張芝青不耐煩地一揮手說，見他老婆提著美孚燈打著呵欠脫拉脫拉地拖著鞋爿走上樓去，他便點著一盞小火油燈，到灶間尋洗腳盆打水洗腳。
他一面洗腳一面想，明天一早怎麼把這情報及時送出去？是我自己親自去呢。還是叫他老婆去？我自己去太明顯；會叫張祥甫懷疑的；叫老婆去呢，她這個人嘴是很不穩的，辦事不牢靠；要碰上三五支隊問她，一嚇，她是什麼都會說出去的。那可倒黴了。但是沒有法子，不叫她去又能叫誰去呢？自己總不方便的，古人說：瓜地李下，不要摘帽攀鞋，自己可不能再讓他們懷疑了。女人嘛，她不辦公事，只顧家務，不會那麼引人注目的。叫她提只籃子，裝作到半里鎮去買嚇飯打醬油的，就不會引起人家對她的懷疑了。
想來想去只好這樣了，因為家裡再沒有第三個人了。